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們在東臺灣落腳,在臺東的某個小鎮上找了一間民宿住下。
小鎮附近景色宜人,有農家,也有牧養牛羊的牧農,此處彷彿遺世而獨立,這裏的人和善而淳樸。
這裏沒有大城市的喧譁,沒有太多人工的影響,一切竟是如此的自然,真是讓他們這兩個城市鄉巴佬開足了眼界。
那五天在臺灣,真是他們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他們什麼都可以不用做,就在愛人的擁抱中迎向晨光,一同出門探險,在大海邊聆聽潮起潮落,觀看夕陽,甚至徹夜不歸,等待欣賞晨曦。
臺東有着漫長綿延的海岸線,每當天亮時,太陽光從萬丈雲海中竄出,將原先身陷黑幕中的大海染成一片金黃,那種美,壯觀得令人屏息。
天亮後,喫完早餐,他們又跑去農家參觀,自願幫人家收成作物,一分不取,什麼酬勞都下要,只是純粹想體會看看什麼叫作收成的喜悅;而農家也會準備一頓豐盛的午餐來款待他們,答謝他們的幫助。
夜裏,是他們最美好的時光,他們就像是一對新婚夫妻一樣,迫不及待享受每一分、每一秒在一起的時光,品嚐彼此的身體,索求那激狂的愛意,奔赴慾望的深aB。
他問她,「妳快樂嗎?」
以前,她會直接回答他,她快樂,不是敷衍,但也沒有太多真實的意義,因爲那時的快樂,是因爲她跟着他;而現在,她真的感到很快樂,真實的快樂,因爲她與他原來真的可以遠離那一切,可以活出他們的新人生。
如果可以,真希望這段旅程不會結束。
可是,人生沒有不會結束的東西。
從他不斷響起的手機,從他偶爾脫離現場的思緒,從他若有所思的眼神,她知道他依舊無法放下洛杉磯的一切。
這些日子的快樂,她渴望能永遠擁有,可是相較之下,她寧可看他真正展露笑顏。
他的犧牲,他肩上的負擔,她竟無法幫他扛起,一想到這裏,顧心洛再也不能自己的心痛了起來……
*
來到臺灣的第五天晚上,夜裏住在民宿,兩人依舊不由自主的激情狂愛,在喘息低吼與呻吟中,親眼見到愛慾的面貌。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的皮膚很纖細柔嫩,她的美貌幾乎要讓他再度失控。
忽爾,龐政雄看到她盤起的頭髮,許久沒見過她放下來了,多日出遊她都選擇盤起,縱使回到民宿後會稍稍放下,但最後她還是會將頭髮捲起,露出自己潔白的頸項。
他早就發現了,只是一直不敢問她爲什麼要盤起她的長髮,改變那個他一直記在心中的形象?
在龐政雄心中,不管怎麼改變,她一直擁有最純真的模樣;不管她表面上表現出來的有多成熟穩重、多麼的霸氣,但她還是他心中當年那個率真且不顧一切的小辣椒。
他不敢追問,是因爲他很清楚,她的純真是因他而毀,她的清純是因他而消失。
從當年拿起刀爲他砍人開始,他就將她拖下水了……
搖搖頭,他不敢再想了,這一次,他必須下定決心。
「爲什麼要搖頭?」
龐政雄執起她的手,輕輕一吻,鄭重宣誓,「小辣椒,給我兩年的時間,我會將洛杉磯的一切都處理好,不管是羣義幫還是龐氏企業,我都會處理好。」
「你的意思是……」
「那些我都不要了,我會帶妳離開洛杉磯,到別的地方去展開我們的新生活。」
顧心洛眼眶一溼,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種話,做出這樣的決定,「你是說真的嗎?」
「當然!」
撫摸他的臉孔,顧心洛心裏一陣激動,「我很高興,謝謝你說出我最想聽的話。我相信你,就算最後……我們可能仍舊身不由己,脫離不了那裏,我也很高興了……」
「會的!我們一定可以離開那裏。」龐政雄撫摸她的背脊,「原先我早已解散羣義幫,現在我只要解決掉黑鷹幫的事情,然後我打算將龐氏企業分成四個子公司,交給汪奇他們。」
「可是那是你的心血啊!」
「我不在乎。」將她壓在胸前,「我的前半生,是妳陪我度過的,妳過得很不快樂。我已經決定了,我的後半生,換我來陪妳度過,妳想去什麼地方,我都會陪着妳。」
「可是你要怎麼解決黑鷹幫的問題?李業這個人太棘手,他的勢力太強大……我不敢想象……」
「舊金山的警察現在已經在辦他,他們希望除了可以剷除黑鷹幫,也一併找出與李業勾結的洛杉磯警方。」
「要怎麼找出呢?」她完全沒有信心。
他沒有回話,這確實是一個難題,但他不要她煩惱。「我會再想辦法。小辣椒,我現在只有一件事情要求妳。」
「什麼事情?」
抱住她的力道加強,龐政雄無法掩飾心中的恐慌,「立刻離開李業身邊,我不準妳再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我……」
「小辣椒,請妳體諒我,爲我着想,想到妳就留在那個混帳身邊,不知道會面臨什麼危險,這幾乎要逼瘋了我。小辣椒,離開李業。」
顧心洛淚眶一溼,語氣哽咽說道:「我還有辦法……全身而退嗎?」淚水再度掉落。
「當然有!妳回到我身邊,我有辦法保護妳。」
顧心洛不敢應話,她已經走進死路了,待在李業身邊,她幾乎是在找死!
如果李業知道她的用意,知道她留在他身邊只是爲了要伺機幫助龐政雄,他一定會拿她開刀。
而如果她在事情爆發後,真的躲回羣義幫,也只是害得羣義幫必須再度面臨李業的報復。
他不懂,現在的她根本已是進退兩難。
「如果妳遭到他的傷害怎麼辦?如果那個畜生侵犯了妳怎麼辦?我不想妳步上我母親的後塵。」
顧心洛搖頭,「我不會的。我很佩服媽的勇氣,佩服她在遭到傷害之後,因爲要照顧自己的孩子,努力活下去,但我做不到,如果我遭到侵犯,我會自我了斷……」
「閉嘴!」龐政雄憤怒狂吼,抱緊她,自己的身體卻不斷髮抖,「我絕不準妳這麼做,我絕對不準……」
他失控狂喊,卻讓她感覺到他的害怕,感覺到他的在乎。她的心一暖,眼眶又再度濡溼。
不管如何,知道他的心,這樣就夠了。
「心洛,我求妳,爲了妳的安全着想,離開李業身邊,離開……」龐政雄還沒說完,顧心洛立刻就吻住了他。
她不想再跟他討論這個話題,她已經下定決心了。
她不懂,她什麼都不懂,她也不是一個多有勇氣的人,她只知道她不要她的男人面臨危險、受到傷害,眼下的她,是羣義幫裏唯一一個可以接近李業的人,她必須試上一試。
他說要找出李業與洛杉磯警方勾結的證據,讓舊金山那邊還有聯邦調查局來辦人,這話她記住了,她會從這個方向着手的。
她已經染火上身,縱使是自焚,她也不會收手。
願他能懂她的心,他的誓言她會永遠收着,若有機會,她會向他討這筆情債;若沒有機會,她也能永遠帶着微笑。
*
終於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洛杉磯將近一個多禮拜,想來那裏已是快要天翻地覆、人仰馬翻的找着龐政雄。
她動手收拾行李,事實上,他們沒帶多少東西來臺灣,只有來時的衣服,幾乎可以算是空手而來,自然也就空手走。
龐政雄進了門,看到她的動作,默默無語,心裏似乎也在爲假期的結束感到心情低落。
看見他進門,顧心洛給他一個微笑,「一大早去了哪裏?」
龐政雄笑了笑,搖搖頭,「出去透透氣。」
「你該不會來臺灣,還看上這裏的女人,想帶回洛杉磯吧?」她嘲笑他,但對他的心,她一直很相信。
「不用了,能讓我帶回我的女人,我就很慶幸了。」他一語雙關,似是笑語,似是真意。
顧心洛走向他,姿態優雅,投入他的懷中;龐政雄下意識的收緊手臂,緊緊擁住她,兩人享受一段親密的時光。
「政雄,我們回去吧!」摩挲着他強健的胸膛,「汪奇他們一定找你找到快瘋掉了。」
「誰管他們?」
「你少來,怎麼可能不管他們,他們就像是我們的兄弟姊妹一樣,是最親的人。」
「早晚得放手的,我已經想通了,我們有我們自己的人生。」
「你好像老頭子喔!」顧心洛嘟着嘴,「一點霸氣都沒有,這樣怎麼當羣義幫的老大?」
「羣義幫我早就收掉了,誰讓它恢復運作,誰當老大。」
顧心洛笑出聲,「你現在是在怪我?」
「不敢!顧老大。」
「那好,叫我老大,那就乖乖聽話,我們回美國吧!」
三兩句話,最後討論的話題還是回到這裏。看來,他們是逃不過宿命的,而洛杉磯那個是非之地,也是他們非得回去不可的。
牽着她的手,離開了民宿,搭着車趕到桃園機場,一路上龐政雄可以感覺到顧心洛戀戀不捨的眼神,知道她可能非常喜歡這裏。
「妳喜歡這裏嗎?」
「……幹嘛這樣問?再喜歡,也是要離開了。」
「別回答我這些有的沒有的,我要一句實話,妳喜歡這裏嗎?」
顧心洛點點頭,「我喜歡。這裏感覺……很舒服。這裏的人努力的工作,雖然日子過得不算富裕,卻很幸福、很開心,我喜歡這裏。」
龐政雄點點頭,他把她的話記在心裏了。
搭上了飛機,踏上返家之旅,這段日子下來,他們都很開心,但他們也知道,未來還有更多的變數在等着他們去面對。
她依舊躺在他懷裏,一路上她沒有睡,一徑看着窗外;他也沒有睡,用力緊抱住她。
取原道轉機日本,經過十多個小時,終於回到洛杉磯。
機場裏,汪奇他們已經帶了一大票人來接龐政雄,他們是因爲害怕李業的人馬來報復。
出關人潮衆多,顧心洛刻意與龐政雄鬆開了手,在人潮中與他錯身,與他背對背,在所有人注意到之前,安安靜靜的離去。
「小辣椒……」他沒有用力大喊,只是低語,心痛卻是異常明顯。
她沒有答應他離開李業,他早就猜到她想幫助他的心是這麼的堅決,這麼的無法動搖。
他龐政雄的女人啊……
英俊的臉上帶着笑容,眼眶卻浮現一層薄霧,此生,她的情意他已經還不清了。
小辣椒,等他,等他將一切解決,他會親手奉上幸福還給她,天涯海角,他們都會結伴同行,再也毋需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