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從沈君洛來到上官家埋伏的第一天迄今,別說抓賊了,連個賊影都沒看見,儘管如此,上官兄弟與沈君洛仍不敢有絲毫輕匆,因爲自從上官義德接手本案後,夜間巡視與稽查變得更加謹慎,許是夜晚治安變嚴,城中竟連續發生了三、四起白日非禮事件,那淫賊在光天化日之下強押民女至暗巷中上下其手,其囂張之程度已非一般。
上官義德爲查案連日來疲於奔命,沈君洛看在眼中十分敬佩,一開始雖然是被半強迫參與此案,但久而久之也產生了一種非破案不可的使命感,因此連日夜宿上官家也漸不覺苦,唯一令他感到在意的,是上官玲兒的態度。
或許那日在她房中,他們倆真的玩得太忘形了吧!忘了男女畢竟有別,忘了授受不親是基本禮節,更遑論保持距離是理所當然的了。當他替玲兒擦去臉上胭脂痕跡的那一刻起,似乎就有什麼東西開始生成併發酵了,玲兒近日忽然變得異常安靜乖巧,說她避着自己嘛又不像,每日倒茶送飯她總是親力親爲,但是她話變少了,有時還會盯着他發愣,一旦被他發現,立即就會紅着臉掉頭轉開,一切一切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
曖昧。
沈君洛不由感到一陣煩躁,活了二十幾年,他從不曾爲了這種事坐立難安,不知道爲什麼,扯上玲兒,似乎一切就會往不正常的方向發展……就像現在,都已經半夜三更了,他該睡覺不睡覺,逕自躺在玲兒牀上胡思亂想,這樣正常嗎?
但……或許就是躺在玲兒牀上,他纔會胡思亂想吧!思及此,沈君洛忍不住甩甩頭。
“冷靜點……冷靜點……還是睡覺吧你……想這些有的沒有的做什麼……”正在喃喃自語的當兒,外頭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大概是玲兒吧?還是別應門好了,現在見到她,他的腦子一定更加混亂……
敲門聲停止了,正當沈君洛以爲玲兒大概是放棄就此走開的時候,房門突然咿呀應聲而開,玲兒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訝!果然睡了……
玲兒看着躺在牀上的沈君洛,只見他兩眼垂閉,一手支在腦袋下方,一手放在身上,忍不住無聲一笑。
真是的,睡姿這麼大方,一點都不風情萬種,姑娘家哪會跟他一樣?若是被那淫賊看到,豈不當場露了餡?
玲兒掩着嘴,伸出手幫他蓋好被子,又把沈君洛枕在腦後的手拉下來掖在被子裏頭,即便如此動作,沈君洛依舊呼呼大睡,半點未醒。
這麼好睡,壞人來了不也驚下醒?上官玲兒有些驚訝,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小小聲地輕喚。
“沈君洛……沈、君、洛……”
奇了,她這樣叫,對方還是不動如山欸!
玲兒趴跪在牀邊,好奇地凝視着沈君洛睡着時的側臉,挺直的鼻樑,白玉般的面頰,還有明明是男生,卻長得比誰都長的睫毛……
以及,那棱線分明,微笑時有着勾人心魂力量的脣……
因爲想看清楚,所以益發貼近,那散發着淡淡粉紅色澤的脣就在眼前不到咫尺,玲兒吞了吞口水,終於忍不住微微嘟起脣,在沈君洛的脣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心,狂跳如擂鼓,即使沒有旁人看見,玲兒也已羞得滿面通紅,一直處於裝死狀態的沈君洛,壓根兒沒料到玲兒會有如此大膽的舉動,更奇怪的是……他的心,居然也開始亂跳一通了。
玲兒畢竟是個姑娘啊……她的身上有着屬於女孩特有的清新甜味,當她俯首時,細細髮梢輕輕地搔着他的鼻尖,教人心猿意馬;她的脣,水嫩豐腴如同最多汁的桃,即使只有一絲絲的觸碰,也劇烈地挑動他的感官神經,令他理智幾欲潰散。
這小妮子,她知道她在幹什麼嗎?沈君洛動了動身子,玲兒猛然一驚,連忙離開他!
“糟……”他該不會醒了吧?!玲兒掩嘴下意識便轉身要逃,冷不防她的腰卻被人一把扣抓住!
“抓到了!”
“啊!”玲兒低叫。
沈君洛雙手緊抱着玲兒腰際,稍一使力,已經將她整個人牢牢扣在牀上,居高臨下地俯望着她。
“你、你沒睡?!”因爲太過驚嚇導致講話結結巴巴,玲兒沒想到他根本是清醒的。
“開什麼玩笑,我躺在這裏可是爲了要抓惡名昭彰的淫棍,不是爲了睡覺來的……”一邊說話,他一邊逼近她,在離她那張粉白圓潤的小臉蛋寸許前停了下來,不懷好意地冷笑。“沒想到正主兒還沒來,就先教我抓到一個趁火打劫的……”
“什、什麼趁火打劫,你說話客氣點!”誰來救她啊?她的心臟跳得都快爆裂開來了!
“不是嗎?”見她羞窘已極,沈君洛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自己佔了上風,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笑什麼?你很得意是不?放開我啦!”玲兒紅着臉啐他,手腳奮力地掙扎着,奈何沈君洛一腳跨在她身上,輕輕鬆鬆地拙著她的雙手,她根本動彈不得。
“我告你非禮唷!”氣極的她也只剩嘴巴可以攻擊了,不料此話一出,沈君洛噗哧一笑。
“是誰先非禮誰,你搞清楚。”爲了防止她亂動,沈君洛索性額頭抵在她的額尖兒上,這樣一來兩人更是四目相對,玲兒臉若火燒,心跳早就亂了套,沒辦法別過頭,她只得眼神瞥到一邊不看他。
“你、你有完沒完啊!我什麼都沒做啊……”
居然裝起無辜來了?!
沈君洛突地伸出兩手固定她的臉。
“你確定你沒做這種事?”
“什麼事?”玲兒正開口,冷不防卻被沈君洛以吻封緘!
並非蜻蜓點水,也不是點到即止,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絕絕對對的吻,讓原本還想掙扎的玲兒倏然呆住……
像火一樣的熱,延燒在兩人之間,原本只是惡作劇心起,想好好地讓玲兒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的沈君洛,卻意外地淪陷了……
那是蜜一樣的甜、棉一般的柔、水波似地纏綿繾綣……
舌與舌交纏着,交換着失去了理智的靈魂,濃促的鼻息在狹小的空間裏是那麼清楚可聞,玲兒幾欲不能呼吸,然而沈君洛卻無法停止,輾磨着她柔嫩如櫻的脣瓣,捧着她發燙的面頰,彷彿這樣的吻已不能滿足他,他要的……還有更多……
“唔……”玲兒細喘着發出一聲低嗚。“不……不要……”
再這樣下去,會更一發不可收拾……儘管殘存微弱的理智告誡着,她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狠狠踹他一下,讓他痛得哭爹喊娘落荒而逃,但她渾身卻軟綿綿地,壓根兒使不出半點力氣。
但或許是老天爺聽到了她內心的聲音,就在這個時候,房樑上頭忽然傳來一聲輕笑,雖然音量不大,但沈君洛卻聽得十分清楚,他立即抬起頭來,只見頂上屋瓦不知何時被人掀開了一塊,黑夜裏,一雙眼睛從蒙着的黑布中探出,發現自個兒形跡敗露,他也沒有多慌張,可能認定沈君洛也是同道中人,居然還打起招呼來了。
“被搶先了啊!”蒙面人似乎笑嘻嘻地。“不錯不錯,這小娘兒們不錯,小老弟,你慢慢享用吧,老子可就不奪人所愛嘍!”語畢他竟還體貼地蓋上瓦片,一副不欲多打攪的樣子,不到一會兒,便聽到他向下躍回地面的聲音。
“你給我站住!”再無猶疑,沒有什麼比被淫賊認爲是淫賊還來得讓人氣憤了,沈君洛翻身坐起,提起長劍立即追出去,蒙面人沒想到他會追出來,反應不及的同時只能揮手去擋,當下手臂便被劃了一刀!
“看你往哪逃!”沈君洛見他受傷,精神更是大振。
“他馬的!中計了!”蒙面人抽出腰纏軟劍,唰唰格去沈君洛激刺而來的劍招,與此同時,上官玲兒踉踉蹌蹌地跑出房間,站在空地放開喉嚨大喊。
“大哥、二哥!抓賊啊!”
“玲兒!閃開!”沈君洛大喊,那蒙面人見到玲兒突然從身後竄出來,當下便一個後空翻到玲兒身後,將劍抵在玲兒脖子上輕輕一抹,玲兒的皮膚霎時進出一道細長血痕!
“別過來!再過來她就沒命!”蒙面人陰惻惻地笑了,從屋裏頭跑出來支持的上官守與上官震看到這一幕都呆住了,玲兒緊張得直喘氣,驚惶地望着沈君洛。
“把人放開!”上官震最先沉不住氣,破口大罵:“要是你敢傷了玲兒一根汗毛!老子就跟你拚了!”
“震,不要衝動!”上官守一面勸阻上官震,一面對蒙面人道:“就是你,在城內四處好淫良家婦女?”
那蒙面人冷哼一聲,並不作答,逕自抓着玲兒,一步一步慢慢地退後,看得出來,他正在想辦法脫身。
上官守見狀,又道:“以一敵三,你憑什麼認爲你打得過我們?勸你還是束手就擒吧!”
“我憑什麼啊?”那蒙面人忽然笑了,手一縮,將玲兒攬到自己面前,竟肆無忌憚地嗅聞起玲兒身上的馨香,玲兒感到一陣噁心,極力想躲,那蒙面人卻硬把頭埋到她的肩窩放肆遊移……
沈君洛怒從心起,再也無法忍受,想也不想便殺向前去,但那蒙面人動作更快,一下子就躲到玲兒身後,沈君洛見狀急急收住劍勢,否則這一招可就直接捅進玲兒心窩裏了。
“你!”怎會有如此卑鄙無恥之人?沈君洛看着強忍淚水的玲兒,更是氣得咬牙切齒!
那蒙面人更是稱心快意了。“哎唷,這可不好,差些你就手刀了心上人呢!幸好你手收得夠快,不然,這美人兒還沒開苞可就香消玉殞了哩……嘻嘻!”
“住口!”上官震聽不下那不堪入耳的話,那蒙面人卻毫不介意,拖着玲兒邊向後退。
“看你剛剛好事未成,也頗可惜,不如就讓老子來替你樂樂如何啊?小美人,我會代你情哥哥,好好讓你快活兒快活兒地,嘿嘿嘿……”就在說話的當下,那蒙面人已經移步至馬廄旁,說時遲那時快,他不知何來神力,竟像抓小雞似地揪住玲兒後背心,將她倏地舉起使勁拋向馬背,玲兒痛叫一聲,昏了過去,那蒙面人卻不管不顧,一下子便跨坐上馬,兩腿一夾便往前衝。
“玲兒!”沈君洛當下跨上另一匹馬追了上去,上官守與上官震二人亦騎上馬背。
“震!你現在就去官府通報父親,請他立即派出人手!”
“我這就去!”上官震毫不遲疑立即策馬離開,雖然他更想與兄長一同追上前救援玲兒,但只憑三個人的力量,是很有可能讓那蒙面人逃走的,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選擇相信大哥、相信沈君洛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