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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王樣的甜蜜恩寵》 / 黑田萌 / 第5章 / 共11章

翌日,頂着兩隻熊貓眼的真澄來到了公司,而且一整個上午都有氣無力的。

中午在員工餐廳喫番時,她趕忙大喫一頓補充她的‘精、氣、神’。

“笠原,你今天是怎麼了?”見平時精神抖擻的她竟難得的沒精打采,同桌的女同事好奇地問道。

“沒睡好。”她一臉熬奈。

能睡好纔有鬼!她昨天一回到家,她媽媽跟真知就對她採用‘緊迫盯人’戰術,一整個晚上輪流盤問她,就連她上個廁所,她們都要守在門外問她喫飯的事。

可惡!哪有人在人家‘嗯嗯’的時候問喫飯的事啊?

就因爲那樣,當真知問她‘你們喫了什麼’這樣的蠢問題時,她纔會很沒氣質地回她一句:“我待會兒不沖水,你自己進來看好了。”

唉……她平時雖不是走玉女路線,但也不至於說出那麼‘沒衛生’的話啊!都怪他!他爲什麼要搶走她的手機?爲什麼要跟她媽媽說話?爲什麼要留她喫飯?他……他有什麼毛病啊?

還說那樣很有趣,簡直……莫名其妙。

午休過後,進到辦公室,迎接她的是一個忙碌的下午。

“笠原!”此時,田原課長叫了她。 。

“是。”她立刻答應,並跑到田原課長桌前。

“上禮拜的開會紀錄副本呢?”

“在我那兒。”她說,“你現在要嗎?”

“嗯。”他點頭,“對了,茶水間的燈壞了,你待會兒順便去換個燈管。”

“喔,好的。”她打起精神,一掃上午的‘萎靡不振’。

將會議記錄副本交給田原課長後,她立刻拿了燈管及樓梯往茶水間去。

舉凡換燈管、通馬桶、修水管的工作,一樣都難不倒她。父親早早過世,她已習慣凡事自己來,有些被認爲是女人不宜的粗重工作,她也一肩扛起。

“只要願意,女人絕對可以取代男人做的工作。”這是她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當然,這也是用來勉勵自己、說服自己、安慰自己的一句話。

如果可以,她希望父親還在,而她可以不必做這些事,因爲她知道,父親會把她當小公主般疼愛,絕捨不得讓她做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打開A字梯,她脫下一吋半的高跟鞋、微撩起那讓人行動不便的窄裙,小心的爬上了梯子。

合身且強調肩線及腰身的上衣、窄裙、一時半的黑色高跟鞋是她們的制 服,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女性職員都必須穿制服,那些業務部、開發室及祕書室的女性職員就有穿便服的權利跟自由。

其實她們的制服並不難看,只不過強調肩線的設計,讓她看起來比那些纖瘦的女孩子來得‘大隻’許多。

雖然她不像真知那麼在乎外表,但她終究還是女人,難免有點在意。

想想,她每天騎車上班,搞不好爲的就是不想穿着這身暴露她缺點的制服出現在公司以外的地方。

如果上班能穿運動服該多好,她穿起運動服真的比誰都好看。

“唉……”不自覺地,她輕嘆了一聲。

取下壞掉的燈管,她輕輕鬆鬆地換上了新燈管,動作嫺熟又具有效率。

而在此時,她聽見了一個低沉的、熟悉的聲音——

“我辦公室的燈管壞了,你順便換換吧!”

她一怔,因爲這聲音……不,這聲音不該出現在這裏!

她轉頭,往下一看,然後微張着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是他,日下佐州,他竟然出現在這種微不足道的科室之中。日下集團的體系龐大,上面的人就算‘微服出巡’,也不會到他們這種三不管地帶來,而他居然……天啊!

看她打赤腳,微撩起裙襬的踩在梯子上,佐州一臉興味。

他從來沒想到這樣的工作居然是由一位女性來做,尤其是辦公室裏其實有其他男性的存在。

真澄瞪大着眼睛,整個人僵在上面,突然,她想到自己身穿着這身暴露她缺點的制服,而且她還打赤腳,撩着裙襬……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慌了、急了,她想立刻離開這梯子、離開他的視線。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啊!”她驚叫一聲,整個人往下摔落。

完了,這下子更難看了!這念頭剛落,她感覺自己跌進了一雙有力而強勁的臂膀之中。

那雙大手牢牢地接住她,溫暖又可靠。

“你沒事吧?”低沉又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猛回過神,定睛一看,這才驚覺自己竟倒在他懷中,而他……他正低頭凝視着她。

“啊!”她面紅耳赤,驚叫一聲,然後飛快地推開了他。

老天爺!怎麼會這樣?她這麼大一隻摔在他身上,他……他會不會‘內傷’啊?

啊!這不是重點,內傷有藥醫,但她心裏所受的傷可是無藥可救呀!經過剛纔那麼一抱,他一定知道她‘幾斤幾兩’重了吧?誰都沒關係,她就是不想讓他知道……

她敢說,她一定是他所遇過、抱過最重的一個女人。

什麼一百六十八點五公分、五十八公斤是標準的體型?可惡!她既然敢在真知面前那麼大言不慚的這麼說,爲什麼此刻卻覺得這簡直是一種不可原諒的罪?

就算沒抱過,他光用目測也知道她多少斤兩,爲什麼她現在卻自卑得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佐州閒閒地睇着她臉上不斷變化的豐富表情,挑挑眉,笑問:“沒事吧?你的腳可不能摔傷。”

她使勁的搖搖頭,“我沒事,一點事都沒有,日下先生……你沒事吧?”

他微怔,“我有什麼事?”

“我剛纔……”她羞慚又自卑,小小聲地問:“我剛纔沒壓傷你吧?”

聞言,他笑了起來。“相信我,你沒那麼重。”

她一愣,木木地望着他。真的嗎?她真的不重?不,他一定是在安慰她,這是客氣話。

“我剛好經過你們的辦公室,順道進來看看……”他壓低聲音,彷佛以下的內容是他們的祕密般,“你昨天晚上沒被疲勞轟炸吧?”

她微頓。怎麼沒有?她被煩到想打包行李住到旅社去呢!

不過跟他說了又如何?對他來說,那也許只是他‘親民愛民’的表現,但在她家卻已造成了天大的騷動。

而且她敢說,待會兒他一離開,同事們的圍剿質問才真的夠她受的呢。

見她低頭不語,他直覺她對於他的出現感到非常的不自在,搞不好,她並不希望,甚至不歡迎他在這裏出現。

他又造成她的困擾了嗎?忖着,他有點懊悔。

在走進來之前,他沒有想太多,他只是想……霎時,一條敏感的神經將他一扯。

該死!他只是想見她?!

“日下先生,除了這個……還有事嗎?”看他神情突然一凝,像是想起什麼嚴重的事情似的,真澄怯怯地問。

他猛地回神,莫名心慌。“沒事……我是說,沒什麼事,我只是順便……”

警覺到自己的反應有點慌張、有點不像他應有的反應,他心頭一緊。

‘晚上練習場見,就這樣。”說罷,他轉身,以極大的步伐掩飾他的倉皇離開。

看着他的背影,真澄愣了好一會兒。

“就這樣?”她喃喃,“他到底來幹嘛?”

果然如她所料,下午在他離開之後,辦公室上上下下就跑來追問她‘日下先生找你做什麼’這類的問題。

“沒什麼,只是說些球隊的事情。”她輕描淡寫地道。

要不是她是公司雖球隊的一員,而他又身兼投手教練一暇,勉強可說是有點關係,她還真不知道如何回應大家的質疑以及滿足他們的好奇心。

不過,若非他們兩人之間有投手及教練這層關係,貴爲副執行長的他也不會認識她這個小小職員吧?

只是……他究竟是爲何而來?就爲了問一句‘你昨天晚上沒被疲勞轟炸吧’嗎?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得勞動他親駕詢問嗎?再說,她有沒有被疲勞轟炸,又關他什麼事了?

怪了!真是怪了!他到底是……

七點,棒球陳及壘球陳的成員準時抵達練習場,並以最快的速度着裝。

集合完畢,先是暖身運動,然後跑步。跑步時,他跟渡邊教練他們在場邊討論着事情,而她不敢多看他一眼。

不知怎地,她覺得好尷尬、好不自在、好……她說不出這是什麼奇怪的情緒跟感覺。

之前面對面做投接訓練時,她總不敢直視他,而她想,今天她恐怕連睜開眼睛都覺得彆扭。

結束跑步及熱身,先是折返跑的練習,然後便分別做揮棒及投接的練習,而身爲‘主力投手’的她,當然是做投接的練習。“笠原。”此時,他大聲地叫了她。

“是!”她驚慌又迅捷地跑到他面前,習慣性的低下頭。

不,她今天的頭更低了。

“你投,我來接。”他說。

“是。”她緊張的答應着。

見鬼!有哪一次不是她投他接?又不是第一次,她到底在緊張什麼?就因爲他今天下午突然到辦公室來找她嗎?

他都說了只是‘剛好’經過,‘順便’進來,她還在胡思亂想什麼?

“抬起頭。”見她的頭壓得比平常遺低,他以喝命的語氣說道。

她畏畏怯怯地抬起頭,“是……是的。”

迎上他的目光,她心頭又是一陣難以控制的狂悸。

看着她,佐州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爲什麼想見她?明明晚上就能在練習場上看見她,爲什麼還會跑到三樓的辦公室去看她?

雖然當時他確實是有到四樓的業務部去,但他可以直接回樓上辦公,根本沒有到三樓去的必要。

說什麼順便?只是他說服自己這種反常行爲沒什麼大不了的說法。

從她昨天晚上離開後,他就不自覺地想起她,雖不到輾轉難眠,但已有點不尋常……

他細看着她。老天,這個女人有什麼異於常人之處嗎?她喜歡棒球,但很多女人也喜歡棒球;她有一手好廚藝,但世界上會做菜的女人也不算少;她善良,但人性本善,善良的女人其實滿街跑;她長得漂亮?喔,不,儘管她其實五官突出,輪廓明顯,有種混血兒的味道,但他所認識或見識過的漂亮女人絕不在少數。

如果她沒多麼特別,也沒那麼不同,那麼爲什麼他卻……該死!他在焦慮什麼?

“教練,開……開始了嗎?”他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靈魂卻不知跑到哪兒去的失神模樣,讓真澄疑惑。

他回神,神情一凝。“開始了,給我好好看着。”他以在練習場上那一貫的教練語氣說着。

看着?她微微一怔。看着什麼?他?還是球?

突然,她想起他昨天對她說的那些話。他說她在面對他時,總保持着距離,甚至很少直視着他的眼睛……

廢話,有幾個女人能自在的直視着他?她是個女人耶!雖然神經是比一般女人還大條。

站定位置,他們開始了投接的練習——

這項練習對她來說就像喫飯、上廁所般自然簡單,但不知怎地,今天卻顯得喫力又生疏。她知道……那全是因爲站在對面的人是他。

一個不慎,她漏接了,而且是球速相當平常,球路也沒什變化的回傳。

“笠原!”他沉喝一聲。

“是!”她緊張又畏怯。

“你在恍神嗎?”他濃眉糾皺,兩隻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她發現大家都在看她,而這讓她覺得十分丟臉。“非常抱歉。”

“看着球,兩隻眼睛給我看着球。”他說。

“是。”於是,她的目光開始緊追着球跑。

看着球,看着球……看球還不簡單嗎?她是看着球長大的呢!

忖着,她聚精會神地緊盯着他手中的那顆壘球。此時,那球在他的手中,而他的手則放在胸口……

當她的眼睛看着球、看着他胸口的位置,然後也不經意的瞥見他的臉。

忽地,她發現他的眼睛……緊盯着她。她心頭一震,急着想移開視線。

“看球……”她再一次將視線往下移到他胸口,但她發現……球不見了。

“球咧?”正疑惑着,她感覺自己的臉像被大象踩到般……

“啊!”她閉上眼睛,驚叫一聲,隨即便感覺到疼痛。

再睜開眼睛,她發現他已經跑到他面前,而且一臉的憂心緊張。“還好吧?”他的聲音裏透露着不捨及自責。

但此時,她聽不出來也感覺不到,因爲她……痛死啦!

“好痛……”她捂着鼻子,‘痛不欲生’。

“你在發什麼呆?”他問,雖然神情及用詞有點嚴肅,但語氣是關懷的。

“沒有……”她羞愧地道:“我……我有看着球……”

這時,其他隊員見狀而走了過來,“沒事吧?”

一個多月的練習,大家也培養出不錯的情誼。

跟她最爲要好的濱口走到她身邊,“ㄟ,你還好吧?”

她痛得說不出話,只是搖搖頭,以一種‘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的眼神看着濱口。

看着他,佐州作了一個立即的決定。

“好了,”他拍拍手,“今天就練到這裏,大家集合。”

一聽到‘集合’兩字,大家興高采烈地跑過來。

所有隊員剛站定,隊伍中就傳來驚叫聲——

“啊!笠原昏了!”

球,看着球,眼睛千萬不能離開球……

她有看着球,她有啊!可是……球怎麼突然不見了呢?

“球……球……”她急着想找球,但球在哪裏?

啊,她知道爲什麼她看不見球了,因爲……因爲她閉着眼睛,要看見球,她得先張開雙眼,對,睜開眼睛……

一睜開眼睛,她發現眼前是一片白,那是……天花板!

這是哪裏?她不是在練習場上嗎?練習場上怎麼會有這種白色的天花板?

“嘿。”突然,她聽見一記低沉卻溫柔的聲音。

她視線一聚,大喫一驚。“啊?!”

在她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是一球丟在她臉上的日下佐州。

“你醒了?”此時的他,臉上有着深深的、毫不掩飾的歉意、憂心還有不捨。

她一震,驚疑地道:“日下先生?”

“抱歉。”他真誠地說:“醫生已經幫你做了檢查,他說你沒什麼大礙,不過……”

“醫生?”她一怔,疑惑的看看他,再看看四周。

老天,這裏是醫院?

“你昏倒了。”他說,“所以我立刻把你送到醫院來。”

“我昏倒?”她簡直不敢相信。有嗎?她有昏倒嗎?她記得被球打到後,她還好好的站着啊!

“是的。”他蹙眉一笑,深深自責,“你昏倒了。”

雖然他當時的球速並不算快,但對女性來說,從前曾是強投的他所投出的球,還是具有相當的殺傷力。

“我還沒通知你家人,要我打電話……”

“不,不用。”她立刻打斷了他,“我已經沒事了。”

他微皺起眉頭,“真的不用?”

“真的。”她語氣肯定,“要是我媽媽知道我被球打中,而且還進了醫院,她就有理由阻止我繼續打球了。”

聞言,他微怔。“令堂不喜歡你打球?”

“也不是不喜歡……”她撇撇脣,淡淡一笑,“她只是覺得已經二十六歲的我,還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他好奇地,“例如……”

“結婚,嫁人。”她說。

“是嗎?”他沉默了幾秒鐘,“那你覺得重要嗎?”

“ㄟ?”她眨眨眼睛,不解。

結婚嫁人重要嗎?對一個女人來說,這件事也不能說不重要,畢竟那是一輩子的事。

不過說真的,她還真的沒想這道個問題。

“看來這是個嚴肅的問題,你想了很久……”他定定地注視着她。

迎上他幽深的黑眸,她心頭一悸。“不,我只是……其實我沒想過這件事……”

“爲什麼?”

“沒爲什麼啊!”她皺皺眉,“我還沒碰上,所以也沒多想……”

“沒碰上?”他眉心一擰,神情更加嚴肅,“你是指……那個人還沒出現?”

她愣了一下,一臉茫惑,“啊?哪個人?”

他臉上霎時多了三條線,“我真慎疑醫生的診斷,你真的沒腦震盪嗎?”

哇哩咧!她是真糊塗,還是在跟他‘裝肖維’?哪個人?當然是她喜歡的男人啊!

她又怔了怔,恍然地道:“喔,你是說那個……”

‘我喜歡的人’這幾個字,她突然卡在喉頭說不出口。此刻,她眼前就是他,她的眼睛裏只看見他,而她喜歡的人是……

老天!喔,不!她在胡思亂想什麼?她怎麼會又怎麼能喜歡他?他是 誰?他是日下集團的繼承人耶!

也許他說得一點都沒錯,醫生的診斷是錯誤的,她……她腦震盪了,她腦袋根本不清不楚了。

“我該回家了。”她話鋒一轉,臉上有一絲的羞赧及不安。

他翻腕看錶,“嗯,時間是有點晚了……”

她翻開被子,下了牀,然後穿上鞋。一轉身,她發現他正看着她。

“我送你。”他說。

她心頭一驚,“不,我……我有騎車。”

“你的車還在練習場。”他語氣堅定又帶着種強勢的味兒,“況且,你認爲我會讓剛離開病牀的你自個兒騎車回去嗎?”

“可是醫生說我沒事,不是嗎?”她訥訥地笑說。

他挑挑眉,神情肅然,“我剛纔說了,我懷疑醫生的診斷。”說罷,他一手拉住她的胳臂,“別羅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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