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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無行浪子》 / 凌淑芬 / 第6章 / 共12章

一隻大掌突然捂住她的脣,若妮立時驚醒!

“早。”一張上下顛倒的男性臉龐出現在她眼前。

大清早的,照理說,她應該感到害怕。他們孤男寡女處在一個原始叢林裏,他又老是開那些垂涎她的笑話,可她就算硬擠都擠不出一絲絲怕他的感覺。她只是不懂,他幹嘛七早八早吵醒她?

“妞兒,你睡眼惺忪的美態真是誘人……”

噢!馬上被報復了。辛開陽抽回被她咬一口的手,齜牙咧嘴地拚命甩。

“你要幹嘛?”她翻身坐起來,用來當被子的外套拉到肩膀上。

從他身旁看出去,天空矇矇亮而已,頂多剛過黎明時分。

“走吧。”辛開陽不由分說將她拉出帳篷。

“什、什麼?走去哪裏?”若妮跌跌撞撞地跟上他的腳步。

他二話不說,只是一手反扣着她,往營地後方的陡勢開始往上爬。

若妮七手八腳釦好卡其衫的扣子,邊跳邊把腳後跟踩一半的登山鞋穿好,努力讓昏脹的腦袋清醒過來。

被他拖着走了一小段距離,她越發覺不對勁。他的“走吧”竟然不是帶她去某個地方看看而已,而是就這樣離開營區了!

“慢着慢着,我們那堆裝備呢?還有我的帳篷!”她忙亂中回頭一看。

“一頂十幾塊美金的爛帆布而已,大賣場裏一堆,等我們回去之後,你喜歡多少我都買給你。”辛開陽沒有回頭,語氣仍然輕鬆無比。

基本上這男人完全不知道“緊張”兩個字怎麼寫,所以即使他表現得從容不迫,也不表示情況都那麼輕鬆,若妮已經越來越瞭解他。

她只知道,辛開陽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在黎明時分拉起她就跑。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她沒有浪費時間,立刻調整腳步跟上他的速度。

“沒事,幾頭狗在附近亂嗅而已。”對於她的上道,辛開陽給她一個讚賞的眼神。

他選的路線是一片又陡又滑的上坡路,因爲露水加溼氣的緣故,每一步踩下去都會陷入土裏幾寸。她極爲艱辛地拔腿苦行,努力與地心引力對抗。

“狗……是、是野狗嗎?還是……”

她的氣息不太穩。血糖過低迅速在她身上引發反應,她的額角冒出冷汗,雙手顫抖,腹部泛起一陣陣反胃感,半個小時後她開始嚴重地喘息,最後簡直是手腳並用才能勉強跟上他的腳步。

“忍耐一點,再一小段路就是平地了。”他一路儘量拉扶她,擋開橫七岔八的樹枝爲她開道。

“呼……呼……呼……”

她知道自己一定狼狽不堪,衣服已經好幾天沒洗,全身被冷汗浸透,既悶熱又難受。

辛開陽通常會在她體力達到極限之前停下來歇腳,但這次他沒有,所以若妮知道現在不是叫停的時候。

她努力趕上他的步伐,沒有想過要停下來,質疑他的決定。這份全然而奇特的信任感,不知在何時間已經養成了。

突然,撲喇喇的一陣騷動,遠方有一羣林鳥被驚動了,接着,“汪汪汪汪汪——”一陣雜亂的犬吠聲隱隱傳過來。

若妮連忙回頭,那個地點距他們紮營處只有五百公尺,相信正在接近之中。

“有……有狗……”她指着後面。有狗就表示有人!

“我剛剛不就這麼說的嗎?”他優閒地回身,將她舉上一小段垂直的陡坡,再一個箭步跳上去。“天下就是有這麼煞風景的人,人家躲到森林裏談情說愛,他們也要來當電燈泡。”

若妮終於生出驚恐的感覺。這羣人絕對不懷好意,所以辛開陽纔會什麼都來不及收拾,便匆匆拉着她避開。她很想問他知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但是她喘到甚至無法多吐出一個字。

他們實際出發約一個小時而已,她卻覺得自己像走了一輩子。爲什麼那個“一小段路”之外的平地還沒到?

後面這段路近乎六十度角,辛開陽走在後面,幾乎是推着頂着她往上爬。若妮突然一個錯腳,膝蓋撞到一塊突出來的岩石,她痛叫一聲,辛開陽警覺地按住她後腰,以免她滑下去。若妮回頭對他感激地笑一下,沒浪費太多時間在呻吟上,忍着痛繼續找下一個落腳點。

那隻大掌突然在她的後腰用力一按,要她停住。

若妮回頭投給他一個疑問的眼神。

“怎……怎麼了……?”他們正貼着一片陡峭的山峯,四周毫無掩護,這個角度對他們極端不利,他們得趕快走纔行。

辛開陽看着她氣喘吁吁的模樣,黑眸迅速變換過好幾道光芒。

她看過這個眼神。在她奶奶家。當他打算殺死那羣闖入者之時。

辛開陽正在評估他們,或說,她,有沒有辦法在敵人趕上之前,先離開這個地區。

黑眸一定。她清清楚楚地讀出他的思緒——他打算回去對付那羣人!

“不要!”她突然抓住他的衣襟大喊。

她不能讓他回頭對付他們!

對方不知道有多少人,而且身上很可能都有武器!一開始他選擇帶着她避開,而不是正面迎戰,必然是因爲他沒有十足的把握。

倘若他受傷了怎麼辦?或死了呢?

她想象他身受重傷,倒在某棵樹下氣息奄奄等死的模樣……不,她受不了這個!

“我……我還可以走……我們、我們快走!”她喘着氣大喊。

辛開陽看着她驚恐的眼神,黑眸的殺氣終於斂去。

“你相信我嗎?”

“相信。”

早在他將她吊上那片峭壁之時,不,更早在他闖入奶奶家救了她們之時,她就沒有懷疑過了——她知道自己可以將生命完全地託付給他,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辛開陽突然動手脫下她的夾克,對她點了下頭。

“爬到我背上。”

若妮怔愣了一秒。

“快!”

她不由自主地照做,兩手緊緊環住他脖子,爬到他背上,雙腳圈住他勁瘦的腰。他反手將夾克繞過她的腋下,將她整個人綁在他的身上。

“準備好了?”他問。

“好了。”

下一秒鐘,他們突然飛了起來!

“啊——”

若妮一路尖叫。

她簡直不敢相信!他們真的在“飛”!

他突然騰空竄到比樹蓋更高的半空中,然後落下。

“啊——”她閉着眼睛不敢看。

接着他的腳在樹枝上一點,往下一棵大樹飛過去,眼看就快要撞在樹幹上,腳又一點,兩人騰雲駕霧了幾尺,再落下去。

就這樣此起彼落,辛開陽揹着她在半空中“飛”了起來。

她只瞄了一眼下面,眼前便一陣昏眩,整張臉死命地埋進他寬背裏,最後連叫都叫不出來。

老天,超人知道他在地球上還有一個弟弟嗎?

這種事普通人絕對不可能做得到!

不知道他飛躍了多久,只見好幾座山坡,好幾段河谷從他們腳下經過。在日頭爬過中天之後,辛開陽終於停了下來。

到了?

若妮雙腳發軟地從他背上滑下來。這種感覺比雲霄飛車加飛機遇到亂流的組合更恐怖!

“你還好吧?”辛開陽笑吟吟地撈住她,免得她坐在爛泥巴里。他的輕功雖然不是同伴裏最好的一個,可是也沒有恐怖到這種程度吧?

“多、多、多久了?”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會“暈人”。

他優閒地瞥一眼腕錶,“六個小時而已。”

“而、而已?”她的眼光已經擠不出殺傷力。

總算一切稍微值得了,他們竟然來到一個有人煙的地方。

她在他的攙扶下,軟着腳站起來,回首打量這個臨時聚落。

稱它爲“臨時聚落”,是因爲她並沒有看到任何可供人居住的房子。

這只是一塊開闊的空地,中間鋪着黃上路,路的兩邊各有一個搭棚子的小攤販,左邊是賣熱食的麪攤,右邊是賣水果和涼茶的飲料攤。兩邊的攤子都坐了一、兩桌客人,人數加一加不到十個。

現場的環境說有多簡陋就有多簡陋,一切都是最原始的,麪攤子的桌子是用幾塊木板釘起來的,頂上帆布像補破網一樣。所有筷子湯匙全都是自己削的,連爐子都是燒木柴的,更不必提飲食衛生的問題;然而在曠別多日之後,突然見到人煙,若妮還是感動得險些落淚。

“這些人是什麼人?”她貼在他身側悄聲問。

“你要找的那羣人。”他愉快地享受軟玉溫香的感覺。

“我們已經到目的地了?”

“這異是中繼站。那羣山民外出打獵的時候,也需要一個臨時落腳和進食的地方,所以幾年前有人在這裏開了兩家小店,偶爾盜獵者也會來這裏喫喫東西。”

“所以我們已經離目的地很近了?”她困惑地道:“可是你明明說過,如果帶着我一起走,起碼要走十幾天嗎?今天才第八天而已。”

辛開陽睨她一眼。

她以爲他們方纔的一路奔波是跑假的嗎?他可是一路翻山越嶺、跳躍溪流,取最短的直線距離而來:這六個小時的腳程若用她的小貓速度來走,足夠她用掉剩下的六天了。

“孩子,無知是幸福的。”他寬容地拍拍她,然後逕自走向麪攤。

若妮爲之氣結。

其實她大約也明白是怎麼回事,心異的驚異仍然平撫不了。腦中反來覆去總是那一句“他到底是什麼人”、“他到底是什麼人”、“他到底是什麼人”?

而且,他爲什麼對這附近的地勢和這羣山民如此熟悉?

心中有滿腹疑團,卻沒有任何答案。

若妮跟着他來到麪攤。在山裏生活了八天,喫了一堆他不知從哪裏弄回來的肉食,她的腸胃已經勇健如鐵,熱食的香氣讓她的胃發出飢渴的叫鳴。

她立刻找了張空桌坐下來,抽出筷子往桌上一放,熱切地望着他。

辛開陽以菲律賓語向老闆嘰哩咕嚕地點了餐,再坐回她身旁。

若妮也沒有再花腦筋去想他爲什麼連菲律賓語都會說,反正這個男人連飛都會,還有什麼事情能讓人意外?

“好幾個人在看我們。”她小聲向他報告。

“他們在看‘你’。”他慵懶地舒展長腿,在窄小的桌子底下貼住她。

的確,金髮碧眼雪膚讓她在一羣黝黑的男人間格外顯眼。可是他們頂多是短暫的側目一下,並沒有任何人過來攀談。

她的視線和另外一桌的客人對上,對方對她咧開一嘴黃牙,她禮貌地笑了笑,不敢再多看。這種時候,還是讓自己越低調越好。

辛開陽很想笑。她再怎麼縮頭縮尾都沒用,有些女人天生走到哪裏都引人注意。不過他如果敢笑出來,可想而知桌子底下會有一場戰爭,而這個距離離他的“要害”又很近……

砰!兩碗熱湯麪往桌上一放。

“嘰哩咕嚕。(請用)”老闆咬着一根菸回去切小菜。

辛開陽慢慢拿起筷子,若妮注意到,在他進食之前,先渴望地盯了老闆嘴上的那根菸一眼。

她突然想大笑,上帝果然是公平的,再強悍厲害的男人也會有弱點!

砰、砰!這次是兩盤看起來形狀很怪異的小菜。

若妮先喫了幾大口面,胃裏覺得舒服一點之後,再拿筷子戳戳其中的一盤小菜。

看起來還滿可愛的,這一盤長得像心形、拇指大小的肉塊,戳起來極有彈性,她夾起一口試探性地放進嘴裏——嗯!嚼起來也QQ的,雖然中心有一段細長的骨頭,可是一咬即碎,肉的部分滷得恰到好處。

嚥下心形肉塊,她迫不及待地攻向下一盤。

這一盤肉片狀的食物口感也非常Q,比第一盤的肉塊還有咬勁,盤子裏另外有一些切成小段的細長條,她只能從口感確定這些小菜是葷食,卻無法看出它們究竟是什麼。

“好喫!”她忍不住閉上眼睛,享受一下久已未嘗的美妙滋味。

“很高興你喜歡。”辛開陽的深眸閃了一下。

飢餓感稍止之後,她的進食速度放慢,又回到那種優雅秀氣的喫相。

這個紐約來的千金小姐竟然能跟得上他。辛開陽不得不讚許。

旅程一開始,她表現得興致高昂,簡直像小學生背登山包遠足一樣。他還考量到她的體力而放慢腳步,後來就發現似乎低估了這妞兒。

於是他將速度提升三成,終於她看起來有點喫力了,可是還是很堅忍不拔地跟上來,只除了在特別難走的地勢需要他回頭援手之外,從頭到尾沒有叫過一聲苦。

原來優雅得像公主一樣的安家姑娘,一換上登山鞋就變成了悍妞!

不過今天的趕路當然是一個例外,不只對她,對他也一樣。

從那六個半路跑來認親的傢伙出現之後,他不爽地發誓放下從小就有的奇怪內息,因爲他最討厭沒事半路認親人了。

偏偏老是有一攤又一攤不識相的人找麻煩,害他破戒!

辛開陽不喜歡被找麻煩。他也不喜歡破戒。所以,他準備讓人家倒大楣。

可是當若妮一臉驚惶地拉住他,他竟然心軟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憐香惜玉的情操。

媽的!一定是閒着沒事太久了!等忙完菲律賓的事,回頭再去找那幾個傢伙看看有沒有什麼肥差吧!他雖然不怎麼喜歡那羣人,不過他們奉爲神明的那個主子付錢還滿乾脆的。這種瘟生的竹槓,不敲白不敲。

“我們已經躲開追捕我們的人了嗎?”她的筷子停下來,眸中透出憂慮。

“當然沒有。”他兩大口喝完麪湯,放下湯碗,開始進攻小菜。“遲早他們也會走到這裏來,再兩天吧!”

“那我喫飽了,我們走吧!”她緊張起來。

“坐下。”他悠哉地將她按回椅子上。“要走也不急在一時,先喫完東西再說。”

他臉上的某種神情讓她安心下來。也對,憑他在空中單吊的方式,猴子也追不上他們的速度!

她拿起筷子又慢慢喫了起來。

“那羣追我們的人到底是誰?他們很危險嗎?”

“盜獵者吧。”他優閒地四下打量,神態像是在看風景,其實每一個來往活動的人都落入他的眼裏。

“盜獵者?”她蹙起蛾眉。

“在菲律賓,盜獵最重可以處死刑。要是我,我也會想宰了看見我盜獵的人。”他的眸回到她臉上。

“嗯……”很合理的說法。可是,他會忌憚一羣區區的盜獵者嗎?

或許是因爲身邊帶着她,他不想冒險吧。若妮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還以爲他們和那羣闖進我家的歹徒有關呢。你覺得奶奶一個人住在那裏安全嗎?”

“安全!”他伸一下懶腰,運動運動肩膀。

人都已經被他們引來了,老女孩那兒當然安全。

“算了,我們還是趕快把事情辦完,趕快回去。”她嘆口氣。

辛開陽突然起身,到麪攤老闆面前嘰哩咕嚕不知說什麼,老闆先斜眼睨了他一眼,辛開陽從迷彩褲口袋裏掏出一張鈔票遞到他手中,老闆眼睛一亮,不一會兒,他回來了。

嘴角咬着一根香菸。

“咳!”她被笑聲嗆到。“你就是忍不住,對吧?”

“飯後一根菸,快樂似神仙。”他滿足地吐出一口氣,即使菸頭沒有點燃也愉悅無比。

“既然已經來到山民的落腳站,我們離目的地應該不遠了,你的無煙生活很快就會結束。”她調侃道。

“再兩天吧。”他隨意地道。

“其實你可以像今天這樣,‘颼——’地飛到天上去,然後我們今天晚上就能到了。”她放下筷子,很認真地看着他。

“妞兒,我那麼‘颼——’地跑下來是很耗內力的,你就這麼忍心讓我英年早逝?”辛開陽也手肘往桌上一靠,認真地瞪回來。

“‘內力’是什麼東西?”外國鬼子瞠目結舌,不明所以。

他低下頭,開始用力撓後頸。

“這有什麼好笑的?”神經病!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拾起頭來,黑眼閃着溼潤的光澤。

“沒事。”

她那副呆樣實在很可愛。

一陣涼風襲來,兩人都暢快地眯了眯眼。若妮聞到自己襯衫散發出來的味道,做了個鬼臉。

“天,我聞起來比死掉的臭鼬更恐怖!我願意用一切換取一頓淋浴。”

他倒不覺得她有多難聞,她聞起來就像森林的味道。

“快把面喫完,我馬上回來。”他突然起身往街尾走去。

一陣強烈的不安襲向她。他要去哪裏?上廁所嗎?抽菸嗎?還是他就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自己走掉了?

她四處觀望,森林裏的蟲叫聲何時變得這麼響呢?是不是有什麼危險藏在裏面?或是它們本來就一直這樣叫的?

她的眼睛對上面攤老闆,老闆對她咧開一個少了上門牙的笑,她驚疑不定的碧眸調回自己的麪湯裏。另一桌客人突然也看起來邪惡異常。

“還沒喫完?”低沉熟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若妮驀然鬆了一口氣。他回來了,他沒有丟下她。

這個男人只是站在那裏而已,竟然就讓她感到心安!

“你跑去哪裏了?也不講一聲!”她兇巴巴地掩飾掉滿心驚惶。

“我去買點必需品,快喫吧!我們該走了。”辛開陽大手揉揉她後頸又坐了下來,一把開山刀掛在他腰際。

被他撫觸的地方浮上一層細細的戰慄,她心情一鬆,趕快把湯麪喫完,再把小菜也清光光。

心安之後,又有心情研究了。她夾起一小段條狀物,忍不住問他:“這是什麼東西?喫起來好好喫。”

“別問。”辛開陽白牙一閃。

他的回答讓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最後,她堅忍不拔地說:“只要告訴我這些東西不是某種蟲子就好。”

“放心,它們絕對不是昆蟲。”辛開陽愉快地夾起一塊心形肉塊,丟進嘴裏。

她放下心來,把最後一片肉片也喫掉。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鈔票會了鈔,牽着她重新踏上泥濘的旅程主街。

“那是雞屁股和豬的膀胱。”

“噗——”若妮滿臉漲紅。

她的嘴裏還嚼着最後一口食物!她驚恐地看着路邊的大樹,只想衝過去大吐特吐!

“吞下去!”辛開陽警告道:“這是接下來幾天唯一一點像樣的食物,你最好珍惜這個機會。”

“唔……唔……”她的臉頰漲大,兩眼淚汪汪地看着他。

最後,她深呼吸一下,閉上眼睛,心一橫,鼓鼓的臉頰馬上消下去。

“很好,這纔是我的好妞兒!”辛開陽讚賞完,迅速走開。

盛怒中的女人,還是少招惹爲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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