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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計偷良人》 / 季潔 / 第7章 / 共14章

夜絕影挑眉不語,瞅着洛翩翩,表情充滿思索的興味。

“好吧!‘戟’如果再犯案,我會記得同你討回我的珍珠髮簪。”水蘊曦秀眉微挑,打趣地開口。

洛翩翩輕笑出聲。“看你們的裝扮,哥哥和姐姐是漢人吧!”

夜絕影眼眉舒緩,避重就輕淡道:“我們的確是漢人,此行是打算來女真辦些事。”

“你們要進部落?!”洛翩翩錯愕揚眉,靈動黑眸突然流轉着怒然的黠光。

“是,有何不妥嗎?”夜絕影蹙眉淡問。

“大大大大的不妥!”她答得斬釘截鐵。

“怎麼說?”

“在部落裏有個名叫伊爾根覺羅·允薩的男子,你們千萬得小心這個人。”洛翩翩眯起靈動雙眸,語氣挾着忿恨地說。

夜絕影不動聲色地與水蘊曦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你說——伊爾根覺羅·介薩?”

她掄起小拳頭,有種要將對方生吞活剝的悍然氣勢。“對,就是伊爾根覺羅·允薩!”

“這人有何不妥?”水蘊曦頓了頓,不知道洛翩翩所提的這個人是不是上次與夜絕影交手的人。

“當然不妥,爲了守護陵墓,他已盡忠職守到喪失理智、黑白不分的地步。”洛翩翩咬牙切齒、憤憤不平地開口。

喪失理智、黑白不分?

假若洛翩翩口中之人真是在客棧與他交手的那個人,那取靈珠之事,似乎更顯得棘手了。

夜絕影擰眉,幽深的眸光閃過一抹沉思。

小姑娘激動的情緒像緊繃的弓弦,爲詭異的氣氛添上一觸即發的氣勢。

水蘊曦沉吟了半刻才問:“翩翩姑娘可以再說清楚些嗎?”

“當然!”洛翩翩咬牙冶哼,美目透着慍怒。 “他這個人又兇又惡,把我當成闖陵墓之人就算了,還同我纏鬥了好幾日,‘戟’甚至還被他的大拳頭打了一拳,差點連小命都丟了!”

雖然她最後咬了對方一大口,但一想起“戟”爲她受的委屈,洛翩翩就恨不得將他抽筋劉骨般氣憤。

瞧她憤憤不平的模樣,水蘊曦輕蹙柳眉,眼底盡是疑惑地問:“你是說他……打了‘戟’?”

小腦袋瓜點頭如搗蒜,似是要人爲她一起同仇敵愾一番才甘心。

水蘊曦很是好奇,不明白天底下竟有如此奇怪的人,竟與一隻鷹計較。

洛翩翩俏臉染紅,用力吸氣再吸氣,要是依族裏的規矩,她就得與那惡人……一思及此,唉呀!她用力甩掉腦中的想法,輕嚷着:“反正哥哥姐姐要小心,千萬別被他纏上。”

“你放心吧!我們會小心的。”夜絕影靜默了一會兒說。

她慎重頷首,從懷中掏出一隻小玉瓶塞進水蘊曦手中。“假若你們真的不巧遇上那賊人,無計可施之時就倒出玉瓶中的香粉,‘戟’一聞到香味,會立刻領我去找你們。”

小姑娘花樣還真不少哩!水蘊曦回以一笑,輕輕說了聲謝謝。

“好了,我得走了,你們保重。”洛翩翩朝他們揮揮手,腳步才起,白鷹便振翅追隨在她身後。

望着她的背影,水蘊曦不禁想,小姑娘長大也會成爲美豔絕倫的大美人吧!

直到火紅的身影遠去,她才側首輕問:“翩翩姑娘口中的伊爾根覺羅·允薩,是那晚的黑衣人嗎?”

夜絕影眼眉微沉,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嗯,藉此可以確定,此人在女真部落裏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才能擔任守護陵墓之責。”

水蘊曦怔怔望着他,還是無法看透他神祕的笑。“爲什麼你沒告訴翩翩姑娘,他是當日與你交手之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從小姑娘口中,我們已經得到不少靈珠守護者的消息,這情況對我們而言是有利的。”

她輕嘆了口氣,不敢這麼樂觀。“可想而知,要取回靈珠不會太容易。”

“曦姑娘,今晚,咱們先到陵墓探探虛實吧!”

詫異一閃而過,她愣了愣。“今晚就要行動?”

“沒錯,知己知彼方能掌握有利於我們的局面。”他輕鬆地開口,似乎早已做好一切打算。

水蘊曦怔然蹙起柳眉,考慮着他的大膽提議。

星光閃爍,下弦月懸在墨染夜色之上,透着淡淡的暈黃幽光。

仰首看着眼前矗然四立的峻峭巨巖,水蘊曦與夜絕影分別換上夜行裝,悄悄進入女真族陵墓所在地。

“看來陵墓附近的守衛的確森嚴。”抬眸遠望,闐暗夜色中的點點火光讓人無法不警戒。

那盤根交錯的巨木氣勢萬千地矗立在危巖深壑中,宛若黑夜巨人,盡忠職守保護着陵墓的安全。

沁冷的空氣中有着詭譎、幽異的氣氛。

“是啊!由此看來,女真人應該十分重視靈珠。”水蘊曦感到胸口有些鬱悶,她好似被眼前的巨石壓着似地,沉重地教她喘不過氣。

當她愈靠近靈珠,心裏的挫敗愈重、將靈珠帶回靈珠島的希望彷彿愈是渺茫。

“靈珠重現江湖,覬覦者自然不少。”

自從傳出靈珠島的靈珠被竊後,的確引起了江湖上一場腥風血雨的爭奪。

世人無知,僅知道四大靈珠除了價值千金、能治百病、有起死回生之效外,更有足以傾國替朝的力量。

伹又有誰知曉,這具神奇力量的靈珠一旦落入凡夫俗子之手,只能成爲華而不實的普通珍珠。

坐在路旁透着霜寒的石上,水蘊曦瞅着夜絕影,好奇地開口:“夜大哥,究竟你這次的另一個任務是什麼?”

“壞女真龍脈,延長大明國勢。”他口吻平淡,答得極爲乾脆。

水蘊曦詫異地睜大眼,從沒想過夜絕影肩上所揹負的竟是悠關一國存亡的重要關鍵。

一涉及靈珠,所有疑問再也壓抑不住地傾泄而出。

“到底女真人是如何利用靈珠的呢?”

因爲道然大師爲靈珠島擺設的鎮島之珠,捍衛了島上多年的安全,因此她知道風水玄學自有它玄奧的一面。

其中暗藏的能量,雖奧妙卻還是教人難以理解。

夜絕影清俊的面容露出淺笑。“簡單來說,這山勢遠看儼然像一尾臥罷將起的青龍,只要在龍口擺上靈珠,便可形成龍吐珠的格局。”

指着身後在黑夜中透着一絲淡淡虹光的疊嶂山形,他緩緩開口。

“所以……拿走靈珠便能壞女真龍脈嗎?”

“當然沒那麼簡單。”

實地探勘之後,夜絕影不得不承認,這天然造就的山川形勢,所形成這塊氣勢宏偉、序列層次的豐富之地,果然是不可多得的風水寶地。

再加上四方左右護砂,溪水分流,藏風聚景的堂局遼闊坦蕩,雍容不迫,莫怪女真有將步入創新格局之勢。

“這代表什麼……難道大明的氣數將盡?”

“不,大明尚有百年氣勢,只是……這之後,大明朝會讓百姓陷入民不聊生的絕境。”他收回眸光,平淡的口吻裏,帶着淡諷的無奈。

出山後,他苦思不透師父爲何如此執意要挽回大明氣勢。女真人的氣勢太強這股氣勢強到讓天命星象紛落吉兆在此地。

假若改朝換代將開創一個讓百姓安居樂業的新格局,那……他是該順應天命,又或是逆天意阻斷女真氣脈呢?

“這麼說,有沒有靈珠對女真人而言,並不足以影響什麼,是嗎?”

夜絕影微頷首,他在附近山嶽觀察到一種如虎如豹,精光四射的將軍氣,一般所見將軍氣之地,必會出名將。

“即使不用靈珠,此處多年後也必出能將,足以爲女真掙出一番新局面的領袖人物。”

夜絕影開朗一笑,心裏已做了打算。

取靈珠後順天行,連同他廿三歲大劫,他將一切交由老天安排。

或許師父真正的用意並不是要他續大明氣勢,而是要藉由此事,讓他悟出如何化解廿三歲大劫之象。

兩人杵在原地,心思各異。

“那取回靈珠之後呢?”水蘊曦側首,恍惚思忖着,是不是一旦完成任務,兩人就會分道揚鑣?

夜絕影眉微蹙,沉着開口:“如果可以,我會陪你一同將靈珠護送回島。”

自從知道廿三歲大劫後,他對未來根本不抱希望。

雖然這一路與水蘊曦相伴,波瀾不興的心起了些微騷動,但……在無法掌握自身的一切時,他不允許自己心動。

“是道然大師的意思嗎?”

他的嗓音低幽和緩,伴着脣邊閃過的極淡淺笑,讓人無法由他臉上探出分毫情緒,而她莫名地想探究,對夜絕影而言,什麼纔是最重要的。

他微怔,平心靜氣的語氣裏有幾分淡不可辨的情緒。“是。”

水蘊曦登時說不出話。她該爲他的重情義感到慶幸,但爲何他的答案讓她心裏有一股莫名的苦澀。

難道她只是他的責任嗎?

這一路上,他對她的好……僅僅只是因爲道然大師的交付嗎?

“你在想什麼?”捕捉到她眼底掠過的受傷,他靜靜地看着她,似是早看清流轉在彼此間的情潮暗流。

水蘊曦咬了咬脣,哪探得他的心思是如何轉折,只是心裏愈要壓抑,因他而起的感覺愈是沸騰。

好半晌她才淡淡開口道:“沒想什麼。”

“我既然答應師父要幫助你,必不會食言。”他的嗓音篤定而柔緩,懇切地讓人絕不會懷疑他話裏的真誠。

水蘊曦抬眼望進男子真誠深邃的眸,紅脣悄悄逸出嘆息。

以往,她總是獨立而自在,從不覺得獨來獨往有什麼不好。

但出島後,因爲夜絕影的呵護,她反而失去個性裏原有的獨立性格。

夜絕影強迫自己忽略掉她語氣裏的異樣,脣角淺笑依舊溫和如昔。 “晚了,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明天再想辦法會見盟長談談條件。”

水蘊曦暗吐了一口氣,屬於女兒家的心事,只能暫且被壓下。

“連陵墓周遭的戒備都如此森嚴,咱們能見得到盟長嗎?”她斂下眉,悄悄藏住內心的祕密,不教他看出端倪。

夜絕影聲音持平,微微沉吟道:“天有萬相,萬事皆在命定裏。”

水蘊曦聽不清他語氣裏的含意,只是怔然反覆思索他的話。

錯落在伏莽山林的部落暗蘊着原始活力,隨着時刻接近午時,夜絕影帶着水蘊曦離開借住的民居。

兩人腳步方踏出,一抹沉厚的嗓音便由後傳出。

“沒想到你們還是找來了。”男子態度冷淡,言語當中有着咄咄逼人的悍然氣勢。

尋聲望向來者,水蘊曦覺得周身的空氣彷彿稀薄了起來。

夜絕影一眼便認出他就是那夜與他交手的人,他從容揚脣,抱了抱拳緩道:“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

在兩人看似平和的表象下,水蘊曦杵在一旁,不動聲色地打量着眼前極爲出色的男子。

他的身形比一般男子健碩,俊眉飛揚俐落,輪廓凌厲地宛若名雕刻師以着嫺熟精湛刀工鑿出的上等鉅作,俊朗非凡、神采奪人。

怎麼看,眼前這正義凜然的男子,都不太像洛翩翩形容的那般惡劣。

“我說過,守護靈珠是我的使命。”他淡掃了兩人一眼,簡扼地再次聲明。

昨兒夜裏就有人同他回報,部落裏出現了兩名漢人。原以爲他們會同其他覬覦靈珠的漢人一樣,硬闖入陵墓,沒想到他們只是在附近觀看,未多時便離開。

兩人遲遲未行動的行徑着實引起他的好奇,迫得他一早便來一探究竟。

夜絕影瞅着他,從容不迫地開口:“我也說過,一切同你們盟長談過再說也不遲,以靈珠換萬代江山的風水龍穴並不喫虧。”

濃眉微微一揚,允薩蹙眉。“你憑什麼如此以爲?”

“天命不可違,不出三日,你便會改變此刻的決定。”夜絕影緩緩啓脣,說得斬釘截鐵。

“三日?”允薩雙臂環胸,一臉好笑。“那我就姑且拭目以待,看三日之後,我是不是會改變主意,爲你引薦。”

他話才落,此時一道焦急嗓音便急急傳來。

“爺,不好了,夫人……夫人她又咳血了。”

允薩聞言,炯目微眯地問:“幾時的事?”

“爺前腳纔出門,夫人就咳得掏心掏肺……”顫然地嚥了嚥唾沫,那僕人據實以報。

“該死!”他低啐了一聲,倏地逕自轉身離開。

夜絕影與水蘊曦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兩人信步跟在他身後。

情況危急,一時間允薩無法顧及太多,只能任由他們跟在身後。

“夜大哥,你有什麼打算?”眼前的事讓她看得一頭霧水,她不知道在夜絕影永遠高深莫測的笑容裏,有着什麼打算。

他撇過頭來看她,氣定神閒地輕語:“讓他改變主意。”

“我們不能想別的方法嗎?”

那個允薩看來就不是好說話的對象,她不由得懷疑,要讓他在三日之內改變主意的可能。

見她眉間盡是迷惑,夜絕影淺笑保證。“放心!夜大哥保證絕對可以讓你把靈珠帶回靈珠島的。”

水蘊曦迎向他讓人永遠瞧不清的深眸,此時任人擺佈的束手無策,無情地拽住她的心,茫然地讓她無法心安。

半個時辰後,允薩再度出現在兩人面前。“你們走吧!我不打算再同漢人打交道。”

孱弱的妻子病情加重,今日他再也無心思理會其他。

氣氛有些凝重,夜絕影覷着他,開口說:“願意聽我一言嗎?”

允薩狐疑地挑眉,眸底的警戒不言而喻。

夜絕影逕自說:“貴府的風水有問題,所以主母纔會久病成疾,久治不愈。”

允薩下顎緊繃,目光略沉,語氣甚爲不耐。“別同我賣弄江湖術士那一套。”

“尊夫人的病是一場意識搏鬥,再拖下去至多撐不過半年。”利眸掃過屋宅,夜絕影下了斷語。

“夜大哥……”水蘊曦嬌顏微僵,被他這一席話給嚇住了。

原以爲允薩聽了之後,會發狂似地與夜絕影再大打一番。

誰知道他只是緊抿脣,不動聲色地冷冷杵在原地,待夜絕影將話說完。

夜絕影繼續說:“風水重勢、形、氣,貴府之氣表面華實則虛,替你看宅之人如果不是學術不精,便是與你有仇。”

“哦?”他揚眉試探的意味甚濃。

在那灼灼鷹眸注視下,夜絕影神色自若,雙手瀟灑負於身後,揚眉續道:“自從這風水局設後,你在半年內便成爲伊爾根覺羅家族裏唯一的男丁,是吧!”

允薩雙目一瞠,薄脣竟勾起難解的淺笑。

“這五煞局,預備斷的是你們伊爾根覺羅家的人脈,最後應煞的人會是你——伊爾根覺羅·允薩!”

聽夜絕影說完,允薩不爲所懼,坦蕩說道:“真沒想到,你這相士倒是真材實料。”

夜絕影方纔所說,有“少部分”與管理家族祭祀的“珊蠻”所說不謀而合。

至於當初幫伊爾根覺羅家看家宅風水的,則是由盟長派來的“珊蠻”所設。

夜絕影所指出的大部分事實,應證了部族鬥爭裏,想藉此剷除伊爾根覺羅家族的陰謀。

而讓他無法不心服的是,關於伊爾根覺羅家族斷後的問題……

“我爲你破局再布新局,三日後,若尊夫人的病有起色,你就得應諾帶我見盟長。”

情勢在瞬間逆轉,水蘊曦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轉變。

“我能信你嗎?”允薩劍眉微蹙。

夜絕影笑得篤定而從容。“你不得不信我。”

他相信,牽扯入伊爾根覺羅家的問題絕對不單純,而他是唯一一個局外人,唯有局外人才能確保這樁雙方皆有利的利益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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