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暫時不回臺北來了?”
徐映麗握着手機,卡滋卡滋地嚼着手工餅乾,整個寒假她幾乎都賴在姊姊的店裏,白喫白喝當只無恥的米蟲。
“嗯,周德語是個好人,我想幫他改造自己,獲得心儀女孩的青睞。”
葉媃珊就是心腸軟,雖然與周德語初相識不久,但是感覺很談得來,知道他有喜歡的人卻不敢採取行動,她立即決定多住一段時間,幫他這個忙。
“無所謂啦,反正放寒假嘛,你高興留多久就留多久,不過你留在新竹,那隻大壁虎也會跟着留下來吧?”
“沒錯!”葉媃珊重重嘆了口氣,說是大壁虎,真是一點都沒錯。
她轉頭瞪着窗外,一張俊臉貼在咖啡廳的整片玻璃窗上,隔着玻璃與她互瞪,大家都指着他竊竊私語,他還有本事當作沒事人一樣,葉媃珊都替他不好意思了。
“映麗,過來幫我一下,別光躲在這裏,偶爾也要幫忙啊?”
因爲姊姊親自過來抓人,徐映麗只好不情不願地對葉媃珊說:“好啦,我姊在叫人了,我要收線了。”
將手機扔回包包裏,徐映麗懶洋洋地走到櫃檯,替姊姊送飲料。端着托盤將咖啡送到客人桌前時,不小心被一個莽撞的孩子撞到,咖啡灑出來濺到客人身上,她尖叫一聲,連忙抓起桌上的紙巾,擦拭噴到客人西裝上的褐色液體。
“對不起!”
“沒關係——啊!”白領精英模樣的客人急忙阻止她,卻不慎碰到她的手。
兩人雙雙一愣,緩緩抬起頭,兩雙眸子正正相對,視線便緊緊糾纏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徐映麗眨眨眼,看到無數顆粉紅色的紅心在他們周圍飄動,她想,自己的真命天子終於出現了……
“唉!”葉媃珊收起手機,再轉頭看看窗外,那隻“大壁虎”還在。
她不知哪來的勇氣,朝那顆大頭吐吐粉舌,扮了個鬼臉,而他則不甘示弱地擠了個更醜怪的鬼臉,兩人一來一往地回敬對方,看來不像吵架,倒像一對幼稚的情侶在鬧着玩。
“抱歉,等很久了嗎?”與她相約的周德語這時才匆忙趕到,他最近剛換了無框鏡架,看起來斯文俊逸多了。“不好意思,銀行的帳務出了點問題,直到現在才能走。”
“沒關係。”葉媃珊朝他笑笑。
反正她可以打電話找人聊天,還有“大壁虎”隔着玻璃與她大眼瞪小眼,其實也不無聊啦。
周德語看見玻璃上那張齜牙咧嘴的兇惡面孔,無奈地笑着問:“你男朋友又跟來了?”
“是啊!黏在那裏也不覺得丟臉,真不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什麼。”葉媃珊尷尬地抱怨。
“他腦子裏在想什麼?當然是在想你啊!若不是愛你,他會連面子都不顧?”
周德語一針見血的話,讓葉媃珊紅了紅臉,她有些嬌嗔地白他一眼,回敬道:“你嘴巴這麼厲害,怎麼不趕快去找人家表白?現在你換了新眼鏡,也換了適合自己的西裝,變得這麼帥,還擔心什麼?”
“我……我怕她拒絕……”一提到表白,周德語又成手足無措的小男孩。“萬一她很討厭我怎麼辦?”
“不會啦!如果她拒絕你,那你就再接再厲,重新來過啊。”葉媃珊指指窗外說:“不就有個最好的老師在那裏嗎?”
周德語轉頭看看窗外,看見自始至終從沒放棄過的章冀揚,心頭頓有領悟。
和章冀揚的毅力決心相比,他的畏縮與膽怯顯得太沒誠意了,難怪永遠得不到喜歡的女孩青睞。
“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去告白,即使丟臉也不在乎。”周德語下定了決心。
“等一下!”葉媃珊湊上前,左右瞧瞧他,然後說:“既然要改造,那就改造得徹底一點,等會兒我陪你剪個新發型,包你明天告白成功。”
“媃珊,謝謝你。”周德語欣喜地道謝。
“別客氣啦,你也幫了我很多啊……”
咖啡店裏頭的人聊得高興,店外頭的人可不好受。
“哈——哈啾!”
現是隆冬,這幾天又正巧鋒面過境,連續幾天超強的低溫,農漁業都遭受不少寒害,而新竹又稱“風城”,超強的冷風陣陣襲來,章冀揚就算身穿羽絨衣,依然冷得不斷髮抖。
裏面那兩個人到底在說什麼?他邊發抖邊想。
隔着玻璃,他什麼都聽不到,只看到他們兩人的嘴像金魚一樣一張一合,顯然聊得非常開心,還不時雙眸對視,看起來含情脈脈——見鬼的含情脈脈!
媃珊不會真的喜歡上那傢伙了吧?
他只能咬牙切齒,隔着玻璃牆,用更加銳利兇狠的眼神凌遲周德語,而周德語則很努力地假裝窗外沒有人。
過了一會,他們終於起身結帳離開咖啡廳,而章冀揚也毫不遮掩地隨後跟着。
葉媃珊將周德語帶到她以前常去剪髮的一間美容院,他們也修剪男士的髮型,與美容師討論過決定髮型之後,開始動剪了。
周德語在剪頭髮,葉媃珊閒着無聊,索性出門到附近的商店逛逛,然而一出門看到等在前頭的章冀揚,才發現這個黏人的傢伙還沒回去。
“你怎麼還沒走啊?天氣很冷耶,你快回去啦!”她本想假裝沒看見他,但見他在寒風中站了那麼久,她也很捨不得,於足要他快點回家去。
“你過來一下!”
他將她拉近美容院旁的小巷子裏,用自己的身體與牆壁將她困在窄巷中。
“你要幹嘛?”這姿勢好曖昧,她紅着臉,不安地扭動身軀想開溜,翹臀不小心碰到他的大腿,他的黑眸霎時進出熊熊火光。
“啊,對不起!你不要——”呃,來不及了!
章冀揚捧住她清麗可人的臉蛋,不顧巷子外行人來來往往,對着小嘴吻下去,放肆地嚐遍她嘴裏的甘甜,盡情地將她吻個痛快。
哼,既然是她挑起的火花,就得負責收拾善後!
他的吻惹得葉媃珊渾身發熱,雙腿輕顫,差點沒癱軟到地上去。
“不,不行……”她嬌聲呢喃,神情嬌媚。
原本已打算放開她的章冀揚,看見她這般嬌媚的神態,心口一動,又將她抓回來狠狠吻了一頓,這才甘心放開她。
“說,你和那個叫做周英語的男人成天在一起,又是買衣服、又去配眼鏡,還跑來剪頭髮,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他了?”他盯着她的眼,嚴肅地逼問,像法官質問犯人。
“人家叫周德語,至於我和他的事,似乎沒必要告訴你。”
誰教他有事也沒告訴她,還把她當成只會煮飯的煮飯婆,她纔不告訴他周德語的改造計畫呢!
“爲什麼不能告訴我?”可見得一定有鬼!
“因爲與你無關。”那是周德語的事,當然跟他無關。
“聽着!我不准你跟周美語那傢伙在一起——”
“他叫周、德、語!再說,你別忘了我們已經分手了。”她纖腰一扭,轉身想走人了。
“我們沒有分手!”他抓住她的手,神情哀傷地問:“媃珊,你爲什麼不肯原諒我?難道就只因爲我沒告訴你我的家世嗎?”
他不僅,這件事真有那麼嚴重嗎?
“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見他英俊的面容變得悲傷,葉媃珊也不由得安靜下來。
“我……其實我也不是真的爲了那件事怪你,我只是……沒有安全感。”她低下頭,直望着地面。“我說不敢再相信你,其實是不相信我自己,我不知道像這麼平凡的女孩,憑什麼得到你的愛?就只因爲我會做菜?我真的很怕……我很怕有一天醒來,突然發現你不再愛我了……”
說着說着,她忍不住哽咽,不爭氣的淚水潸然落下。
“你居然在擔心這個?你爲什麼要擔心這種莫須有的事呢?”章冀揚簡直快昏倒了。“我對你的愛,難道你感受不到嗎?”
“我就是感受不到啊,誰教那時候我問你喜歡我哪一點,你居然說因爲喜歡我會煮菜!如果你是因爲那個原因才喜歡我,誰知道明天你會不會愛上煮飯的歐巴桑呢?”
“我——”章冀揚啞口無言。
好吧!自作孽不可活,全是他自作自受,是他活該。
“那你要我用什麼方法,證明我的真心?”他捏了捏凍紅的鼻子,有點無奈地問。
“我不知道……”葉媃珊怔忡搖頭。
她只想要安全感,至於什麼方法才能讓她有安全感?她真的不知道。
“我明白了。”
章冀揚點點頭,二話不說轉身離開,但從那天起,再也沒出現過了。
他……果然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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