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真的很小。
藍可晴已數不清自己在公開場合裏遇過戚震朗幾次,她的工作免不了會認識一些上流社會的人,而剛返臺就在社交界捲起酷男旋風的戚震朗,又是這個圈子裏的大紅人,她幾乎不管走到哪兒都可以遇得上他。
而他們是有名的“舊情人”,她又不能對戚震朗視而不見,她真的不開心,可是卻什麼也不能說,只能把感覺埋在心裏,然後裝出笑顏面對他。
最讓她痛恨的是,戚震朗像是故意的一樣,他總是在衆人面前以愛慕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是怎麼回事?她不是傻瓜,當然看得出不對勁,可是她能做的也只是裝傻。
她纔不相信戚震朗真的對她還有愛意,可是,別人卻不這麼想。
“我敢說戚震朗八成對你舊情難忘!”同事莎拉斬釘截鐵的說道。“那天晚上他臉上根本寫着『我心裏只有藍可晴’,那個過氣女星死巴着他,他連正眼都沒看過人家一眼,就只盯着你瞧。你自己承認吧!你確定你跟他沒有舊情復燃嗎?”
“你別發夢了,怎麼可能?我跟他分手都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你瞎了嗎?他看着你的時候,那眼神溫柔到不行,我光是在旁邊看,都快跟着發暈了,就只有你還渾然不覺。”
“那肯定是我已經有了抗體,畢竟我跟他交往過嘛,有些病打過預防針以後就不會再患了。”
“嘿!你真的很奇怪耶,他條件那麼優,你們在一起又有什麼不好?反正你也沒有男朋友。”
“你不知道我已經跟我的工作結了婚嗎?”藍可晴指着沙發上的型錄,問着同事們,“你們選好了發表會那天要穿什麼嗎?”
雖是發表會,但很多社交圈的名媛甚至是影視明星都會穿上公司的衣服亮相,而她們這些公關部門的人員當然也要力挺自家的產品,不過必須事前就談好誰穿哪件衣服,要不然出現撞衫事件,後果可會不堪設想。
女同事們紛紛看着型錄,不一會兒,每個人都選好了衣服。
“可晴,你呢?”
“我都好啊,大家挑剩的再給我吧我。”她哪一次不是這樣,公司安排的衣服總要有人穿,反正她的身材也不挑衣服就是了。
“好吧,那剩下的那件就是你的了,我腰太粗,肯定不能穿那件。”
“隨便。”藍可晴連仔細看都沒有,只是專心的在型錄上頭做記號,記下當天邀請來的明星哪位會穿上哪一件,同事們又各自穿哪一件。
她原以爲自己已經從過去的感情中甦醒,可是,這幾次在公開場合上遇見戚震朗,他的眼神總提醒着她,那段感情一直沒有被她遺忘過。
算了,她現在一心只想把工作做好,辦個成功的發表會,有工作忙,也許能讓她少煩惱一些和戚震朗有關的事。
*
藍可晴萬萬想不到,發表會當天會發生這種事。
她做好頭髮後,正打算換上公司最新款的春夏裝,這時才發現……
這件衣服的腰呢?腰間的布怎麼不見了?這套衣服會露出腰部,爲什麼沒有人事先跟她說!
最後,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到會場去,死都不肯換上手提袋裏的新衣。
“莎拉,我沒辦法穿這件衣服。”
“你說什麼啊?派對已經快開始了!”莎拉臉都綠了,她從來沒想過藍可晴會在這時候學嬌貴的任性名媛說這種話。
“我不管!我要跟你換。”
“我……我哪穿得下那件啊!那是你的size啊,而且我腰那麼粗,大家看到我穿這件衣服,肯定會吐得滿地都是的。”
這時,行銷部門的經理走進會場,看到藍可晴提着公司的提袋,正和莎拉爭執不下,不禁一臉疑惑。“怎麼了?可晴,你怎麼還沒換衣服?”
“我……我想,要不然我今晚就穿我現在身上的這套好了。”藍可晴索性放棄,反正她身上的衣服也是自家的新裝,她穿這件也可以吧。
“不可以!”經理立刻否決。“你知道那個瘦身公司的董事長今晚也會來,她已經說好她會穿這件了,你穿這件不就跟她撞衫了嗎?她可是我們的大戶啊!”
“可晴,你是怎麼了?你不是說穿什麼都行嗎?這套衣服也只有你穿纔好看,你看看,我們沒一個身材比你好,你穿起來一定很美的。”莎拉也在旁邊幫腔。
“我不能穿啊!”
經理跟莎拉同時望向她。“我們還是聽不出來你爲什麼不能穿。”
“我……我的腰上有tattoo。 ”藍可晴爲難的說道。
她話才說出口,其他兩人立即如釋重負。
“我還以爲是什麼,不過是剌青嘛!現在正流行啊,身上有刺青有什麼稀奇,你看看安潔莉娜裘莉,她身上的刺青纔多咧!”
“反正你只要不是刺髒話在身上就好了。”經理纔不擔心這個,反正藍可晴的形象十分時髦,有個刺青也沒什麼大不了。
“當然不是髒話。”但那是跟詛咒沒兩樣的數字啊!若是有人問起,她要如何向人解釋那個刺青的由來?
“不管怎麼樣,你本來就應該把這事情搞定,現在發表會就快開始了,你自己看着辦吧!你一直很敬業的不是嗎?我們不會有人在意你身上的刺青的,除非是真的刺得很難看,而我相信你的眼光啊!你哪可能真的剌個醜不拉幾的東西在身上。”經理拍拍她的肩膀。
藍可晴知道自己劫數難逃,只得硬着頭皮換上那套新裝。
看見她從休息室走出來,莎拉一臉驚豔,不停的讚美她穿上這衣服有多好看,當然也對那個刺青感到好奇。
“很好看啊!我的媽呀!你的腰怎麼這麼細?而且我從來都不知道你腰上有這個刺青,這數字是什麼意思啊?”
“我們今晚的邀請名單呢?”藍可晴故意忽略莎拉的問題,轉而向她要名單。
“我剛剛拿給經理了,你得快點喔!已經有人到了,我先去忙了。”莎拉對她揮揮手,便去忙其他的事.
藍可晴發現自己根本不能確定今晚戚震朗會不會來,可是她已沒時間擔心了,眼看着時間已經到了,她能做的也只剩下面對。
*
戚震朗已經習慣了在人羣裏找尋藍可晴的身影,他沒辦法剋制自己,後來他也決定投降了,他不想假裝自己已經不愛她,也不再遵循藍可晴的遊戲方式,假裝兩人之間真的什麼也不存在。
他的愛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消失過,他已經錯失過她一次,而現在他只想等待機會,等着將她拉回身邊。
“我跟你說什麼,你到底有沒有聽見?”孫家梁在這種場合當然不會缺席,只是他快受不了和戚震朗的對話了,他不管說什麼,戚震朗的眼神都只放在藍可晴身上。
“當然沒有。”戚震朗一點也不掩飾自己對地的注視。
“意思就是,到頭來你還是願意爲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
“對,這次不管拿什麼給我,我都不換了。”反正他已經表現得夠明顯,現在所有人應該都知道他還是對藍可晴舊情難忘。
“你不怕這樣會對她造成困擾?”
“她會假裝我不是她的困擾。”他越來越能瞭解她的行爲模式。“等她受不了,自然會來找我談。”
“戚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一名女子打斷了戚震朗和孫家梁的談話,以明顯因興奮而提高的語調和戚震朗打招呼。
這種狀況,孫家梁已經見多了,從學生時期戚震朗就老是被這類女性包圍。孫家梁忍着笑,打算看戚震朗這下怎麼處理。
“你好。”戚震朗只是對她點了點頭。
他纔剛說完,另一個顯然也是衝着戚震朗而來的名女人Nana也跟着加入戰局。
她連聲招呼都沒打,劈頭就問:“”eo.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那名纔剛跟戚震朗打招呼的女子跟着說:“對啊,你什麼時候生日?我記下來,到時候送份禮物給你。”
“我想離現在還很久吧?”
“別告訴我你是獅子座,生曰是七月二十五日。”Nana睜大眼睛瞪着他道。
“我是啊。”獅子座有這麼糟嗎?他微微一笑。
“哼!我就知道!”Nana氣得臉都歪了。
原先跟戚震朗說話的女子也覺得有點不開心,別說是和戚震朗的對話被打斷,Nana竟然瞭解那麼多戚震朗的事,她怎麼都不知道他的這些基本資料呢?
“Nana,你怎麼會知道戚先生的生日?”
“你去看看藍可晴就知道了,她把”eo的生日刺在腰上!剛纔衆人怎麼問她,她都不說那數字是什麼,但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果然‘7’不但是指戚震朗的戚,‘725’正是”eo的生日。喂,這樣會不會太甜蜜了些?你們兩個是不是早就複合了?”
*
那件衣服真的把她給害死了!
那場發表會結束之後,藍可晴立刻向公司請了長假出國去,因爲她不知道自己還要拿什麼臉來見人,她也不敢回想那一晚自己是怎麼撐過來的,火速的出國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她不想見任何人,也不想再向任何人解釋自己腰間的那組數字是否和戚震朗有關,反正她也掰不出個好理由來解釋自己當年爲什麼會蠢到把對他的愛意刻在身上。
莎拉還安慰她,至少那數字刺得滿好看的,可是她的心情已低落到連謝謝她的安慰都說不出口。
逃開了也好,反正她也很久沒有度假,之前累積了一大堆的假期,這回可以一次用掉。
但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藍可晴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回去工作的勇氣。
對,她是個孬種,她纔沒有那麼勇敢,她已經撐得夠久了!
這陣子她動不動就得和戚震朗見面,還得假裝自己跟他十分友好,面對他那刻意裝出來的癡情目光,她還得一一向他的愛慕者解釋他們只是朋友,她那樣努力的想以成熟的方式跟他劃清界線,可是戚震朗就是不肯放過她!那她有什麼辦法?找他說清楚嗎?
不要!她再也不要跟那個傢伙說話了,她已經受夠他了,爲什麼在經歷那些不堪以後,她還要受到這樣的對待?當初胡搞的人明明是他,他說他後悔了,也道過歉了,她也接受了,釋懷了,這樣不就夠了嗎?
戚震朗他到底還想怎麼樣?
當那個刺青被人發現正是他的生日之後,他竟然當着所有人的面走向她,並伸手環住她的腰,用他的大手擋住那個屬於他的刺青,他說他是幫她遮掩,可是那親密的動作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然後大家都認爲他們老早就複合了。
他也不解釋那個刺青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硬是把情況弄得更曖昧,他可以替她解釋的啊!虧她爲他做了那麼多,分手後她連句難聽的話都不曾說過,而他是怎麼回報她的?
坐在沙灘上的藍可晴氣呼呼的抓了把沙子,狠狠的握在手裏,以此宣泄着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