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在麪館時,梁繪梵突然想起什麼似。
“我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他揚起眉,一臉疑惑。
她黑潤大眼骨碌一轉,接着古靈精怪的把臉湊近他,極其神祕地朝他眨眨眼。“我發現我們好像曾經玩過扮家家酒,對嗎?”
陳年往事突然躍入她的腦海裏,她似乎有點印象,爲什麼當時會對別的女孩說自己不會喜歡牛增楷了。
好像就是因爲扮家家酒,然後新郎太黑,遭到她拒絕,是吧?
他略略一怔,沒料到她會重提舊事。
“呵,你忘了嗎?”那事對他來說可是重大打擊,但看她的模樣,應該是不記得了吧。
“是啊,我不太記得了,是上次在餐廳遇見那個女孩後,我纔想起好像有這麼一件事。”她回答得理所當然。小時候的事,誰會那麼努力去記啊!
“我當時打擊很大。”他訥訥的說,手還一邊撫着胸口。當時被拒絕的難受,此刻彷彿還在胸前發悶,無法忘懷。
“咦?真的嗎?”她呼嚕喫進一口面,誇張的叫了起來。“你這個人怎麼那麼認真,不過就是場扮家家酒嘛!”
“沒辦法,我做事一向都很認真,就算是場遊戲……”他意有所指的看了她一眼,冷沉的眸裏又多了些光亮。
“怎樣?”她緊張的吞吞口水。
“就算是場遊戲,我仍不斷反省爲什麼會被你拒絕。”他老實的說着。那日他回家後,還難過得差點喫不下飯。
沒想到竟然是因爲一個可笑的理由,天啊!他苦笑着搖頭。這問題還困擾了他許多年,讓他無法釋懷啊!
“呃……”她實在不能理解爲什麼有人會對扮家家酒認真成這樣。
“所以我一直忘不了那件事。”他也挾起麪條送入口中,隨口一咬,幼時的情景又重現眼前。
美麗小公主竟然拒絕嫁給他!啊,那口酸……
“所以你就……”忘不了那件事?
這也未免太認真了吧,這位牛老大!
“我……”他頓了下,環顧四周,發現牛肉麪店似乎不是個告白的好地方。雖然他們手也牽過、吻也吻過了,但總覺得這種事還是要在花前月下說,會比較動人浪漫。
女人也比較喜歡那一套嘛!他屬於理性一派,做事講求科學與事實,但他知道適時的不理智也是很重要的。
“你怎樣?快說啊!”見他止住不說,梁繪梵有些急躁起來。厚,話說一半,很誘人耶!
“下次再告訴你。”他神祕一笑,又挾了口面,送入她口中,恰好堵住她的不滿與抗議。
她忿恨的咬着他塞入的麪條,一口一口嚼着,水汪大眼仍瞪着他那張笑臉,不滿的哼了聲。
不說就不說,哼!
寬大的教室裏,兩旁擺放着精緻點心,供人取用。四周擠滿了人,整間教室熱鬧非凡,因爲許多家長都特地抽空帶小孩過來參加。
才藝班的成果發表會,選在星期日上午舉行。學生們平日努力完成的作品,都一一展示在教室的桌上或牆壁上,供大家觀賞。
“媽媽,你看這是我的畫,好看嗎?等會爸爸來,我也要帶他過來看。”稚嫩的女童拉着母親的手,得意的比着自己的作品。
畫中的男人,穿西裝、打領帶,遺提着公文包,一般上班族的穿著,那是單純孩子心中父親的標準模樣。
“好,艾妮,你畫得很棒,你爸爸一定會很高興的。”女童母親不安的用手攏攏頭髮,一想到前夫,神情有些不自在。
石艾妮甜笑地點頭。“爸爸一定會很開心。”
看過許多作品後,牛增楷的視線停駐在一幅畫上,上頭是個長相英挺的男人,頭上還戴了頂小皇冠,身下還騎着匹白馬。
這幅畫很有趣,並不是因爲它筆觸成熟才引起他的注意,而是因爲畫者的名字,那纔是令他停下腳步的真正原因。
畫者:梁繪梵。
畫名:白馬王子。
他脣邊勾起一抹笑意。她把理想情人用畫紙呈現,難道是因爲現實離夢想太遠了,只好用這種方法嗎?
“這畫畫得好嗎?”身旁站了一個女生,她眯眼揚眉問道。瞧他在這張畫前站那麼久,是因爲很有感覺嗎?
“這是某人小時候憧憬的對象?”他也學她挑高眉,手自然地環上她的腰,舉止自然親暱。
“欸,是啊,我的白馬王子。”她看着畫中人,語帶可惜。唉,這輩子再也遇不到這樣的人了,對吧?
“白馬王子,現在還會想要?”他望着她問道。聽她的口氣,那無可奈何中,好像還帶有一絲絲期盼。
她眼兒含笑的回望他,深情款款。
“會啊,如果他要追求我的話,我一定會二話不說跟着他跑。”故意說反話氣他。現在都這樣了,他還不明白她的心?
“呵呵,那我要緊緊栓住你纔行。”擺在她腰上的手加重力道,彷彿怕她會跑不見似。但她卻低下頭咯咯笑出聲。他竟在大庭廣衆之下搔她癢處,惹得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真的要好好看緊你,免得美麗小公主哪天看上了白馬王子,丟下我這大笨牛跟人傢俬奔去。”他戲謔的說,黑眸更靠近她,灼熱的氣息吐在她甜笑上頭,陣陣麻意竄上心。
“好啦,別搔我癢了,我會考慮私奔的時候,撥通電話通知你的。哈……”她又笑起來,完全沒把他的擔心當一回事。
可惡!他摟住她的腰,冷沉眼眸直瞪向她,硬是不放手。
這輩子,她註定是他的了,所以她最好打消念頭,休想跟什麼白馬王子雙宿雙飛。
若非現在有許多電燈泡在現場,他一定要將她吻得天昏地暗,好讓她徹底忘記白馬王子這號人物。呵,這點他可是相當有把握!
“梁老師。”後頭有人出聲打擾了這兩人的甜蜜時光。
他們略略分開了些,轉頭過去看是誰。
“梁老師,我爸爸跟媽媽都來了。”石艾妮一手牽着父親、一手牽着母親,小臉上盡是得意的笑。
“石先生,石太太,歡迎參觀今天的發表會。”她態度從容。
再次面對那個如幼時想象的白馬王子,心裏竟然連一點激動的情緒也沒有,她十分平靜的看着兩夫妻臉上的淡笑。
她眼神怪異的瞥向牛增楷,其中還加了點怨懟。都是因爲他嗎?害她連對白馬王子心動的能力也沒有了!
“梁老師果真像艾妮說的一樣,很美麗啊!”前石太太與石亞澧輪流上前和梁繪梵禮貌握手。
“呵……”她輕輕勾起脣瓣,讓沉默代替一切回應。
石亞澧沉默的看着她。那甜美無害的笑容,突然撩撥起那夜的許多回憶,如果當時艾妮沒有打那通電話,或許……
再看向她身旁的男人,心中略略不是滋味。
“老師,你的白馬王子怎麼畫得那麼像爸爸!”石艾妮突然大叫起來,用手指着前方的畫紙,一臉不可思議。
衆人聞言望去,只見那畫紙中的男主角確實與石亞澧的輪廓有幾分相似。
梁繪梵怔了怔,脣角僵住。當時的確沒想那麼多,只是把感覺畫下來,沒想到被石艾妮這麼一說,倒真有幾分像。
嗚……好啦,她承認,她就只遇過這麼一位白馬王子嘛,所以這也不能怪她!
“有很像嗎?”她心虛的不敢抬頭看牛增楷。
她可以感覺到,他似乎有些生氣,看她的眼神有微微的火光。
這女人,竟將石亞澧當成理想中的白馬王子,還被人家女兒給認了出來,真是糊塗!
“爸爸你看,像不像?”得不到認同,石艾妮乾脆拖着爸爸向前。
石亞澧瞄了身旁清麗女子一眼。原來是這樣嗎?
“爸爸沒有那麼帥啊!”他算是替她解圍,間接否認女兒的話。
“唉啊,亂講!爸爸最帥了,就像個白馬王子一樣。”石艾妮軟軟童音大聲抗議着,隨即又撲在父親身上撒嬌。
石太太跟在一旁,臉上盡是幸福笑容。
梁繪梵悄悄拉住牛增楷退後一步。瞧人家一家三口多幸福美滿,所以他們還是別打擾人家。
“這筆帳,晚上再跟你算清楚。”他輕捏她的手臂,略施薄懲。
她仰起頭看着他。“隨時恭候指教啊,牛老大。”
一個笑、一個眼神,一切是那麼自然……
“那是你男朋友嗎?”特意隨她走入茶水間,他在後頭輕問。
她的背影,教人屏息。
梁繪梵轉頭見是石亞澧,微笑點頭。“是的,他是我的男朋友。”沒有迴避,大方承認。
“什麼時候交往的?”
“最近這一兩個月的事。”她當他是熟人,也沒多提防,只專心將手中的水壺加滿水。爲會場準備茶水是她的工作。
最近?是自那夜過後,他們纔在一起的嗎?想着想着,他的眼神突然沉了些,難受的滋味在心頭翻湧。
“繪梵。”他忍不住叫出她的名。
那夜與她共處過後,眼前便常常浮現她的身影,她是如此讓人難忘,但他卻一直提不起勇氣追求。
梁繪梵呆住。石亞澧怎麼會這樣叫她?而且他的眼神有些怪。
她不安的退後一步,沒想到這舉動更加速了他的決定——
“不管了,繪梵,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嗎?我很喜歡你。”石亞澧向前抓住她的手,眼神急切、語氣大膽的告白。
看了她的畫後,他才知道原來有感覺的人不只是他。
她也有的,對吧?
“石先生。”梁繪梵睜大眼,像是被他給嚇住了。
他知道他在說什麼嗎?他有一個小孩,還有一個可能複合的前妻啊!
更何況她也有牛增楷了。
這真是太荒繆了!
“我知道我晚了一步,但請你認真考慮一下,也許我們纔是最適合的。”石亞澧神色痛苦,當他看見她男朋友輕捏她手臂那一幕,他的心像被鐵錘擊中似,碎了一地。
爲什麼要等到失去,他才體認到她的可貴?
他該早點行動的,遲疑只會加速失去她啊!
“石先生……”她擰緊眉心,頭搖不停,決定直接拒絕。
她不可能拋下牛增楷的,就算是白馬王子,也不能撼動她的決心。
石亞澧放開了手,不敢相信的盯着她。
怎麼可能?那天花前月下,他們互動的感覺明明是那麼地好……
“我給你一些時間考慮,過些時候再回復我。”說完,他匆匆的離開現場,不願聽到拒絕的答案。
她楞在原地。
這是什麼狀況?她的白馬王子真的來拐她私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