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五年前,貝嘉樂成爲金融界名號響叮噹、走路有風的“天才貝祕書”之前,也曾經是隻平凡的菜鳥。
而對“首業工業銀行”的祕書室而言,所謂平凡的菜鳥,就只能做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事,舉凡訂老闆的便當,訂老闆訪客的便當,訂祕書室前輩們的便當,或者打打文件、製作簡報、整理會議記錄,只要是非決策性、非機動性的瑣事,絕對是菜鳥的工作。當時的貝嘉樂,美其名是祕書室的助理祕書,實則和打雜的工讀生沒兩樣。
什麼陪老闆應酬,陪老闆的訪客應酬,每個月公司補助讓女同事流口水的治裝費等等,都和貝嘉樂無關,貝嘉樂的工作除了跑腿,還是跑腿,在沒還得到前輩認可或弄出一番讓老闆瞪大眼睛的成就之前,她的工作就只能是跑腿!
這對於臺灣第一志願大學畢業,同時擁有EMBA雙碩士學位的貝嘉樂而言當然是一肚子的怨言,枉費她流利的英語、日語以及半吊子的德語,枉費她財經系才女的盛名,最重要的是,完全浪費她在到“首業”就職前撒大錢添購正式套裝的豪氣,搞到最後,她對未來懷有滿腔憧憬和抱負,卻只是淪落爲“最高樓層”的工讀小妹?而且還是個畢業的超齡小妹!
既然如此,憑她的學歷難道還怕找不到新工作?問題就出在“憂國憂民”的貝爸爸身上,貝爸爸愛女心切,對貝家自小就捧在掌心上呵護的心肝寶貝,怎可能讓她單槍匹馬出外工作?看新聞也知道,商場上那些豺狼虎豹可是多到數不清呢!
於是,老人家唯一的解決方式就只能找關係、靠關係。他拚了老命在幫寶貝女兒安排未來,對老人家而言,有認識才有個照應,這總比完全陌生的環境來得好。
貝爸爸是“首業工業銀行”董事長的老同學,當然輕易地將寶貝女兒送進這間很有前景、人人嚮往的銀行工作,可就算有這麼一層關係,在人人都在比關係的祕書室裏,“董事長的老同學”也只是最小最小的小角色,根本毫無威力,到最後,她也只是個打雜的助理祕書……
“忍着點、忍着點,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嘉樂,年輕人就是要磨練磨練,讓大家瞧瞧咱們貝家人骨頭有多硬!”
面對女兒滿肚子的苦水,貝爸爸總是這麼苦口婆心地勸着,深怕女兒一不開心,當真辭了銀行這個鐵飯碗,跑去隨便找份工作,被人欺負了,那可怎麼得了!老人家勸着、慰留着,嘴上說是年輕人的磨練,心底想着“首業”是大公司又是銀行,對女兒總是一份保障……
面對父親的勸慰,貝嘉樂也只能咬緊牙關,死撐着這份工作,不過另一方面,貝家人的骨氣還是讓她想要有一番作爲。總有一天,她一定要讓那些以欺負新人爲樂的老前輩們,個個對她俯首稱臣,哼哼!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她在“首業”磨練了將近半年,好運總算降臨。人事室公告董事長的長子將由美國分行回國掌權,董事長要求祕書室派人到總經理室,協助兒子熟悉臺灣的事務。這對整個祕書室而言,簡直是天大的喜事,祕書室上上下下無不摩拳擦掌,希望掌握先機。
面對這樣的情勢,貝嘉樂當然也是充滿着期待,連封箱半年的正式套裝都拿出來熨燙備戰。整個“首業銀行”,唯獨祕書室無須和其它部門同仁一樣穿着公司制服,平時就打扮得美美的祕書們,在這個重要的時刻更是個個花枝招展,人人都期盼自己是那最幸運的一顆星,古代後宮選妃也不過如此。
“沒錯、沒錯,嘉樂,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寶貝女兒啊,你一定會成功的!”貝爸爸看到恢復戰鬥力的女兒,欣慰地淚盈滿眶。
只是當大家都在忙着打理新造型而無心工作時,沒良心的前輩們紛紛將做不完的工作全推給了貝嘉樂。可憐的菜鳥抗議無效後,也只能默默承受。她換下窄裙,束起長髮,再度穿上長褲,埋頭努力工作,什麼“飛進總經理室當老大”的想法霎時灰飛煙滅……
不過當機會來敲門,是誰都無法阻擋的,同理,當“人生中重要的大事”找上門來,想跑也是跑不掉--
那日,天氣陰,風冷颼颼地颳着,初春的天氣卻有冬天的寒意,她奉前輩之命外出跑腿買咖啡,當她哀怨地捧着滿手的熱咖啡,迎着冷風跑回總行時,在總行的階梯前,一個不小心踩了個空,腳踝硬是扭了一下,她痛到噴淚,眼睜睜看着滿手的咖啡就要變成滿地的咖啡水時,突然四隻男人的手臂,竟然奇蹟地在此時此刻伸出援手,一人拿走咖啡,她則跌進另一個男人的懷裏。
嗚,心存善念的人,果然老天爺都會保佑的!
貝嘉樂含着淚,仰頭感謝正義之士,“創建投資”的痞子小開利世珩正亮着帥氣的笑容看着她。
“利先生,謝謝你的幫忙。”
“創建投資”是“首業銀行”的重要股東,利世珩常常找“首業”的董事長泡茶聊天。
“小貝,沒看過祕書小姐像你這麼毛毛躁躁的,你連走個路都會扭到腳,真是有夠糟糕。”利世珩毫不客氣批評嘲笑。
貝嘉樂彎着腰,捂着腳踝,忍住罵人的衝動。從第一眼見到這位利少爺後,這個痞子少爺就像賴上了她,泡茶指定她,添茶指定她,凡事都找她,把老董的專用祕書晾在一邊,還喜歡“小貝、小貝”地叫。她今天會讓祕書室的前輩們給孤立,八成就是因爲這個死痞子!最慘的是,還被前輩批評成妄想飛上枝頭的小菜鳥,沒人明白她悽楚的心酸……
“利先生,好說好說,雖然您嘴巴很壞,不過我還是會謝謝您出手相救的。”
她狼狽地揉着腳踝,陣陣的抽痛讓她皺起眉頭。
“很痛嗎?”
頭頂上傳來的陌生嗓音頓時讓貝嘉樂嚇一跳,才發覺自己竟偎在某位男士的懷裏而不自知。看來她真的是痛到傻了……
“對不起,不好意思--”她抬頭,感覺自己狠狠地倒抽了口氣,接着心跳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加快,狂飆再狂飆。
不會吧……老天,她幻想中的“極品男人”竟然就在自己眼前!他有她喜歡的整齊帥氣髮型,他有她喜歡的微笑,溫柔中帶着男人該有的霸氣,他有她喜歡的眼睛,幽闇的黑眸深邃而沉穩,他高大、精瘦的身材像是叢林中蓄勢待發的豹子,充滿力量……
真是極品中的極品啊!
貝嘉樂張着嘴、傻傻盯着帥哥瞧的花癡行爲,深深刺傷另一位帥哥。利世珩伸手在貝嘉樂的眼前揮啊揮,指頭不客氣地往她額頭一戳。“小貝啊小貝,該回神了,看帥哥看到傻掉?哈,也只有你這個菜鳥祕書做得出來!活像只流口水的哈巴狗,蠢翻了。”
她捂着額頭,悶悶地哀叫,聽到利世珩幸災樂禍的嘲笑時,她瞪大了眼,年輕的臉龐霎時脹得通紅,慌亂地掩飾自己的失態。“我、我哪有啊?!利先生,請您不要亂說話……”
利世珩彎身,惡意地捕捉她逃避的眼睛,和滿臉的紅。“奇怪,難道我長得不夠帥氣嗎?怎麼不見你看到我會臉紅呢?人家我可是蟬聯商業週刊不知道多少屆最有身價的黃金單身漢喔!還是在小貝的眼裏,我還不足以讓你流口水?”
世上就是有利世珩這種人,以看別人出糗爲樂!商業週刊的記者都是瞎子、都是笨蛋,壓根兒沒察覺利世珩帥氣的臉孔下,其實有副壞心腸。
她揚起下巴,冷冷地瞪視。“利先生,您實在是太愛說笑了,利先生可是‘首業’所有女同事心目中的第一偶像,絕對沒人可以取代您的地位。”
利世珩樂得哈哈大笑。“牙尖嘴利,小貝,和你鬥嘴實在太過癮了!”
“本人只是個小祕書,怎敢和利先生鬥嘴?利先生,您太看得起我了!”
貝嘉樂端着咖啡,橫眉豎眼地瞪着利世珩哈哈笑。她咬牙切齒強忍着,咖啡很貴,她不能當頭淋下去;客人很重要,得罪了他,她只有回家喫自己,所以一定要忍!
她偷瞄一旁極品中的極品。嗚,該死的利世珩居然讓她在百年難得遇到的偶像面前這麼丟臉,無論如何,這筆帳她記上啦!要知道,得罪泡茶的祕書是件很恐怖的事,除非利世珩有一個超強壯的胃!
她僵着臉,禮貌地彎腰鞠躬,還是不忘偷瞄兩眼百年難得遇上的極品男人。“謝謝兩位出手相助,現在,請恕我先行離開。”
她端着咖啡,背脊挺得直直的,下巴揚得高高的,轉身離開。
利世珩望着好友脣邊意味深長的微笑。“呦,原來你的撲克臉也有微笑的時候。”
“她是嘉樂。”
他邁步,走進“首業工業銀行”總行大門。
“呦,你認識?她進首業並不久。”
“我記得她小時候的模樣,不像現在渾身的刺。”他看着好友,黑色的眸子閃過異樣的光。“你喜歡挑釁她。”
利世珩沒忽略好友的反應。“原來你們是青梅竹馬。”
“我離開臺灣時,她年紀太小,早忘了我。”
“那你還記得她?”
“記得。”
利世珩非常非常好奇好友臉上的笑意。“嗯,這麼說來,小貝的身材和長相並沒有因爲年紀的增長而女大十八變嘍?”
男人近乎“寵溺”地笑。“是的。”
此時,在大廳接待櫃檯旁等候的人事主管和一票的高階主管全都畢恭畢敬地快步迎上前。“總經理,歡迎回臺灣!”
他,婁競航,“首業工業銀行”新任總經理,更是董事長的獨生子,在美學成之後,他並未按照長輩的計劃回國學習並承接父親的事業,而是轉戰美國的金融中心--紐約華爾街,由證券交易所最基礎的研究生開始,五年後以勢如破竹之勢成爲人人敬畏的操盤手。五年的光陰,他創造了晉升速度的奇蹟,他創造了投資效益的奇蹟,心胸狹窄的紐約客沒有任何懷疑,這位來自東方小島的年輕人會是華爾街最閃亮的一顆星。
年初,父親例行的健康檢查報告顯示,身體狀況已經不允許過度操勞,在銀行轉型成金控公司之際,只能要求獨子回臺主事。
“謝謝。”
“董事長正等着您。”
在一羣人的簇擁下,婁競航進入電梯。他並不留戀自己一手在華爾街創造的成就,因爲自這天起,婁競航將在臺灣創造屬於“首業”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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