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我嗎?」
聽見身後傳來的低沉嗓音,唐明萱嚇了一跳,隨即旋過身。
「嚇到你了?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是我跟另外三個好友固定一個月一次的聚會,由於我喝了太多酒,纔沒騎車過來。」結果,他那個好友紀允威還搞了一個什麼愛情賭約的遊戲,要他在三個月內讓明萱重新愛上他!
拜託,就算沒這賭約,他也是會這麼做!
「誰在等你!我只是下來買東西而已,你不必跟我解釋那麼多。」元以旭一靠近她,她就聞到濃濃的酒味,他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元以旭自嘲地笑說:「也對。對了,這麼晚了你還要買什麼?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你喝得那麼醉,趕快先回去休息吧。」看他連走路都有些踉蹌,她不忍心的說道。
「不用,走吧。」
唐明萱見狀,只好往前走,元以旭則是跟在她身後,她刻意放慢速度好讓他能跟上,一段只要五分鐘的路程,最後卻走了十幾分鍾。
他們來到明亮的便利商店,但他沒有進去,只是靠在一輛機車旁邊,隔着自動門注視唐明萱的一舉一動。
在美國的時候,每天下班他最期待的就是跟明萱的通話,她的聲音是讓他能安心待在異鄉的動力。
他們分開之後,他分外思念她,每天每天都想見她,他這才明白自己對她的感情早已深植人心,本以爲他回來後他們能順利結婚,豈知……
說來只能怪自己一時糊塗做了錯事,能怪誰?
叮咚一聲,唐明萱從便利商店走出來,還拿給他一罐熱茶。
元以旭含着淺笑收下,「謝謝。」
唐明萱眨了眨眼睛,說:「好了,你趕快回去吧。」
「不行,我要看着你上樓纔會回去,別跟我爭辯了,走吧。」
這會兒換元以旭領在前頭,唐明萱跟在他身後,靜靜注視他高大的背影。
曾經,他們靠得很近,豈知上天跟他們開了個玩笑,讓他們變成這樣的局面。
她的手緩緩往前伸了出去,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後,她已經來不及收回手,被元以旭逮個正着。
「怎麼了嗎?」他回頭,聲音藏着些許期待。
唐明萱搖了搖頭,回道:「你走過頭,我家已經到了。」
元以旭尷尬地笑了笑,「大概是我希望能一直陪你走下去,纔會走過頭吧!好了,你快點上樓去,謝謝你的熱茶。」
不說再見,唐明萱開了門,又轉頭看他一眼,發現他似乎已經不支地靠在某輛車的旁邊,她不禁擔心地回到他身旁。
「你沒事吧?」
「頭有點暈而已,別管我了……」話還沒說完,他整個人已經有點傾斜,唐明萱趕緊扶住他。
元以旭已經站不住,她也不放心他一個人回去,只好將他帶回家。
好在她家在三樓,要不然扶着一個大男人爬樓梯可是挺累人的。
當金豔瞧見唐明萱下樓買東西超過半小時後,居然帶回了個特大號的「商品」,不禁暗笑在心底。
「什麼時候便利商店也賣活人?」
「金豔,先幫我把沙發上的抱枕拿起來,我要讓他睡在那裏。」
「那裏很小耶!他那麼高,睡起來肯定很難過。」她替元以旭感到委屈。
「那讓他睡你房間好了。」
「你捨得嗎?」金豔明知故問,「好了好了,就讓他睡客廳好了,總比讓他睡在馬路上來得好。」
面對金豔的調侃,唐明萱回敬不了半個字。
「我今天晚上會睡得很熟,不要吵我,晚安了。」金豔幫她整理好沙發後,隨即走回房間。
看着元以旭躺在沙發上,小腿伸在外面,看來的確是很難睡。
她蹲在沙發邊低頭望着他熟睡的臉龐,她從來沒看過他睡着的樣子。
在她的記憶裏,元以旭醒着的時候就像只趴在草原上曬太陽的獅子,乍看之下懶洋洋的,沒有危險性,但他也是會伸出利爪讓人措手不及:而睡着後的他,五宮多了幾分柔和,令她迷戀不已。
她承認自己仍愛着他,否則也不會因爲想起那一晚而傷感不已,她很想忘記那夜,但真的很難……不過她總一直想起元以旭的好,一點一滴佔滿她的心頭,所以她纔會如此困擾,正因爲愛愈深,愈無法忘懷。
金豔說的她不是不明白,她也會怕元以旭對她不再眷戀、不再有耐心,那他們就真的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了。
她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自己還有元以旭都得到幸福?
撥了撥他散亂的頭髮,這動作驚醒元以旭,他睜開眼睛注視着她,然後對她露出微笑。
「別生我的氣好嗎?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唐明萱收回手,起身。
「到我房間睡吧。」
雖然沒得到她肯定的答覆,他卻很高興聽見她接下來的話語,這表示她心底的確還有他。
接着,他跟着她進房。
「我讓你進來睡只是不希望你明天腰痠背痛,並沒有其它意思。」唐明萱爬上牀躺在另一邊,然後背對着元以旭。
「我明白。」他也脫掉上衣上牀躺下。
見她蜷曲成一團,他於心不忍地說:「算了,我還是到外頭睡……」
「不用了,你趕快睡吧,門開開關關會吵到金豔的,晚安。」說完,她把燈關了。
「你要不要過來點?要不然會掉下去的。」
「不用,我要睡了,別吵我。」她也不曉得自己這樣對不對,只是看他那麼高的人擠在小小的沙發上,就是捨不得。
對於能有這樣的進展,元以旭已經感到開心不已,不敢再有任何奢求,遂而安心入睡,可半夜時,他感覺到胸前有東西在動,睜開眼,就看見唐明萱不知何時已經靠着他。
他伸出手環上她的腰,讓兩人間再無空隙,緊緊相依偎。
「明萱,我愛你,無論要花多久時問,我都不會放棄你!」他將會一直一直愛着她。
窗外吹來涼涼的風,夜深了,人也跟着醉了。
他醉在她徐緩的呼吸裏、醉在她心跳中、醉在她甜美的睡容下,他不願醒來,他相信夢裏亦會有她的倩影。
*
翌日清晨,唐明萱感受到刺眼的陽光,卻還不睜開眼。
她昨晚作了一個很美的夢,夢見元以旭跟她結婚了,然後他們有一個很美滿的家庭,這個夢讓她昨天的疲憊全部消失。
她甜甜一笑,伸了伸懶腰,卻察覺到一股暖暖的感覺。
她急忙睜開眸子,隨即看見元以旭對着她微笑,她突地憶起自己昨天好心收留了他。
想到自己居然整晚都窩在他的胸膛前,她的臉頰不禁發燙起來。
「昨晚是你自己主動投懷送抱,我沒有逾矩。」
清楚自己睡姿不佳,唐明萱也沒責怪元以旭,她迅速下牀。
「我知道,你趕快起牀,然後早點回家。」
接着,元以旭一番梳洗後來到客廳。
「謝謝你昨晚收留我,我先回去了。」
坐在餐桌上的金豔沒有出聲,等着看唐明萱怎麼做。
猶豫不決的唐明萱,等到元以旭走到門口處,終於開門留他:「你喫過早餐再走吧。」
元以旭隨即轉身,嘴邊含着淺笑。
「那我就不客氣了。」
金豔不禁在心底佩服元以旭這以退爲進的招式,他讓自己看起來很可憐,引發唐明萱的同情心,這場戲她真的好想看,不過她早上有事,看不成現場轉播。
「你們慢慢喫,我還有事先出門了。明萱,今天我八點纔會回來,你可以出去走走。拜了,兩位。」
金豔一走,屋子裏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對了,昨晚沒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少了金豔,她倍感壓力,始終不肯抬起頭來。
元以旭也發覺這點,於是道:「明萱,如果我在這裏會讓你很不自在,我想我還是先離開好了。」
「不是,我只是……不曉得該跟你說什麼。」她緊張地握着杯子。
「就像以前一樣,你想說什麼都可以,別拘束。」
唐明萱仍舊沒有開口的打算,元以旭只好主動點,他橫過桌面包住她的小手。
「我瞭解自己犯了大錯,讓你不能原諒我,但你真的對我沒有任何感覺了嗎?假使我對你再也沒有任何意義的話……」說到此,元以旭稍微使力握了握她的手,等着她的回應。
唐明萱慢慢縮回了手,「能不能再多給我幾天時間考慮?」
「我怕你這一考慮就會遠離我。」
「我不是對你沒有感覺,只是……必須重新溫習。我曾經對你很熟悉,可現在卻有點模糊、有點距離,我承認心底仍有你的存在,卻同時存有一片陰影,我必須花點時間思索。」
「我懂。不急,你有很長的時間可以作決定。」
「你不會覺得我這樣很過分?」
「如果去年的聖誕節我沒有因爲憤怒而做出錯事的話,你現在也用不着煩惱,我們還是能跟以前一樣不是嗎?所以,你這樣做我能理解。」
不知是否是元以旭的笑容,或是他柔柔的說話語調,讓她慢慢放鬆起來,不像剛纔那樣緊張。
「萬一我最後的決定不是你呢?」
「你就這麼不能接受我嗎?」
「萬一我愛上其它男人呢?」她沒回答,反倒繼續再問。
「明萱,我很想要表現我紳上、成熟的一面,但是很抱歉,我真的做不到。我愛你,不可能眼睜睜看着你愛上其它男人,我一定會想盡辦法剷除情敵。」
「怎麼剷除?」她很好奇地問。
「兒童不宜。」
「以旭,你這是在嫉妒嗎?」她沒發覺自己已經願意喚他的名字。
「對,我就是在嫉妒。」他不想再隱藏自己的本性。
「男人一旦嫉妒就會變得很醜。」她取笑着。
「那我寧願醜一點也不想失去你。」
「可是我喜歡好看的男人呢!」
最後兩人聊得欲罷不能,時間彷彿回到了過去,唐明萱開始努力找回過去的感覺。
假如學不會遺忘,那麼她會學着原諒,畢竟她自己也不是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