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冷書亞心情低落地回到住處。
屋內寂靜無聲。
以往舒大猷的交響樂,三不五時的總會騷擾她一下,但自從知道會影響到鄰居後,她再也沒聽到了。
他還給她寧靜的夜晚,她告訴自己,從此回到家後,她終於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息了。
可事實則不然,安靜並沒有洗滌她身心的疲憊。因爲失眠,她不再需要藉助鬧鐘起牀。而今晚,沒有了阿金這帖良藥的陪伴,她的心情似乎更低落了。
她想跟他重修舊好,她想要兩人的關係再回到從前;她無法催眠自己,生命中沒有了他,她一樣可以過得很好;她難以欺騙已愛上他的心……但孤僻的個性深植,她想採取主動,卻笨拙地不知道該如何跨出這一步。
今天託舒媽的福,她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打電話給他,當她望着名片上陌生的手機號碼時,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從不曾打電話給他。
他一直對她的呵護備至,讓她忽略了自己也該同等付出,兩人之間的交往,她所給予的竟如此吝嗇。
她覺得心虛、愧疚,想起父親曾說過——誰不犯錯?
是啊!她自己在經營這段情感上又表現得多好?她憑什麼因爲舒大猷的無心之過,就忽略了他珍惜她的用心?
今天的一通電話,他立刻就奔向她,可當他發現是因爲母親的緣故她纔打電話,她注意到他眸光裏的失望。
這傻子啊!他的傻勁令她心疼。偏她彆扭的性子,使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他,兩人甚至沒機會交談一句話,他便離開了。
一想到此,冷書亞滿臉懊惱與沮喪,她和衣倒在牀上。
“怎麼辦?”她喃喃低語,因爲想不出該怎麼做才能恢復兩人之前的關係,她氣得槌打牀。“我真笨、我真笨、我真笨……”
“喵~~”
貓叫聲使冷書亞驚訝得彈起身。
“阿金?!”
再也沒有比看見阿金忽然出現在自己的牀頭邊更敦冷書亞意外了。
她下牀抱起貓。“阿金?真的是你?你從哪裏進來的?”
她注意到貓身上掛着一個小袋子,袋裏有張紙,她取了出來。
書亞:
阿金髮現了一條祕密通道:它連繫着兩扇門,一扇是我的,另一扇是你的。
我的門始終是敞開的,你的呢?
讓阿金陪伴你,祝你今晚有個好夢!
——大猷
這是舒大猷第一次提筆寫信給她,他的字跡方正有力,所寫下的每一劃都像是烙印,從她的視線深刻入腦海。
冷書亞一向不是個熱情的人,但此刻她的心中卻情感翻湧、愛意沸騰……
他的門是敞開的!
他在向她表白,他一直都愛着她,他對她的心始終沒變。在她拒絕了他所有的誠意後,他仍不願放棄,仍等着她的答覆。而她呢?
她眺起身,想要現在就告訴他,她早就愛着他啊!
祕密通道!
她仔細瞧着阻隔兩人間的夾板牆,沒發現阿金的祕密通道;接着她跪在牀邊,翻開牀罩,看見了脫落的牆板露出的那個暗暗的洞。
原來不是什麼暗門之類的,是這麼小的祕密通道,她失望地跪坐起身。
現在怎麼辦?去敲他家的門,向他告白嗎?
她怕自己又會臨陣畏縮,說不出半句話。望着正在舔爪子的阿金,想到眼前就有個信差,她話說不出口,難道不能學他也用寫的嗎?
她衝向包包,翻找記事簿,撕下—張白紙,然後坐在梳妝檯前,她神情認真地動筆。
五分鐘後,她在紙上表達了想告訴他的心裏話。
她將紙摺好,放在貓身上的小袋子內,抱起阿金親了親,然後將它放在牀邊,拉起垂下來的牀罩,推阿金進去。
“阿金,親愛的,幫幫忙好嗎?回去大猷身邊,讓他發現我的心意。”
“喵~~”阿金還不想這麼早回去。但它一直被往前推向洞洞,最後它順從地穿洞而去。
舒大猷坐在牀上聆聽隔壁的動靜。
不知道書亞發現阿金了嗎?她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她會發現阿金身上的信嗎?她會接受他的善意,讓阿金陪伴她嗎?
咻!
阿金從他的牀下竄出,舒大猷立刻抓住跑到客廳的貓。
“喵~~”阿金掙扎。
舒大猷從阿金身上的小袋子理髮現冷書亞的回函,他胸口一熱,放下貓,打開信函。
是一幅畫!
一隻有對晶亮大眼的貓,耳朵邊垂掛着兩條可愛小辮子,坐在敞開的門內,它的表情靦腆、羞赧,既可愛又惹人愛憐。
畫裏沒有任何的隻字片語仿註解,書亞想告訴他什麼?
貓是指她嗎?還有敞開的門……她是在告訴他,她的心門也是敞開的嗎?
意思是說,她終於軟了心,不再惱他,願意原諒他了?
這個結論太美好,使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分析是正確的。
不行,他要問清楚,一刻也不能再等。這幅畫的暗示,磨光了他要自己等待的耐性。
打開落地窗,他見她屋裏的燈仍亮着,衝動之下,他抓着雕花鐵欄跨向她的陽臺。
冷書亞的窗簾沒拉上,她穿着睡衣,坐在牀上,低頭看着手中他所寫的信。
“書亞……”他輕敲玻璃門。
冷書亞喫驚地抬頭,見他就站在陽臺外,怔怔地與他對望。
他穿着白色的運動衣,與身後的黑夜形成強烈的對比,他的神情溫柔,目光深情地望着她,那眼神似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訴說,懇請她收起防護罩,讓他進入她的領域。
她忽地跳下牀快速奔向他,打開落地窗。
“你不要命了嗎?這裏是十七樓耶!你就這樣跨過來,萬一掉下去怎麼辦?”她怒斥,心怦怦亂跳,害怕、擔心,想像他要是失足了……她的雙眸佈滿驚懼。
舒大猷開心地咧嘴而笑,
“你還笑!還笑得出來!”冷書亞氣不過而槌打他。
他抓住她掹地一拉,讓她跌入他的懷裏,緊緊地抱住。
“我笑是因爲我高興,我高興是因爲你終於肯理我了。早知道這一跨就能讓你因擔心而理睬我,我早該這麼做了,也不用苦苦捱了快一個月的相思。”他傾訴。
“不準!我不准你再這麼做!你再做一次這麼危險的舉動,我一輩子不理你。”冷書亞警告。
“是。”舒大猷立刻保證。
冷書亞受驚嚇的心跳這才緩緩恢復正常,她回抱住他的腰,滿足地閉上眼……
這胸膛纔是她的歸屬地,她終於回到思念已久的懷抱。
兩人靜靜地感受彼此的慰藉。
“書亞,書亞……”舒大猷不斷地喚着她,語氣難掩激動。
瞧着他欣喜若狂的表情,她更覺自己這段時間表現得有多糟糕,心中更爲愧疚。
“我很任性,對不起……”她低聲認錯。
舒大猷搖頭,不想再提起先前的不愉快了,他抬起她的下頰。
“我好愛你。”他深情的目光令冷書亞的心顫動不已。
“我也是,我也愛你……”她終於對他告白,隨即主動地吻上他。
*
下午五點,與貓有約——
冷書亞關上吹風機,拿起刷子幫凱米爾貓梳毛。
風鈴聲響,她抬頭,看見父親。
“書亞,大猷去日本,幾點的飛機回來啊?”冷爸在工作室門口停下。
冷書亞瞧一眼牆上的鐘。“現在還在飛機上吧。”
冷爸想了想。“那我今天跟你一起回家。”
“爸,你又要問人家股票的事了?”冷書亞語帶警告。
“我哪有?”冷爸否認。“我看你們倆和好後,感情更好了,是想問他什麼時候要上門娶你。”
冷書亞臉一紅。“還早啦!”
還早?冷爸眉頭一皺。那可不妙,他這個女兒老是阻止他向大猷請教股市的訊息,煩得很,得讓他們趕快結婚,那他這個岳丈問女婿事情就名正言順了!而且還有另一件事……
“書亞,那個張懷生昨天又來找我勸你回頭了。”冷爸憂心女兒的好婚姻會因爲張懷生而橫生枝節。
“你別理他就好了。”冷書亞將凱米爾貓抱進籠裏,再看看鐘。“爸,你有空嗎?”
“做什麼?”
“我想要先回家,你幫我看店,晚一點客人來領這隻凱米爾貓回家後,就可以打佯了。”
“好哇,你要先回家等大猷嗎?”冷爸巴不得舒大猷趕快將女兒娶回去,因此幫忙製造機會。
“爸,你的表情好詭異。”冷書亞脫下工作服,指指父親的臉。
“哪有!”冷爸忍不住想咧嘴笑,隨口謁道:“我是想到,你們兩個居然是鄰居,好巧,太巧了!”
縱使覺得父親行爲古怪,冷書亞也無心再探究。
“爸,那我先走了。”她看看錶,大猷搭的飛機應該已經降落了,她的一顆心早飛向他。
“去吧。”冷爸揮揮手。
父女兩人都沒注意到,冷書亞一出店門,一位男子隨即尾隨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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