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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悶騷男僕》 / 季葒 / 第3章 / 共11章

小小的一方庭院,柔黃的燈光從屋檐和灌木叢裏隱約透出,將這塊地方籠罩成一片溫馨。

盛凱手拿着啤酒坐在藤椅上,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一手拿着筆在設計圖上修修改改,要求完美的個性在設計領域裏表露無遺。

忽然,他心情煩躁的丟下筆,仰口、將剩下的半瓶啤酒灌進嘴裏。

“不能再想她了。”丟下捏扁的鋁罐,兩手抓着頭髮,心煩的在小小庭院裏踱步,對着星空咆哮——“她不是你要得起的女人!你別癡心妄想!”

咆哮聲在黑夜裏盪開來,幸好附近的房子裏這裏有一段距離,別人聽不見他受傷般的吼聲。

吼完了,高大的身軀跌坐在草地上。屁股一着地,他索性整個人躺平,挫敗的黑眸看着無垠的星空,自己的心宛如那片漆黑一樣,空蕩得碰不到邊際。

閉上眼,痛苦的臉部線條緊繃,結實的手臂擱在額頭上。

他的心自從中午見了夏倢翎之後就一團混亂,找不到頭緒,這樣的感覺很痛苦,承受的折磨自是不在話下。

多想幹脆直接拒絕這個案子,索性離那美麗迷人的女人遠一點,但是他同時卻又矛盾的想抓住這個和她見面的機會,就當是最後一次的回憶。

心裏掙扎到最後的結論,是不想放手。

既然捨不得放手,就做下去吧!

從草地上跳起來,盛凱努力重振精神,揮去內心的混亂,抓着桌上的圖稿和筆,大步朝屋內二樓走去。

一整晚,他都沒閤眼,持續跟設計圖努力奮戰。

同時間,夏倢翎也一夜無眠。

穿着睡袍倚着房間露臺外的欄杆,她偶爾仰首看着星空,偶爾低頭望着樓下的庭院。

在庭院的長椅上,她和盛凱曾經熱情擁吻,盛凱也在那裏無情的拒絕了她的告白,徹底傷害她驕傲的自尊心。

那夜之後,她要求父親送她出國讀書,她不願再見到盛凱,想離他越遠越好。

父親答應了,幾天後她就迅速被送出國,先到加拿大求學,在那裏有一個保母照顧着她;之後她轉往美國攻讀法律,保母也跟着到美國,陪她度過好幾年的孤單歲月。

四年前返回臺灣時,她先確定盛凱早已經離開夏宅,才肯回到這裏來住。

這一住就是四年,四年來盛凱從沒回過夏宅半次,所以他們一直沒有碰過面,完全形同陌路。

若不是今天父親的安排,他們不會再見面,她的心也不會這樣混亂,甚至導致她下午出庭時心緒不寧、表現不佳。這是個嚴重的現象,她絕不允許再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所以,你必須徹底的忘了盛凱。”對着星空自言自語,她的語氣堅決,但內心卻完全沒有把握。

長長的嘆口氣,轉身回到房間內。

躺在白色的蕾絲公主牀上,她閉上眼試着想好好睡一覺,但腦海裏卻一再浮現盛凱的身影。

他年輕時的斯文身影,和現在瀟灑又帶着幾分粗獷的成熟模樣,一直在她腦海中交錯掠過,擾了她一整夜。

這個晚上,她難得的失了眠,陷入嚴重的心緒不寧。

“盛哥,你的電話,二線。”阿保扯開嗓門用力朝二樓吼叫。

趴在桌上熟睡的盛凱完全沒聽見。

四十分鐘前剛完成圖稿才趴下補眠的他,現在就算天塌下來大概也嚇不醒他。

“盛哥~~你有聽見沒?二線電話,一位夏倢翎律師找你。”吼吼吼,阿保的嗓門都快吼破了。

‘夏倢翎’三個字很厲害的劈醒了熟睡中的盛凱,他瞬間清醒過來,迅速抓起桌前的電話。

“喂?”他的聲音沙啞到不行,心臟在這一瞬間好像停止跳動了一樣。

那端,好不容易纔鼓起勇氣打電話給盛凱的夏倢翎,被逼沙啞到不行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中的筆掉落在桌面。

“你感冒了嗎?聲音怎麼怪怪的?”記憶回到十年前,當時他曾經因爲她的任性而淋雨回家,後來得了重感冒,整整在牀上躺了五天,那時候他的聲音就像現在這樣沙啞。

“沒有,可能是剛睡醒的關係吧。”疲憊的他挺直腰捍想起身走動恢復精神,無奈身體累得沒什麼力氣,只好癱靠在椅背上,一手揉着太陽穴。“找我有事嗎?”不過心情還是緊張的,他感覺自己好像一直屏着氣息在說話。

“我突然想把臥房的燈光改一下,所以纔會打這通電話跟你討論。”他真好,竟然還睡得着?不像她,因爲一夜無眠的關係,現在頭還有點痛呢!

突然間,有個念頭劈進她的腦海裏,,她在打電話之前,居然沒想到自己可能吵到了他和女友?!

他有女朋友嗎?她雖然知道他尚未結婚,但女友總該有吧!

“我沒打擾到你吧?”一顆心因爲幻想着他身邊躺了個女人,悽慘的直直墮落到深淵。“我看我還是晚點再打好了,或者我直接跟姚先生聯絡,燈光的事就由他來跟你說吧。”他都還沒回答,她就急忙的說了一堆,然後直接掛上電話。

累到不行也倦到不行的盛凱,沒料到自己只是因爲大腦還沒恢復正常運作,反應遲鈍了點,就失去了跟她說話的機會。

他應該要自認倒楣?還是該氣她耍人?

惱火的將電話擱回原位,睡意在瞬間全然消失。

匆匆忙忙跑上三樓梳洗乾淨,再換了衣服後,又回到二樓工作室,捲起桌上的設計圖,立刻朝樓下飛奔而去。

“阿保,我出去了。”衝出大門前,他揚聲跟助理交代道,俊拔的身軀隨即跳上車子絕塵而去。

五十分鐘後,他駕車來到了夏倢翎的市區洋房門口。

他以爲她人在這裏,結果按了很久的門鈴卻始終沒人應門,看樣子他是白跑了一趟。

頹喪又失望的走出巷子口,在早餐店買了一杯濃咖啡提提神。

當他走回洋房大門前時,意外的看見夏倢翎穿着一套白色套裝,手裏拎着公事包,漂亮迷人的站在他的黑色廂型車旁,正專注朝黑色的車窗內探望。

黑眸瞬間散發光采,大步走過去。

“你在看什麼?設計圖嗎?設計圖在我這裏,沒擺在車上。”在她身後一步站定,看她偷窺得挺辛苦的,只好出聲提醒她。

“啊!”她花容失色,急速轉過身來,整個背脊緊挨着車身,美麗的眸子像見鬼了一樣瞪着他。“你你你不是還在睡覺?怎麼舍突然在我家門口冒、冒出來?”而且他手裏還好整以暇的拿着咖啡,一副愜意的模樣。

“我想你既然急着要修改設計,我只好把圖帶來給你看。”她不在電話中講清楚,就匆忙掛了電話,他只好親自跑這一趟。

這是他說服自己過來找她的最佳理由。

“我、我不急啊,只是臨時想到打電話給你……真是抱歉,我大概是打繞到你跟你的女朋友了吧?”可能受了驚嚇還沒恢愎,她的臉色有點蒼白狼狽,說話也失去冷靜,竟然探問人家的隱私。

夏倢翎心裏非常懊惱自己的失言,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他微微一愣,花了兩秒才意會過來她早上倉促掛掉電話的原因。

“我目前沒有女朋友。”她在意他身邊有女人嗎?盛凱一雙黑灼的眸子緊盯着她懊惱的可愛神情。

“是、是嗎?”她感到意外的抬頭對上他的注視目光,盤在心頭許久的陰霾瞬間消失。

“嗯,我現在以工作爲重,感情的事暫時不會碰。”他這是在幹麼?說明自己的立場嗎?說了又有什麼用?人家可是幹金大小姐,還是知名的名律師,他怎匹配得上?

她的臉蛋瞬間爬上笑容,那笑容美得令人屏息。

他貪婪的盯着她看,兩人之閣的凝視交換曖昧的電流。

叭!

忽然有輛廂型車從巷子另一端開過來,因爲盛凱的車子撐住一半的路,讓對方過不去,遂按喇叭示意,驚醒了兩人。

“快把車子開進來。”她紅着臉,惶亂的走到大門口,抖着手掏出鑰匙,將鐵門打開。

他一邊斥責自己的失魂,迅速開着車子駛進這私人庭院裏。

當鐵門在身後緩緩關上時,他已停妥車子下了車,但是卻把設計圖忘在車上了。

“設計圖呢?”她努力揮別尷尬,試着用平靜的語調說話。

他抓抓頭,走回串子拿來設計圖。

“走吧,如果你趕時間的話,我們最好快點把事情談好。”大步朝屋子走去,他命令自己必須冷靜面對她。

這個工作得儘快完成纔行,否則他不敢擔保自己下次見了她,會不會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來。

剛剛他明明用炙熱的眼光凝視着她,下一瞬間怎會又變得冷淡疏離,回覆那個冷漠的盛凱……

夏倢翎臉上的笑容悄悄消失,在心裏頭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跟着踏進屋子。

她的臥房位於二樓左翼,十六坪的寬敞空間,將規劃十一坪當臥室,五坪隔間爲更衣室。

兩個空間需要的燈光不同,臥房要隱藏式的柔和燈光,牀頭上方得有兩個閱讀燈方便她在牀上看書時使用,更衣室則需要明亮的光線,每個衣植也必須有獨立的燈照設計。

“那麼將燈管隱藏在天花板的造型層板裏如何?這樣不僅可以美化隊房,燈光也能隨着油漆的色彩產生柔和的照明,然後牀頭作兩盞懸吊照明,除了美化牀頭後方的單調牆面之外,閱讀的時候伸縮式的懸吊細杆也可以略作角度移動。”

推翻原先以水晶燈做爲主要照明的設計,盛凱迅速的更正設計圖面,他俐落的筆法和構思顯示出他的專業。

“好,這個設計我喜歡。”她一點也沒意見,輕易的答應採用他的設計。

“你昨天也沒意見,結果今天不是推翻了自己的說法?”盛凱卻皺眉,以冷淡的神情面對她。“你不會明天又打電話找我更改設計圖吧?你如果不將自己的喜好表達清楚的話,那我恐怕得一再的浪費時間更改設計纔行。”

這樣一來,不僅他覺得麻煩,連木作工程也曾受到影響。

“盛凱,你非得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嗎?”瞪着他擰起的眉心,剛剛不滿的情緒小小爆發出來;她會答應採用他的設計,是因爲喜歡,但他卻莫名其妙的責怪她。“如果我剛剛在門口多看了你兩眼,得罪、冒犯你的話,那我道歉,以後我保證不會再像個花癡一樣用迷戀的眼光看你,這樣行了吧!”

生氣她也會,不是隻有他有這個權利。

夏倢翎何曾被人如此無禮的對待遇?這輩子也只有盛凱敢這樣對她而已,十年前她的初戀告白被他拒絕扼殺,十年後他再度傷了她脆弱的心。

眼眶不爭氣的泛紅,她氣得轉身跑下樓。

盛凱沒料到她的反應竟是如此激烈,當他看見她轉身時眼角泛着淚光,一顆心都揪緊了起來。

他不該用那樣的語氣跟她說話,否則也不會傷了她的心,

“別哭,我爲我剛剛的話道歉。”幾個大步追上來,他伸手抓住她纖細的手臂,在二樓樓梯口輕易將她的身子扳回面對自己。

“我沒哭,你少自以爲是了!我不可能爲你哭,早在十年前,我就發誓再也不要爲你哭泣……”她低着頭,眼淚明明很兇猛的掉落在地板上,卻嘴硬的不願承認。

“你是在怪我當年拒絕你嗎?”她不該怪的,因爲他根本配不上她。

“對,我怪你,也恨透了你,我是鼓起多大的勇氣向你坦白我的感情,結果呢?你卻在奪走我的初吻之後拒絕我,把我的自尊心丟在地上踐踏!你太過分、太可惡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可恨!”

要問明白是吧?那她也不想隱藏這壓抑了十年的怒氣。

“不過你放心,我夏倢翎就是有格、有尊嚴,這輩子我不會再纏着你!要男人愛我還不簡單嗎?我身邊隨便一抓,都可以抓上一大把,又不一定要你……從現在起,我再也不要你了。”

完全失去優雅冷靜的形象,她對着他大吼大叫。

吼完,她轉身跑下樓,不想見到他。

她要去找別的男人談戀愛,最近身邊正好有幾個不錯的對象,也許她該答應他們的約會,或許她能因此找到一個令她更想付出感情的男人也說不定。

她慌亂而急促的穿越空蕩的客廳,淚眼婆娑的跑出他的視線之外。

盛凱心痛的看她離去,無力爲自己和她做些什麼……

從外頭回來後,盛凱就一直坐在後院抽菸,悶悶不樂。

阿保和另一名助理小烈有事想問他,都不敢過來問,只能在旁邊嘀嘀咕咕的推託,互相推來擠去。

盛凱被他們的嘀咕聲吵得心煩,突然丟下菸蒂,雙手拍桌起身。

“煩死了!你們都不用做事嗎?”惡狠狠的目光立刻朝兩人射去。

“盛,盛哥,我們不是故意要吵你,是有張設計圖看不太懂,想問—下……”阿保抖着身子開說話。

“看不懂不會問嗎?”嘴巴沒帶來上班是吧!

“我問啦,問了好幾遍,可是老闆你都沒聽到……”他們懷疑老闆耳朵是不是暫時性失聰了?

他的臉龐劃過一片陰黑,嘴角抖了抖。

有嗎?他明明沒聽見有人向他問話啊。

“哪裏看不懂,拿來!”大掌一攤,他終於肯替兩名助理解惑,不過表情很兇惡就是了,“學着點,我只說一遍,下次敢再來問我,就直接回家喫自己!”火氣有夠大的哩。

兩人縮着身子把設計圖拿來,小心的指着圖上的某一處。

他口氣不佳的把燈飾設計概念說了一遍,這盞複雜的水晶燈飾是他的最新力作,半隱藏的管線設計,安置法比較特殊,難怪他們會看不懂。

解釋完畢,阿保和小烈立刻閃人,抓着設計圖稿到旁邊認真研究。

盛凱煩悶的心情依舊有如烏雲密怖,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他繼續抽着菸,不怕肺部可能因此急速變黑,還是一根接着一根抽。

“盛、盛哥?”不怕死的阿保又跑到後院來。

“幹什麼?又有哪裏不懂?是要我把設計圖捏成紙團讓你吞下去,你纔會開竅是不是?”煩躁到不行的他真想一腳把阿保踹出公司外。

“沒、沒有不懂,我跟小烈已經研究清楚了。”

那還來煩他幹麼?活得不耐煩了是不?

盛凱當場賞給阿保一記兇狠的譴責眼神。

阿保打了一個大哆嗦,不過他還是勇氣十足的把該說的話說完。

“是、是這樣的,我跟小烈也受你照顧很久了,今天看你心情不好,我跟小烈想請你出去喝酒解悶,不知道老闆要不要去?”其實阿保是爲了自己着想,他得趕快讓老闆心情好轉,否則未來的日子大概都不好過。

“去,既然不用我付錢,我當然去!”盛凱正想喝點酒來澆澆愁,立刻就有人跳出來要請他喝免錢酒,那他還客氣什麼!“要去哪兒喝?你有想好地點了嗎?”

捻熄香菸,他終於不再虐待自己的肺部了。

“有,不過路程不近,在臺北市東區,我有個朋友在那裏當酒保,我們去喝可以打折,還可以喝到他的拿手調酒。”如果老闆可以提早一個小時下班出門的話,那麼到臺北東區的路程應該可以避開塞車。

“好,就這麼說定了!今天我們晚一個小時下班,避開塞車時段再出發到臺北市,路程會比較順暢。”站起來,他決定拋開煩躁,開始投入工作。

阿保臉色瞬間垮下。

剛剛心裏還想老闆會早點下班的說,結果老闆沒提前下班也就算了,居然還將工作時間加長一小時?!

厚!真是有夠不近人情。

不過算了,今天能喝個爽快纔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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