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萬里,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
蔚藍的天空,澄澈得教人心生舒暢。
突地,槍聲響起,聲達雲霄。
跑道上,一堆小羅卜頭們在跑“兩人三腳”,聞聲立時起跑,可有些人才起腳就跌倒,有些人跑到一半撲倒在地,小臉上淚眼欲滴,好不容易纔磨磨蹭蹭的爬起來繼續,有些跑是跑到終點了,腳上的帶子卻在跑到一半時鬆脫了,只好對着老師傻笑。
當然,總歸還是有人拿到了冠軍便是。
操場裏,另一羣小羅卜頭在推着大輪胎,不過看來技術顯然也不怎麼好,推到一半輪胎就地躺平的大有人在,還有一個小鬼一個不慎慘這輪胎泰山壓頂,不過瞧他還在傻笑,顯然覺得能這樣在衆目睽睽下被攤平很好玩。
而一旁不遠處的草皮上,則搭着一排帳篷攤位,賣着引人食慾的各式小喫。
三樓教室裏,羅蘭坐在趙子龍身邊陪笑,卻是人在教室、心在操場,恨不得能立刻飛身下去痛快大喫大玩一頓。
小鬼國小的校慶辦得生動熱鬧,除了一般會舉行的運動會外,還比她以前參加過的校慶多了一場園遊會。
她今天爲了形象問題穿得中規中矩,除了套裝外,脖子上還因爲美觀而繫上一條白絲巾。偏生這裏又熱又不通風,她又渴又覺得綁手綁腳,真想拍桌子叫對面說話的老頭,不對,是老師,她真想叫那位老師說快點,最好是能速戰速決,要不然也讓她先偷溜出去。
可想歸想,光看前面王老師一臉僵硬強自鎮定的表情,她完全可以想象她要是前腳踏出門,這年歲已經不小的老師若沒後腳跟出,就鐵定是已經腿軟無力。
王老師頭上有些微禿,看來已有些年歲,灰白的頭髮、滿臉的皺紋顯示出他曾經歷的歲月,想來當夫子的這幾十年,該也是見過不少各式各樣的家長,但顯然那些歷練還是不足以讓他在初見趙子龍那張白麪無常討命臉時,還能維持師長該有的威嚴與形象。
瞥了眼一旁專心在聽王老師解釋小鬼在學校惹是生非的趙子龍,她沒力的翻了個白眼,真不懂他爲啥定要穿得西裝筆挺的來學校。早上她就曾警告過他,說他這副德行活像個黑社會的,他根本聽都不聽。
這下好了吧,纔剛下車他一身黑西裝就引人注目不已,那打着石膏的傷手更是教人忍不住胡思亂想,更別提他過長拿髮圈束起的黑髮和鼻樑上那副黑墨鏡了;不過她看他戴着也好,免得他那活像流氓殺手的兇狠三角眼嚇壞一票善良老百姓。
王老師就恍較衰啦,誰要他剛好就是小鬼頭的導師,趙子龍爲表禮貌,所以脫下了墨鏡,王老師笑容本來就僵了,一見到他那本來面目,登時忍不住退了一步,臉色微微發白。
羅蘭一時間還怕他會心臟病發咧。
然後就好玩了,雖然王老師明明知道趙子龍是編劇,而且還是頂尖知名的那種,可問題是他根本不像,於是接下來只要趙子龍有任何動作,那老頭都一副隨時準備跳起來的模樣。
“咳……嗯,事情大致上就是這樣子的。孩子們打打鬧鬧在所難免,但,咳咳,我想……雖然錯不在趙同學,還是請家長們稍微,咳……勸導一下,凡事,唉,總不能都以暴力解決……”王老師猛清喉嚨,滿臉的不自在,話說到一半突然見到趙子龍伸手到西裝內側,也不知他想歪到哪裏去,竟然嚇得身下座椅退了兩寸,發出嘎吱刺耳聾。
就見他臉色死白,慌慌張張的忙又道:“不過我的意思不是說暴力不好,不對,暴力是不好,不是,我是說……這個……”
就在王老師頂上禿頭都已跟着發青的同時,就見趙子龍一手掏出了名片匣,誠心誠意的遞給了王老師。
“這是我的名片,若是以後子麟在校有任何問題,打上面這支電話隨時都可以聯絡到我。這些日子麻煩王老師,關於他和同學打架的事!我會和他好好談談的。”
趙子龍一臉嚴肅的說。
雖然他那張臉看起來還是十分的給他陰冷,但根據一旁快爆笑出聲的羅蘭對這男人的瞭解,他是真的非常非常認真有誠意的。
可他那“認真”的眼神,偏偏就是嚇壞人家老師的主因;他越是專心認真的在聽對方講話,那張臉和那雙眼,看起來就越發的兇狠。
發現情勢急轉直下,王老師瞪大了眼,他有些疑懼的看着那張遞過來的名片,好半晌才知這自己想太多誤會了人家,他尷尬的伸手接了過來,發白的臉也總算慢慢恢復了血色。
羅蘭拼了命的忍住笑,擺出最溫柔賢淑的表情,一旁幫腔這:“王老師,子麟就拜託你了。”
見美女開口說話了,王老師忙回以微笑,不好意思的道:“趙太太你客氣了,這孩子平時滿乖的,而且其實這次錯不在他,我已經和對方家長談過了,他們說會叫孩子注意的。”
“我不……”羅蘭本想開口解釋,但反正她以後也沒機會和這老師見面,多說多麻煩,爲免浪費口水,而且她也想趕快從這規規矩矩的套裝裏解脫,她緊急收口,站起身對王老師微微躬身道:“我們回去也會教訓子麟的。”
話完,她見趙子龍還坐着,不禁偷偷踢了他一腳,用眼神示意他起身走人。
平白無故被踢;他眉頭皺了一下睨她一眼,不過還是照做站了起來,和王老師打聲招呼後便同她一起走出教室,誰知出教室前,她又頂了他一手肘。
趙子龍眉頭把得更深,不爽地瞪着她看。
羅蘭指指他收在襯杉口袋的墨鏡,小聲道:“戴上。”
他抿着脣,停了一秒,才依言戴上墨鏡。
羅蘭知道他不高興,不過誰要他天生長得一副壞人臉,戴墨鏡已經很嚇人了,不戴墨鏡的話,大概會嚇哭一票小蘿蔔頭。
她幸災樂禍的挑眉揚脣,他則不甘示弱的伸出完好的那隻手,硬是攬着她的腰,將她給拉到身邊。
她瞪他,他則面無表情的看着前方,老神在在地耳語道:“趙太太,你若想留下來解釋你不是我老婆,我不介意和你一起與王老師繼續在這裏耗下去。”
可惡。
又被他切中要害,羅蘭真氣他總能很快的看出她的想法。
可誰要她真的就是迫不及待的想離開,除了吞下那口氣,她還能怎麼着?當然也只能認了。
王老師看着兩人狀似親密的走出去,不覺摸着自己沒幾根毛的禿頭心生感嘆,當老師的這些年他也看過不少美女配野獸的夫妻,可就這對特別突出。
男的陰冷酷絕、女的溫柔嬌媚,也算是世間少有。
在一羣家長中,他們也最是顯眼,有如鶴立雞羣一般,不過亮眼歸亮眼,卻也讓人有些敬而遠之。
王老師拿起桌上的資料再看,忍不住搖了搖頭,實在很難想象,這位趙先生竟然就是寫出八點檔那出收視率第一、極受歡迎的愛情劇原作者,他家裏那老伴和寶貝女兒整天就抱着電視看,迷那出連續劇迷得要死,今天一聽說趙先生可能會來,還特別要他——
啊,糟了,他忘了替女兒要簽名了!
王老師一拍禿頭,趕緊拿着女兒特別準備好的簽名板追了出去。
好累,她累斃了,簡直快累癱在地。
教室外的走廊上羅蘭一臉僵硬的維持假笑,她的頭痛,她的腳痛,她的腰也痛,全身上下都在痛,可面對着一波波走了又來的好奇觀衆,她除了勾着趙子龍的手微笑之外,還是隻能微笑,然後一而再、再而三的回答重複的答案。
最讓她受不了的是,太陽依然很大,沒有絲毫減緩的跡象,而聽說趙子龍大名的人卻越聚越多。
在這種大太陽下,當一個人聽到相同的問題不下上百次,而且還得不斷不斷的解釋、重複、滿足所有人關於他的創作、戲劇、生活,及傷手的發生原因時,是人大概都會瘋掉。
更何況,這位當事人半點不懂什麼叫和藹可親,頗覺不妥的羅蘭只好代勞替大家解答,所以苦的當然是她。
當她終於口乾舌燥再也受不了準備驅離人羣發飆時,他才良心發現,一臉木然的開了口:“各位,老師們在廣播要家長們配合障礙賽了。”
語畢,他抓着羅蘭的手,帶頭就往前走。
其他人一楞,也只好浩浩蕩蕩的跟了上去,誰知趙子龍走到保健室前就停了下來,對羅蘭說:“我有些不舒服,幫我倒些開水來。”
幾位家長聞言見他臉色的確蒼白,也不好再緊迫盯人,剛巧這時又聽到廣播再催人,於是連忙繼續往操場而去。
“你這招倒厲害。”羅蘭看着人羣散去,鬆了口氣,跟進保健室,只見他還真走向牀邊,不過保健室裏卻不見護士。
“沒人嗎?”她問。
“學校搭了個醫務帳篷在操場上,大概在那裏。”
他在牀邊坐下,陽光穿窗透進,照在他的臉上,沒爲他添些生氣,倒使他看來越顯蒼白。
突然覺得他看來白得可怕,羅蘭有些侷促的站着,纔想到也許他並非裝病,而是真的不舒服。
思及此,她轉身去倒了杯水,遞給他,“喏,你還好吧?”
似乎是奇怪她的問題,他抬眼看她,“嗯?”
“嗯……也沒什麼……”羅蘭聳了聳肩,“只是覺得你看起來好像不是很……呃……健康。”
他看着她,表倩有些怪的接過水杯!“你關心?”
還以爲他默認了自己身體不好,羅蘭也在牀邊坐下,道:“我不知道你身體那麼不好,要不然也不會一定要你來參加小鬼的校慶。”
沒聽到想聽的答案,他心裏突閃過一抹躁鬱,躁鬱後跟着而來的卻是納悶。
他不動聲色地納悶着,隔着墨鏡瞧着她。
她頓了一下,承認這:“而且,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你來這裏會招來這麼多注意,難怪你三年都沒來參加過小鬼在學校的活動。抱歉。”
方纔聽他在和王老師談話的過程中,羅蘭才知道趙子龍不是不關心小鬼在學校的生活,只是因爲他根本不知道那些活動,小鬼每次都把通知單藏起來,而他對小學生的一些該有的活動毫無所知,纔會造成他一次也沒到過學校的結果。
趙子龍一臉詭異的看着她,這女人真是奇怪,總是說風是風、說雨是雨,她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已經有好幾次,她前一刻明明還在和他擡槓吵嘴,下一瞬卻一副將前仇舊恨忘得一乾二淨的模樣,好像川劇變臉似的轉個身就能由怒轉喜。
像早先他知道她還在氣他,誰知過沒多久她竟然和他道歉,不過他什麼也沒說,因爲怕把這難得的和平氣氛給破壞掉,所以他只是沉默不語的又喝了口水。
“喂,對了,你有沒有想過,小鬼爲什麼要把通知單藏起來?”羅蘭脫掉了高跟鞋,讓腳丫子透透氣。
“他根乖,大概是不想麻煩我。”趙子龍看着她搖晃穿着絲襪的雙腳,不自覺的注意到她的腳看起來好小。
奇怪,她人也算高挑,腳卻這麼小,真不懂她爲什麼身手還這麼靈活。
“麻煩?”羅蘭揚眉,這兩個不是親叔侄嗎,有啥好麻煩的?
“我再怎麼樣,也不是他父親。”他停了一下,纔將視線從她形狀優美的腳丫子和小腿移開,抬首看着她,自嘲的這:“我不是一個當父親的料,一開始,我們不是相處得很好。”
“怎麼會?雖然你缺點的確是滿多的,不過你對他倒是好得沒話說,而且我看小鬼和你挺親的啊。瞧你們相處的樣子,不知這的人搞不好還以爲他是你生的咧。”
羅蘭蹙顰着眉,滿臉不解。
趙子龍眉一揚,似乎很訝異會聽到這樣的話,“是嗎?”
“怎麼?你不覺得嗎?”羅蘭將腳縮到牀上曲起,拿膝來枕着頭瞧他。
“有時候,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背靠着牆,撇撇嘴。
“廢話,你又不是他肚裏的蛔蟲,就算他真是你生的,你也不可能知這。就像我,我媽也常說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人是獨立的個體嘛。”她不以爲然的說。
“是嗎?我還以爲知子莫若父,我哥生前總是知道子麟在想什麼。”
“那是因爲相處久了的關係,爸媽是從出生就看着孩子長大的,當然自己兒子在想什麼,都逃不過雙親的眼睛。其實你也是阿,你和小鬼相處這麼久了,他的喜好你還不是知這得一清二楚,對吧?”
“那倒是。”他微微一笑。
羅蘭看着他揚起的脣角,他戴着墨鏡她看不到他的眼睛,只看到他那微揚的薄脣,不知爲何,心跳驀然跳快了兩下,突然察覺到兩人的距離有些近,她想移開一些,心裏卻覺得這樣好像有點欲蓋彌彰,所以她還是維持原來的姿勢沒動,卻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不過,有什麼好蓋的呢?
她對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念頭感到有些奇怪,不自覺就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爲了掩飾那怪怪的感覺,她繼續開口問:“喂,我聽小林說,你是爲了小鬼才選擇做這一行的,你以前是做什麼的?那個工作不能就近照顧他嗎?”
他遲疑了一秒,纔回答:“保安。”
“保安?”羅蘭聞言呆了一呆,忍不住又轉頭看他,“保全公司吧?”
“不是,是保安。”不知爲何,他有種莫名的衝動想讓她知道真實的自己,一張嘴便自動道出事實,“我在辰天保安做事,老闆因爲某種怪癖,只接保護人身安全的案子,而不接物品,所以叫辰天保安。”
羅蘭眨眨眼,半晌才道:“喔。”
“你沒聽過?”她反應之平淡,讓他有些接不下去。
羅蘭搖搖頭,“沒,那很有名嗎?”
“沒。”趙子龍輕笑一聲也搖了搖頭。
“你在裏面是做什麼的?也是保護人嗎?那你是保鏢囉?”她好奇的問,心裏忍不住想,真詭異,這傢伙長得像壞人,卻跑去做保鏢?
“一半一半。”她的頭髮好軟,又柔又鬈,他說話的同時,忍不住伸手勾住她身後那又Q又長的馬尾。
“什麼意思?”視線盯着他那和自己長髮糾纏的手指。她的心裏有種怪怪莫名的親暱感,有些癢,像螞蟻在心頭爬着。
應該要移開的,但不知爲什麼,她沒動,任他把玩自己的松發。
“我不是跑外面的,如果你所謂的保鏢意思是說那種二十四小時不離身邊的貼身保鏢的話,我不是那種。
我的工作主要是在後方支援。”他的手指纏繞着她的髮絲,話說到一半時,她的發鬆彈開來,他重新抓住,感覺像抓了一把又松又軟的棉花,很好玩,他笑了笑。
“支援?”羅蘭又眨了眨眼,還是霧煞煞,不過眼裏卻沒忽略他那隻手。
他的視線還在他的手和她的發上,又圈了幾圈髮絲在手指上,嘴裏解釋着:“就像是調查資料、規畫行動等等。我在學校主修是電腦,因爲一次機緣,遇到了老頭,所以才被招攬進公司,主要便是負責牽涉到電腦方面的案子,只有在少數特殊的時候,纔會需要上前線幫忙。”
“那你就是做內勤嘛,爲什麼還需要辭掉?內勤也很危險嗎?”她皺着眉,滿臉不解。
“不……”他開口。突然想到那少數的幾次支援,他就差點掉了命,不由得鬆開玩弄中的髮絲,改口道:“……也還好。因爲辰天接的案子不只在國內,只要哪裏需要,我便到哪去。如果繼續做,就沒辦法常常留在家裏。”
“是嗎?”將他遲疑的反應看在眼裏,羅蘭有些懷疑。
“唉。”他應聲,看着她審視的眼,卻不覺心虛起來,雖然他有點搞不清楚他幹嘛爲此感到心虛,但他就是覺得心虛。
見他表情不對,羅蘭腦袋瓜裏閃過一道靈光,她不由得摔眉看他問:“喂,該不會小鬼的綁架案和你之前做的工作有關吧?”
他突然覺得頭皮發麻。
奇怪,爲什麼女人總在莫名的時候冒出正確的直覺?
“怎麼會,你想多了。”他看向牆上的時鐘,轉話道:“子麟要跑一百公尺,時間好像差不多了,我看我們也該下去了。”
一定有問題。
看着他下牀朝門口走去,羅蘭眯了眯眼,不過她沒多說什麼,只放下腳將高跟鞋套上,然後跟了上去。
來到操場上時,剛好開始跑百公尺預賽。
槍聲剛響,趙子麟就衝了個第一。
“小鬼,加油!GO!GO!GO!”羅蘭在跑道旁揮舞着拳頭吆喝着,完全不顧難得淑女的形象。
只見五十、六十、七十公尺過去,他一路領先到底。
“YES!”羅蘭一握拳,興奮的叫了一聲,快快樂樂的拉着趙子龍來到終點,對着小鬼頭笑道:“喂,你不錯嘛!
加油,你要是把冠軍抱回來,我們晚上就喫火鍋!”
聞言,趙子麟臉上立刻浮現小丸子般的黑線條。
拜託,現在是夏天耶,天氣那麼熱,誰還有那個閒情逸致喫火鍋啊?不熱死纔怪!
她的獎品還真是讓人提不起興致來。
趙子麟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卻見到羅蘭牽着叔叔的手,他盯着他們交握的雙手,有着長睫毛的黑眸眨了一下,然後又一下,才確定這兩個大人的手真的牽握在一起。
咦,真難得,這兩人竟然沒有吵架,而且手還牽在一起耶!
他抬頭看叔叔,卻發現叔叔低着頭,隔着墨鏡的眼也在看他自己和羅蘭牽在一起的手,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納悶。
“喂,趙子龍,我在和你說話,你有沒有聽到啊?”她舉起和他牽在一起的手拍打了他胸膛兩下,仍然沒放開的意思。
“什麼?”他一震,回神看她。
“我說,你也鼓勵一下小鬼啊!別發楞!”
趙子龍看着她,兩秒後才反應過來,對趙子麟微微扯了下嘴角,“加油。”
趙子麟看看羅蘭,再瞧瞧叔叔,突然開口問:“如果我贏了,可不可以要一個東西?”
看着向來不會要獎品的侄子,趙子龍楞了一下,不過還是道:“可以,你要什麼?”
趙子麟露出天使般的微笑,“現在還沒想到,我要先保留起來。”
趙子龍笑了笑,點頭答應了他。
決賽的廣播響起,催促比賽百公尺的三年級學生集合就定位。
見自己的要求被應允,趙子龍高興的對叔叔和羅蘭揮揮手,轉身就跑回起點集臺準備。
“小鬼,別輸啊!”羅蘭一手圈在嘴邊,對着他的背影大叫。
“知道啦!”趙子麟頭也不回的喊着。
幾分鐘後,槍聲又再響起。
他跑了第一,一路衝過終點線,笑得世紀無敵開心。
百公尺第一名,除了獎狀,還有獎品——一套基礎化妝品。
化妝品?當趙子麟接過手時,還一度懷疑老師搞錯了,後來才知道,原來這些獎品都是學校的家長會提供的,因爲家長會會長剛好是這家化妝品廠商的老闆,所以纔會將自家的產品拿來送人。
化妝品他拿來能幹嘛?如果國中高中了,至少也還能拿去送給女朋友,可他才小學三年級耶!不要說女朋友了,他光看到那些愛告狀的女生都覺得煩。他拿着獎品抓抓頭,想來想去,最後也只能拿去送給羅蘭。
才一會兒工夫,又有人聚在叔叔和羅蘭身邊問東問西,他走過去扯扯忙着回答問題的羅蘭衣角。
“誰——”她低首,見是他,不覺揚起嘴角,揉亂他的頭髮,笑道:“嘿,第一名,上臺領獎有沒有很得意啊?”
“喏。”他將那獎品遞給她。
“給我的?”羅蘭挑眉,頗爲驚訝。
“化妝品。”他仰着天使般的小臉說。
羅蘭看着這小鬼頭,心裏有些莫名的感動,她老是對他吼吼叫叫的,沒想到他贏了獎品還會拿來送她。
趙子龍緊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鬆開,示意她伸手去接。
羅蘭看看他,然後蹲下身接過小鬼手上的獎品,開開心心地捧着他的小臉親了一下,“小鬼,謝啦!”
趙子麟的臉瞬間紅了起來,不自在的抹着被親的臉道:“不要親我啦!又不是三歲小孩!”
“小鬼,我親你是你的榮幸耶!”羅蘭口中這樣念,臉上卻笑着又強自親了他一下。
“不要啦!”好丟臉,趙子麟紅着臉忙着閃躲,卻躲不過羅蘭的八爪手,她攔住他抱着,趙子麟只好邊掙扎邊看着叔叔無言的求救。
趙子龍笑笑,卻沒伸手救他,只聽身旁的人紛紛讚許着。
“趙先生,你兒子好乖啊。”
“是啊,趙先生、趙太太真是教善有方呀。”
“對啊、對啊,哪像我家那死小子,有夠沒良心的。”
“你們家孩子真乖哪。”
“趙小弟弟,給媽媽親一下不會怎樣啦,媽媽平常都很辛苦的喲。”
趙太大?媽媽?聽到這些話,趙子麟不覺停下掙扎的動作,滿臉狐疑的看着叔叔和把他當布娃娃抱抱玩玩親親的羅蘭。
羅蘭見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臉,站起身對着一旁看戲的觀衆道:“是呀,我兒子很乖的。子麟,向叔叔阿姨們問好。”反正解釋還是有人誤會,乾脆順着別人算了。
趙子麟還是滿臉霧煞煞,不過依然緊靠着羅蘭依言向周遭的大人們問安。
“叔叔好,阿姨好。”
他話聲方落,又聞此起彼落的稱讚聲。
羅蘭八面玲瓏的一一應對,然後道:“不好意思,我們要去逛園遊會了。”
語畢,她一手攬着趙子龍的腰,一手牽着小鬼頭的手,笑眯眯的便告退離開。
趙家叔侄倆爲此鬆了口氣,說實在的,他們都不是善於面對羣衆的人,幸好羅蘭在。
也因此,當羅蘭動作時,他們倆一點兒也沒反對,還很有默契的對看一眼,相當配合的將所有需要開口的事都交給羅蘭去處理。
於是校慶的園遊會中,就見羅蘭心情愉快的拉着趙家叔侄,一下子要他們倆喫熱狗、肉圓,一下子要小鬼去和人多要兩顆氣球,一下子又要趙子龍用僅剩的一手射飛鏢拿獎品,她玩得可樂了。
當趙子龍連續四支飛鏢都射中紅心,只差一支便能五支全中時,羅蘭在一旁抓着他打着石膏的手臂,緊張地屏住呼吸,興奮的紅着臉頻頻道:“小心、小心。”
趙子龍一鏢射出,正中紅心。
“哇啊,好棒啊!”羅蘭爆出一聲歡呼,攬着他的脖子親了他一口,然後回身笑着向攤位的老闆指定獎品道:“我要那隻史奴比!”
被她突如其來的獻吻嚇了一跳,趙子龍有些怔仲,看着她那麼快樂的笑容,他的胸口有種奇異的感覺,心跳不覺加快。
抱着那隻特大號的史奴比,她笑着回身,波浪般的馬尾飛揚在風中,她的笑容如陽光般燦爛。
怦怦、怦怦……
她將那隻大史奴比湊到趙子麟眼前獻寶,爽朗的笑聲迴盪在空氣中。
怦怦、怦怦、怦怦……
趙子麟沒好氣的翻了個白臉,一副受不了的模樣,羅蘭笑得更開心,拿着史奴比樂得耍着他玩。
然後,終於,她轉過頭來,帶着笑意的眼,對上了他的。
“謝謝。”她說,粉紅的眼揚成新月。
趙子龍看着她,耳中仍聽得到自己的心跳。
瞬間,有種錯覺,彷彿她真是他的老婆,子麟是他們的兒子,而他們真的就是一家人。
腦海中閃過的念頭幾乎震顫了全身,他的心一緊,呼吸爲之一頓。
見他神色不對,羅蘭收起了笑容,抱着史奴比,湊上前空出一隻手摸着他的額頭問:“怎麼了?你不舒服嗎?”
“沒……”喉頭像莫名梗了些什麼,他抓下她的手,牽着。
小手被牽着,她纔像是突然記起他另一隻傷手,不好意思的笑笑,“真的?你要是不舒服要說喔。”
有多久沒人這樣關心他了呢?他怎樣也沒想到,這句話竟會由這位從相識之初就和他吵沒完的冤家口中聽到。
趙子龍的心又抽了一下,握着她的手不覺收緊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