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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狂愛薔薇》 / 棠芯 / 第3章 / 共12章

伊藤浩司來了,那個傳說中的神祕人物,她畢煙藍未來的丈夫,有權有勢,年輕有爲,又是強悍無比的火川會現任大頭目。

站在鼎盛園的大廳裏,畢煙藍和其他家人一起迎接着父親和伊藤浩司的到來。

在他們踏進門廳的時候,她就可以感覺到自己心臟的劇烈跳動,那種跳動的感覺自從她十六歲後,就不曾再出現過。

這緊張又期待的心跳,彷彿含帶着些許少女情懷,而早已對感情徹底死心的她,怎麼還會有這樣激動的時刻?

她讓自己保持着微笑,昂起頭,不讓自己的眼裏流露出怯懦和恐懼。這一刻,她需要的只是勇敢的站着,等着她未來的夫婿。

他們走進來了。畢任豪身邊,跟着那個步履堅定、身形高大、五官英挺且神情堅毅的男子。

當他的容貌躍入畢煙藍的眼簾,呼吸從她的胸腔裏倏地被全部抽走,剎那間將她整個人石化。

“浩司,我來替你介紹我的家人。”她的耳邊響起了父親難得和藹的聲音,可是她卻站立着無法移動。

她的臉色早已變得極端蒼白,眼神一直注視着那個男人,又彷彿什麼也沒有看到。他們在互相介紹,互相打招呼,她的眼前人來人往……

然後,所有人都從她的面前消失,而那個人逕自向着她大步走來。

她的世界似乎有剎那的扭曲,她眼前看到的究竟是現實還是虛幻?那一刻,她腦海裏有着無比的混亂,而她的眼神也只能直勾勾的盯着來人,即使思緒渙散,卻沒有辦法轉開視線。

“你好,我是伊藤浩司,你的未婚夫。”她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被人握了起來,然後有一張溫熱的嘴脣吻在她的手背上,將她從石化的狀態裏抽離出來。

畢煙藍帶着驚恐,帶着不敢置信,臉色蒼白的瞪視着來人,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被一股強大力道牽制着。

她抬起眼,面對的是一對笑眼,那對笑眼很有力量,也很堅決。

“人都到齊,我們開飯吧。”畢夫人望了他們一眼,似乎也對伊藤浩司頗爲滿意。

一行人向着餐廳走去,而畢煙藍的情緒也跌入了冰點,被凍結、冷卻了。

她做了怎樣的一個錯誤決定,她又把自己拋進了怎樣的婚約裏?

這是不是命運對她開的最大玩笑?

“喫完晚飯的話,伯父,我可不可以邀請煙藍陪我夜遊臺北市?”

畢家的餐桌上很少會有人在用餐時說話,現在這個面帶微笑,自信沉着,甚至在畢任豪面前都氣勢驚人的男人,用如此隨意又輕鬆的口氣在說話,讓人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

“伊藤先生在臺灣住了許多年吧?你的國語說得很好。”緊接着說話的人是畢少卿。似乎既然有人開口說話了,他也就不需要再保持沉默了。

“沒錯,我在臺灣生活到二十一歲才和父親回日本去。”伊藤浩司抬起頭時,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強勢讓人不容小覷。

“煙藍以後就拜託你了,伊藤先生。”畢夫人舉了下酒杯,一時間剛纔還顯得有些沉悶的氣氛被打破了。

“伯母,這是我應該做的。”伊藤浩司的目光看向了畢煙藍的方向,在他那張剛毅的臉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畢煙藍一晚上都不曾開口說過話,她的臉色也比平常蒼白了好幾分。不過誰也沒有責怪她的失態行爲,他們當然都能夠理解她忐忑緊張的心情。這個時候不打擾她,纔是最好的方式。

“煙藍,等一下你就陪着浩司四處去走一走,你們的確應該單獨相處一下,加深彼此的瞭解。”畢任豪也加入了談話行列。

畢煙藍點了點頭,爲了招待伊藤浩司,今天晚上喫的是日本料理。可是她大部分時間都低着頭,拿着筷子,看着自己盤子裏的那塊生魚片,遲遲沒有動手。

她看起來心事重重,再加上她本就楚楚可憐、婉約動人的氣質和容貌,真的是一副就快暈倒的模樣,可是卻沒有人對她的健康狀態表示過關心。

畢少爵雖然一直觀察着妹妹的表情,可他也由始至終都顯得很冷靜,很鎮定。

“伊藤先生,我們煙藍很漂亮吧?”晚餐漸漸的進行到尾聲,一向活潑的畢雨柔也加入談話中。

伊藤浩司有些狹長但非常明亮的眼裏閃過精光,他放下筷子,目光又掃過畢煙藍蒼白的臉。“很漂亮?我覺得不是這樣。”

所有人的表情都停頓了一下,怔怔看着他。

“我們家煙藍還不夠漂亮嗎?”畢雨柔滿臉驚訝。

伊藤浩司望着畢煙藍。“我覺得漂亮兩個字不足以形容煙藍小姐,她的氣質很古典,而且一定心地善良,纔會全身都散發出溫暖人心的氣息。”他臉上含帶着柔和的笑容,聲音堅定凜然。“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照片時,就有這種奇特的感覺。”

任何女生聽到這樣發自內心般的讚美之語,而且又是從他這樣一個大帥哥的嘴裏說出,都會流露出愉快或者害羞的表情吧?但是伊藤浩司眼裏的畢煙藍,她的神色卻更加倉皇,甚至面如死灰。

飯廳裏再一次陷入寂然,也許他這番話讓在座所有人都感到非常喫驚。

“看起來,伊藤先生真的是對煙藍一見鍾情,光看照片就已經如此癡迷了。”畢少卿的嘴角帶起一絲嘲諷的笑容,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可能真的是如此。”伊藤浩司挑了下堅毅的劍眉,直直的盯着煙藍。

畢煙藍的雙手顫抖了一下,她垂下眼,避開那猶如鷹隼般銳利的光芒。

“如果喫得差不多,我們去客廳說話吧。伊藤先生,喝完茶再帶我們煙藍出去兜風,她的性格過於內向,以後還需要你多擔待。”畢夫人之前也對這門婚事存有疑慮,不過此刻見到了伊藤浩司本人,她的表情也放鬆不少。

“伯母,以後我就是你的女婿,直接叫我浩司就可以了。”伊藤浩司很恭敬的站了起來,神情和姿態都很優雅。誰能想到眼前這個彬彬有禮甚至貴氣十足的男人,竟然會是日本黑幫的首領?!

坐在主位上的畢任豪露出得意的笑容,這個女婿他實在是滿意極了。看起來,他可以毫無顧慮的開始準備婚禮,然後就同這個年輕有爲的伊藤浩司合作,開創鼎盛集團又一番嶄新的事業。

“少澤,少爵,少卿,你們有空的話也可以約浩司到處走走。浩司,你的這些小舅子都很有能力,但缺乏的是經驗和魄力,你要多教他們一些。”畢任豪站了起來。

他的語音剛落,所有人的表情各異。畢少澤笑着應允,畢少卿則只是聳了下肩膀,而畢少爵則對着伊藤浩司簡短的點了下頭。

畢煙藍跟着大家一起站起來,她的目光裏滿含着許多難言的複雜情緒,落在了同父親說話的伊藤浩司身上。

那眼神裏蘊藏的光芒不是恐懼也不是驚慌,而是深深的哀怨,以及恨意,是那樣透澈且清楚的深深恨意。

伊藤浩司,他是日本黑社會組織“火川會”新接任的當家首領,也就是現任會長。他的容貌繼承了父親伊藤俊三的剛毅英挺,也繼承了母親北川優的文雅貴氣。當這兩股本來是互相沖突的氣質結合在他身上時,得到了驚人的統一,讓他不論在何處都是人羣中的焦點。

畢煙藍走在他的身後,也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那些不凡氣質。他有着寬闊的肩膀,魁梧的身材,卻不會讓人覺得他粗魯或過於壯碩。

他的眼神很銳利,但又可以在剎那間變得很溫和。他是個讓畢煙藍覺得捉摸不透的人,特別是此刻,她的心裏迴轉着太多的想法和頭緒,反而讓她心亂如麻。

他們已經走到鼎盛園的大門口,伊藤浩司的車和等待他的隨扈們一字排開的等在大門前,那一刻,煙藍的肩膀抽搐了一下。

“大哥。”他們一走到門前,就聽到一行黑衣人用日文向他們恭敬的行禮。

畢煙藍感到尷尬和不舒服,彷彿之前的他還是個紳士,而此刻回到了現實裏,他還是個黑社會的老大。

“來見過你們未來的大嫂,不管發生什麼事,要像保護我那樣的保護她。”伊藤浩司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腰,畢煙藍慌張的抬起眼睛看向他,她不習慣他們之間的身體觸碰。

可是伊藤浩司的手很堅定的握住了她的纖腰,他的眼掃視過她的眼,眼裏閃着警告光芒。

畢煙藍全身顫抖,望向那一羣正對着他行禮的黑衣男子們,其中有幾個真稱得上是凶神惡煞般的長相——特別是爲首的一箇中年男子,一條傷疤橫穿過他整個臉頰。

“煙藍,這是忍叔,他在伊藤家待了二十年,是我父親的得力助手,現在則是伊藤家的管家。”伊藤浩司對她說着流利的日文。

畢煙藍真想裝作自己絲毫不會日文的樣子,那樣就可以不用回答他任何問題。

“煙藍的日文很流利,你們不用擔心會和她無法溝通,阿泉、阿聖——”他又叫出兩個人來。“以後你們就專門負責大嫂的安全,不準出任何差錯。”

“等一下……”一直都維持着緘默的她終於開口說話。“我不需要什麼人的保護。”開什麼玩笑,要她日後出門,身後都跟着這兩個一看就是不良分子的保鏢?不,她纔不要。

畢煙藍抿起嘴脣,昂起頭,眼裏一貫柔和溫順的光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憤怒與拒絕。

“在臺灣的時候他們不會跟着你,可是回到日本以後,你會需要他們的。”伊藤浩司揮了揮手,那一行黑衣隨扈就都退了下去。

“回到日本”四個字觸痛了她心底的傷口,畢煙藍咬着脣,表情顯得很倔強。

“你們都回去吧,車鑰匙給我。”伊藤浩司帶着她走向其中一輛本田車,替她打開車門。

畢煙藍回頭瞥了他一眼,他則氣定神閒的回望着她。

坐進車裏後,剎那間,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他坐在她的身邊,正準備發動汽車。

“我們找一處清靜的地方好好的談一談。”他將雙手放在方向盤上,原來顯得溫和的臉色也變得難以親近。

畢煙藍直視着前方,臉色冰冷。“趕緊開車,離開這裏再說。”

談?她雖然很不情願與他談話,但他們之間的確需要進行一場對話。

半個小時後,他們坐在飯店包廂裏,面對着面,卻彼此都神色凝重。

“喝一點酒嗎?”他拿起紅酒,替她斟上一杯。

畢煙藍揚起臉,她的眼清亮裏透着複雜的思緒。“你到底想要幹什麼?在我的家人面前說那些話,又和我父親說要娶我爲妻,伊藤浩司,原來這纔是你的真名,火川會的會長,原來這纔是你的身分。”她握緊了雙拳,身體痙攣着。

壓抑了一個晚上,從最初的震撼到後來的憤怒,她都一直一直在壓抑,她覺得胸膛裏的血液都因此變得稀薄了,導致她的呼吸一直無法順暢。

“我想要幹什麼?”伊藤浩司手裏捏着酒杯,微微晃盪着杯子裏透明的紅色液體。“我是在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我不是發過誓一定會帶你離開畢家的嗎?”他抬起眼,那雙狹長凜冽的眼眸裏充滿了揶揄和譏刺。

畢煙藍用力的咬住嘴脣,那一刻,她的胸口翻騰着無數的巨浪,而且伴隨着某種疼痛與恨意,一起在身體裏爆發出來。

她眼眸裏的光芒不再清澈,而是變成了深沉的憤恨。“我一點也不稀罕你的誓言,而且你也根本不需要去遵守。”頭腦變得渾沌起來,身體裏的痛爆炸開來,她也同時感到頭痛欲裂。

他竟在她的面前談什麼誓言,談什麼遵守。他早就已經背棄了那份誓言,現在從他嘴裏聽到,真的覺得既荒謬又可笑。

“那就可惜了,你不稀罕不需要的東西,我現在卻一定要去遵守。”他喝完了杯裏的紅色液體,眼神譏諷。“而且你不是也同意了這門婚事嗎?難道是你家那個老頭子逼着你同意的嗎?”

畢煙藍看着他,看到了他眼裏的譏諷與嘲笑,一瞬間,眼淚流了下來。她忍了五年的淚水,一直深藏在心底,以爲這輩子都不會流下來的淚水,就在她最不想脆弱的時刻,卻突破了她的意志,流了下來。

“從你向他提起這門婚事開始,你就知道他是不會拒絕你的。他怎麼讓我答應的,又有什麼區別?”她恨了他五年,在這一千多個日日夜夜裏,她都對他帶着滿腔的憤恨,但她沒有想到,此刻他的臉上竟還會帶着嘲弄的表情。

眼淚一旦流出,就再也遏止不住。五年前,她曾經多麼天真無知的信任他,五年後他卻帶着另一個身分輕描淡寫的來到她面前,再一次攪亂了她的世界。

而他的臉上沒有悔恨,沒有自責,只有對她的嘲諷。

看到了她的眼淚,伊藤浩司收起了眼裏的嘲弄,他眯起雙眼,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如果我早知道這個人是你,即便是死,我也不會答應嫁給你——常浩。”她擦乾眼淚,咬牙切齒地念出了他當年的名字。

那個名字曾經是她最心愛的名字,多少個夜晚她輾轉難眠,一遍遍的在心裏反覆吟念這個名字,多少次她強忍住眼淚和內心的脆弱,一次次將這個名字塞進心靈最深處。

她本以爲這一輩子都不會再看到這個人,現在她遇到了,而他卻早已變成了另一個人。就是因爲這個理由,當年他纔沒有遵守他們之間的約定,而拋棄她獨自離開的嗎?

伊藤浩司,他還有一箇中文名字叫常浩,此刻,他用深思的表情看着她眼裏極度的憤恨光芒,口氣冷淡的說:“怎麼?你在答應這門婚事時,連我的照片都不曾看過?”

她咬了下脣。“他沒有給我看過你的照片。”

“所以現在說什麼都已經太遲,我們的婚姻已經是無法更改的事實。除非你有膽子回去告訴畢任豪,說你不想嫁給我。”他的嘴角有一抹冷笑,真沒想到她居然連未來丈夫的照片都沒有看過。

畢煙藍好像被針扎到似的迅速抬起頭望着他。“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是這麼卑鄙的人。”他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哥哥以外唯一知道她有多麼痛恨那個家,有多麼痛恨和害怕畢任豪的人,他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

“卑鄙?”他冷笑了一下。“我只是遵守自己的約定,你不是說過這輩子都不想再留在那個沒有溫度的地方,你不是跟我說過要我帶你走嗎?”

“那是五年前。你知道五年有多久嗎?”畢煙藍的心在滴血,她以前怎麼會愛上這麼冷漠的男人?五年前是他拋棄了她,而現在他竟還可以如此厚臉皮的說什麼要來遵守約定?!

“我知道五年有多久。”伊藤浩司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這五年來,我努力打拚自己的天下,我不眠不休,我出生入死,我怎麼會不知道五年有多長久?”他咬着牙。

畢煙藍震動了一下,他的表情告訴她,這五年他過得並不順利也不算幸福。

“比起我的五年,也許你過得還更加輕鬆。”他拿起酒杯。“好了,煙藍。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想必你也更加不想再去提起。反正木已成舟,你必須嫁給我,那麼何不讓我們安心接受呢?”他恢復了平靜。

畢煙藍站了起來,捏緊手裏的皮包,他要她忘記過去,難道這就是他現在的想法嗎?

“爲什麼是我?因爲想要畢任豪對你的幫助,因爲覺得畢家有用?不過你應該知道,檯面上我是畢家的小女兒,其實只是個沒有用的私生女。”

“我說過了,我是爲了遵守約定而來,不管你相信不相信。”伊藤浩司的雙眸冷冽成一片,他已經說得夠清楚明白,也不想再重複。

她冷笑了一下,挑了挑眉毛。這樣的說法以爲她會相信嗎?不,她早就不再是五年前那個天真可笑的畢煙藍,任憑他隨意擺佈,相信他說的每句話。

“剛纔在鼎盛園裏的你,和現在的你真的是有天壤之別。煙藍,你也終於適應了那個環境,是不是?你的確有了很大的改變,沒有辦法逃離,所以你也只能適應它。”伊藤浩司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冰冷的如此說着。

“沒錯,我已經適應了那個環境,現在的我即使心裏再怎麼苦悶,也不會讓任何人看到我的脆弱。這就是成長,也是現實教會我的東西。”她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飲而盡。“現在的我也很會喝酒,現在的我是個典型的畢家人。”

“所以比起外表的柔順,現在的你變得更強悍,當我這個黑社會老大的夫人也綽綽有餘。”他再次替她斟滿酒杯。

她瑟瑟發抖着,他的話句句都好像針般扎着她的心。

“坐下來,我要告訴你一些事,關於我爲什麼會從常浩變成伊藤浩司,關於我這些年的經歷,難道你一點也不好奇?”他是真的察覺到她的改變,如果說過去的她柔弱得惹人憐愛,那麼現在的她是渾身長滿了尖刺,而且也變得冷漠與虛僞。

可是不論她變得怎麼樣,他都不會背棄當初自己許下的諾言,一定要帶她離開那個冰冷的環境,離開畢任豪。

他會爲她撐起一片屬於她的天地,不管她是否樂於接受,他都要把這些給她。

“我的確是很好奇。”她的口氣依舊冷冷的。“當年本來說要去內地跟着父母做生意的你,怎麼忽然間就變成了日本黑社會組織的繼承人?不過,在知道這些之前,我要告訴你,我嫁給你的理由。”

“那是什麼意思?”伊藤浩司怔忡了下。

“當我不知道未來丈夫究竟是誰的時候,我覺得不管我嫁給誰都是一樣的,既然如此,那就找一個有能力、有權勢的人當丈夫,一般女人都是這樣想的,就連我也不例外。”畢煙藍收起了心底的脆弱,她堅定的望着他。

“原來如此,所以你會答應這門親事。”他繼續搖晃着手裏的酒杯,似乎在掩飾他內心的不滿。

“就是這樣。”她的回答斬釘截鐵,眼神表情看不出任何柔弱的跡象。“但是現在我知道這個人是你,那就另當別論了。除非必要,否則我真的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爲什麼這麼恨我?你曾經不是很愛我的嗎?五年前我們……”伊藤浩司的口氣不自覺變得刻薄起來,因爲她的話讓他的心裏湧現出一陣酸澀。

“爲什麼?”畢煙藍瞪大了雙眸,滿臉不敢置信,他竟問得出這種問題。

“是我問錯了。”看到她的錯愕,他突然間神色一斂。“我問了個很愚蠢的問題,這在五年前就已經有答案了。”他的內心深處泛起絲絲冷意——伊藤浩司,你還想要從她那裏得到怎樣不同的答案嗎?五年前就已經有了的答案,五年後還會有改變不成?不要再妄想了,也不要再犯傻了。

“沒錯。”她忍住了渾身的顫抖,點了點頭。

“你繼續說。”他也繼續瞪着杯子裏血紅的液體。

“只要你能幫助我哥哥畢少爵坐上鼎盛集團的主席位置,我就嫁給你,而且這一輩子都會做一個稱職的太太。”心臟陣陣痙攣着,她在開口答應他的同時,心中何止是百感交集,不過,她只能用強迫的冷漠聲音來說出這句話。

伊藤浩司笑了,他的笑容彷彿來自地獄般,空靈裏帶着讓人顫慄的殘忍。

“成交,我答應你。”沒有多餘的話,他突然站了起來,然後背對着她走到了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繁華的臺北夜景。

他不想讓她看到此刻他臉上的表情,也不想看到她現在變得那麼強悍的臉色。

“畢任豪一直以爲你是溫馴小綿羊,卻不知道他其實養了一頭想要吞噬他的惡狼。”也許被她的溫馴所欺騙的人,不止是畢任豪,還有他自己。

畢煙藍的眼裏泛起了淚光,身子不住的顫抖又顫抖,她已經儘量想要去忽視他這些冷酷的話語和譏諷的語氣,但是她還是無法辦到。

胸口處像被巨石壓迫般疼痛,她再次將杯裏的紅色液體一飲而盡,一股苦澀直衝心間,讓她幾乎想要嘔吐起來。

他怎麼可以如此冷酷的對待她,他怎麼可以在拋棄她以後,還這樣若無其事的出現在她面前?他這麼爽快的答應了她的要求,必然是因爲他娶她的理由只是爲了權勢和利益吧?

所以,他和她之間現在只剩下冰冷的交易,甚至連她心裏的憤怒和仇恨都已經變得不再重要。

他是個可怕又殘忍的人,是火川會的首領,是個野心勃勃的男人,是有權有勢的黑幫頭目……

淚水再度淌下臉頰,她的思緒突然回到了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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