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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炎女》 / 黑潔明 / 第11章 / 共12章

刀。

那是一把十分古樸的刀,而且刀上的銅早已因年代久遠而繡化成墨綠色,乍看上去,其實是很不起眼,甚至是斑駁的,但是在看到它的第一眼,霍去病就無法移開視線,只覺得毛骨悚然!

他一動不動的瞪着它,甚至連在他耳邊沾沾自喜、喋喋不休獻寶的敦煌郡守究竟在說些什麼都不知道。

他,認得這把刀,這把應該不存在的刀!

他看過,因爲他在夢裏拿的就是這把刀,甚至現在光是看着,他體內的血液都因此而沸騰。

不可能的,這把刀不可能是真的,它不可能真的存在過!

他這樣告訴自己,瞳孔收縮着,但那把刀還是靜靜的躺在桌上錦盒中,即使它的刀身已斑駁,即使它刀柄上曾綁着的獸皮已脫落,即使它刀鞘鞘口已缺了一角,整把刀上的流雲紋飾及圖騰已模糊,但他仍是清清楚楚的知道,知道它就是那把刀,那把在夢中陪着他殺敵無數的刀——一模一樣的紋飾、一模一樣的刀形、一模一樣的圖騰!

這個圖騰曾在他夢中出現過無數次,銅頭鐵額怒目瞪視着敵人的圖騰,在旌旗上、在刀劍上、在鎧甲上!

他一直以爲那只是夢,而今,夢中的事物突然跳脫了虛幻,出現在他眼前。

他不可能錯認,這的確就是那把刀。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想,原該不存在的,如今存在了,那麼,那還是夢嗎?

真的……只是夢嗎?

一聲細微的聲響在他身旁響起,他抬首,在看到這把刀的第一次,將視線移開了它,轉向她的方向,卻只看到她血色盡失,渾身輕顫着。

她瞪着那把刀的樣子,彷彿它是來討命的惡鬼。

“將軍,不是我在吹牛,這刀啊,可不單單只是個古董那麼簡單,我費盡了千辛萬苦拿到它,就是因爲這把刀的主人。”敦煌郡守沾沾自喜的撫着他的小鬍子問道:“你知道是誰嗎?”

“誰?”霍去病頭也不回的問,雙眼仍看着臉色死白的她。

“蚩尤。”

……………………背叛。

不,他不想知道!

腦海裏的聲音竊竊私語,如幽魂般纏附在他身上,在他耳邊絮叨。

背叛者。

不,他不要知道!

一次次的、一聲聲的,不容人阻擾的迴響着。

背叛者——

不!

他瞪着眼前的她,憤怒地在心裏咆哮,將那聲音驅散,它們頓時安靜了下來。但下一剎那,紛擾的影像及畫面從四面八方出現,以極快的速度在他眼前閃過,他不想看、不想知道,但他卻又無法控制的看得清清楚楚。

族人、戰爭、憤怒,相遇、愛戀、欺騙!

他原以爲她是族人,然後知道她是公主,軒轅氏的公主!

他愛她。

她背叛了他。

紛亂的幻影消失了,只剩下營地裏族人的屍體,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屍體。

她背叛了他!

她出賣了他的信任,出賣了他族人的藏身之地——他發了狂似的殺敵,隨他浴血回來的族人們卻一個個的倒了下去,他戰至一兵一卒,直到只剩下他一個,直到他最後力竭,直到他被人打昏,遭人擒祝屈辱,他遭受從來沒有過的屈辱。

他被上了手銬腳鐐,他被軒轅族的人關進了地牢,每天被毆打,每天都聽他們炫耀他們那聰明、慧黠、高貴又美麗的公主的法力是如何的所向披靡,如何的打贏了那場戰爭,如何的將他這南方的首領玩弄在股掌之間。

敦煌郡守的聲音仍不時的在霍去病耳邊響起,但他聽來卻覺得那像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眼中,只剩下了她,驚懼、害怕、悲傷的她。

喧譁的聲音伴隨着另一幕幻影出現,掩蓋掉了現實。

殺了他、殺了他

人們吼叫着,他們辱罵着他、丟他東西、吐他口水,他被遊街示衆,如同珍奇異獸。然後,他被帶到了城外,被拖上了一處高臺,臺上站着一名劊子手。

陽光耀眼得刺人,他抬頭挺胸怒目環視臺下衆人,劊子手強逼他跪下,他不肯跪,兩條腿硬得像兩根木樁。

然後,他看見了她。

恨,他好恨!

好恨、好恨、好恨啊

他眼也不眨地、恨恨地瞪着她,直到大刀揮下——他的頭被血柱噴衝上了天,兩隻銅鈴大眼,在空中仍一瞬不瞬的瞪着她,甚至到他的頭落了地,他的視線仍沒移開過。

他,死不瞑目。

幻影裏女人的臉和她的臉重疊在一起,那是張蒼白的臉,白得沒有任何血色,那是張背叛者的臉,冷血無淚的臉。

他恨她!

他雙目赤紅,倏地抓起了桌上錦盒內的大刀砍向她雪白的頸項。

面對大刀的炎兒卻不避不閃,只是認命的站着,表情破碎地看着他揮刀相向。

眼看那把刀就要再度見血,他持刀的手卻停了,刀鋒離她的咽喉只半寸。

“將……將軍……”敦煌郡守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臉色發白。

“滾出去!”他頭也不回的大吼,兇惡地瞪着那引頸就死的女子。

“將——”

敦煌郡守本還要開口阻止,誰知道嘴才張,他頭上的冠帶就被削掉。

“滾——”他還是沒回頭,大刀已回到了她的脖子上。

驚呆地看着頭上的冠帽落到地上,敦煌郡守經此一吼,嚇得立刻屁滾尿流的跑了出去。

帳篷裏兩人對看着,霍去病額上青筋抽搐,恨恨的瞪視着她。

“後遺症?”他咬牙低吼:“你怎麼解釋這個!”

她整個人一顫,卻沉默着沒開口。

“說啊!”他咆哮着。

炎兒抖得如風中落葉,一雙眼泫然欲泣,顫抖的脣仍然吐不出一字一句。

“說啊,說那些不是真的,說那些從來沒有發生過,說那只是一場荒謬的夢,說我不是那個——”他持刀的手用力到顫抖起來,吼道:“說你不是她啊!”

她無法說話,無法開口再欺騙他,只能任淚珠滾滾而下。

“你不是她,對不對?那個女人不會流淚,你會,對不對?那個女人不是人,你是,對不對?說啊,告訴我啊,告訴我你不是她!”

他抓着她的手腕,將她拉近,節節逼近她的臉,想要聽到她說不是,她卻只能哭着掉淚。

他靠近,她撇開臉,他用力將她的臉扳回來,強逼着她,“說啊!”

“對……不起……對不起……”她滿臉淚痕,嗚咽的話音吐出的卻是道歉。

她語音微弱,他卻如同被人當胸砍了一刀。

他不想要相信,不想相信這荒謬的事,不想相信這種怪力亂神、光怪陸離的事,但手上拿着的刀是如此的真實,真實的教他無法否定這一切,而她的道歉、她愧疚的表情,那些不斷重複的真實影像,更是讓他不得不相信。

“你該死!”他怒吼,大刀重新揮下。

她認命赴死,他的刀卻又再最後一瞬停祝他恨她!但面對這背叛他、欺騙他的女子,他卻下不了手!

有一部分的他恨她的背叛,另一部分的他則恨她承認,如果她不承認,如果她肯繼續騙他大刀被他脫手砸出,他咆哮着憤怒得砸毀帳裏一切事物!

她哭得肝腸寸斷,幾乎無法站立。

她的啜泣聲幾乎教他將她擁進懷裏安慰,但那些慘死族人的哀號在他耳邊響起,她的玩弄、她的欺騙、她的背叛都讓他無法承受,他應該要殺了她,但他卻做不到,因爲即使如此,他還是愛她,愛前世會爲他笑、今生會爲他哭的炎兒。

炎兒……那是他初遇她時爲她取的名字,他忘了,直到現在纔想起。

他愛炎兒,他恨天女魃,但她們是同一個人!

同一個!

他恨她,他更恨自己,爲什度那麼盲目、爲什麼那麼愚蠢,竟然又被她耍了一次,又再度愛上她!

但這一點,只是讓他更加憤怒。

緊握着雙拳,他背對着她吼道:“滾!滾!你滾!聽到沒有,你給我滾出這裏!再讓我看到,我就殺了你!”

看着他決絕的背影,炎兒只覺得心好痛,痛得快裂開了。

他恨她……

她轉身朝帳門而去,每走一步,心就痛得像要裂開一樣,她顫抖着再踏出另一步,懷疑自己在走出門前就會因心碎死去。

聽着她離去的腳步聲,他極度的想回身將她抓回來,但他只是站着,全身緊繃的站着。

一步兩步,她繞過了摔壞的桌子,三步四步,她離他越來越遠,五步六步,她來到了門邊——“失火了!失火了!快滅火!”

門外突然傳來喊叫,霍去病驚得回過頭,衝到門邊,只見軍營四處冒着火光,幾乎每一個地方都燒了起來。

他雙眼冒火,大手鉗住了她的手臂,咆哮道:“你做了什麼?”

“沒有……我沒有……不是我……”她驚慌的垂淚爭辯着。

“不是你是誰?”他憤怒的道:“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非要毀滅一切纔會高興嗎?把火停下來!”

“不是,不是我——”她拚了命的搖頭,想要辯解。

“你該死,快住手!”他不信她,抓着她的手用力得幾乎將她的手腕捏斷。

“真的不是——”她試着想讓他相信,卻在瞬間看到他背後閃現刀光,泛着藍色的刀光。

“不——”她睜大了眼,突地反手將他拉到一旁,以身擋刀。

那名殺手的毒刀刺進了她的胸膛,整把沒人,直至刀柄。

好痛。

她喘着氣,可是每次喘氣都牽扯到傷口。

真的好痛,她不知道會這麼痛,她知道幾千年來,她的身體因爲耗費太多精力煉化眉間的那滴血而起了異變,卻不曉得那變化足以讓普通刀劍傷得了她。

胸口的疼痛教她無力再抓住他的手,她鬆開了手,向後倒下。

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時間卻緩慢的如同靜止。

他看着她擋刀,看着那把刀從她的胸口穿胸而過,看着那殺手將刀抽了出來,鮮血頓時飛濺,噴灑向半空,濺到了他的身上、他的臉上!

不!他瞳孔收縮着,體內的血液在瞬間沸騰,心跳卻變得十分緩慢。

怦怦——

他看向那舉刀再度砍來的殺手。

怦怦——

刀砍下,他低頭閃過,切入對方懷裏。

怦怦——

他揮出了拳頭,一拳穿過了殺手的胸。

怦怦——

另一名殺手揮劍砍來,他徒手再打飛了他的頭。

怦怦——

血肉橫飛的畫面教其他意圖跟進的暗殺者嚇破了膽,沒人敢再上前,他如凶神惡煞般的身手,看得他們心寒,不一瞬,他們便全員撤退,籍着大火跑了。

他回首,卻看到她站着,她臉色蒼白,胸前染滿了鮮紅的血,但她是站着的。

他愣住了。

“不是人……很方便,不是嗎?”炎兒流着淚,自嘲的笑了,“放心,我沒那麼容易死的,雖然我的身體變弱了,但除了那把蚩尤刀之外,普通的刀劍還是殺不了我。”

熱燙的血從她胸口汩汩出,將她的小手染成鮮紅。

方纔那一剎那,她還以爲一切都結束了,但看來她的原罪沒那麼容易得到救贖。

看着他如惡鬼般殺氣未消的臉,她苦笑着,“火……真的不是我做的,不過你想的沒錯,我是有能力停止它,我會將它停下的……”

說着,她伸手要觸碰額問那塊珠淚水玉。

“不要!不要解開它!”發現軍營失火,玄明緊急趕來,誰知才找到她,卻看見她作勢要解開水玉。

看到玄明,她眼中閃現感激,不過卻沒放下手,只柔聲道:“謝謝你陪我這麼久,把你強留下來,是我的錯。”

“不要這麼做,現在解開你受不了的,你的修煉還不夠,滅火有別的辦法,我可以——”玄明着急的靠近她。

“不要過來!”她阻止他,眼中淚光閃爍,搖頭說:“不,你不可以,你沒有辦法的,這麼大的火,沒有水玉你止不住的,我不想再看到舊事重演了。”

聽着他們的對話,霍去病心中隱隱浮現莫名的恐慌,他知道有事情不對,但他卻不確定是什麼,他甚至無法開口。

“不要那麼固執,你會死的!”玄明低吼道。

他聞言一震,看向她。

“不,你知道的,我不是人,我不會死的……”她粉脣牽起一抹悽楚的笑容。

玄明啞口,半晌才痛苦的看着她道:“那樣子和死有什麼不同?”

她沒回答,只是露出要他諒解的表情,沉默着。

“該死的!”玄明恨恨咒罵一聲,轉向霍去病道:“阻止她啊!”

看着那怪漢的雙眼,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想,所有的背叛、欺騙又湧現腦海中,就算不論前世,他也不能讓整營近十萬的士兵死在大火中。

他看向眼前這讓他又愛又恨的女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炎兒見狀,這回徹底死了心,她強扯出一抹笑,凝望着他,粉脣微顫着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她哽咽着,話到喉間,指間已碰到水玉,那塊青綠色的水玉突然放出水綠色的光並直衝朗朗青天,下一瞬,水玉跟着飛上了半空,然後恢復原有球狀大校突地,天色暗了下來,忙着滅火的士兵們驚愕地抬頭,只見原本萬里無雲的藍天不知何時飄來了一朵烏雲,狂風乍起,不一瞬,方圓數里就開始下起傾盆大雨。

水玉才離身,炎兒周圍的火勢猛然爆漲,然後她整個人燒了起來,她站在火焰之中,她的黑髮燒了起來,她的衣服燒了起來,她身上的一切都燒了起來。

那些飛舞的火舌在她周道閃爍,掙扎着想往外衝出,但不知爲何,它們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限制。

雨水落了下來,但還未觸及她周遭的火焰就被蒸散。

她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全身是火的跪倒在地,看着只在幾步之遙的霍去病,她用最後的力氣,喫力的在昏過去之前請求他的原諒,“我愛你……對不起……別恨……我……”

不……他不知道會這樣……他不知道她必須受這種苦……她在他面前倒地,他心痛欲裂,不顧灼人的烈焰衝過去抱住她在地上翻滾,試着減掉她身上的火,但無論他怎麼做,她身上的火仍然未熄。

他聞到了焦味,知道他也跟着她燒了起來,但他仍不願放手。

在一旁的玄明見狀,暗罵一聲,將浮在半空的水玉收了回來,衝到他們身旁,將水玉重新封印進炎兒眉間。

駭人的火焰在瞬間停了。

大雨仍在下着,營區的大火漸漸熄滅,只餘嫋梟白煙在雨中向天攀升……………………··他全身上下幾乎都是灼傷。

很痛,但他卻沒有處理那些燒傷。

天,放晴了,在一個時辰之後。

雨還在下時,玄明帶走了她。

他沒有阻止。

炎兒一直昏迷不醒,他以爲她死了,但她沒有死,她的身體是溫的,呼吸卻微弱得幾乎教人感覺不到。

她是活着,卻只剩軀殼。

他慌得想叫醒她,玄明卻阻止了他,他對上玄明的眼,那一剎那,他認出了這人,認出這數千年前和他同甘共苦的結拜兄弟。

“爲什麼?”他不解的開口,不懂那該是恨她的結拜兄弟,爲何竟會幫着她,還陪在她身邊許久。

“她是被逼的。”玄明看着渾身焦黑的這一對,心中有種莫名的苦澀,緩緩開始解釋一切,從那一場戰爭說起,到他輾轉來到沙漠,遇見了她,陪着地,教她蛟族的法術,教她如何控制身上的異能。

“你誤會她了,你死後,我找到殘存的人,營地的位置,不是她說的,是他們跟着先前逃回來的傷兵的血跡才找到的。那火光傷害的範圍極廣,但錯不在她,她是被逼的。”

玄明在他們身邊蹲下,看着他道:“她是懂得火炎術沒錯,但她的能力根本沒那麼高,當年軒轅氏破不了你的大霧,風伯告訴他,只要觀看能透古今的水月鏡,便能知道如何破你的法術。他們作法開鏡時,她剛好爲了你回去勸雙方談和,她見狀想要阻止,結果不知哪裏出了錯,水月鏡出現的並非之後那場戰爭的時辰,而是更加久遠的未來。她擋在衆人面前不讓他們觀看,誰知水月鏡裏的未來也出了問題,她說當她聽到水聲回頭時,只覺得眉間一陣灼燒的疼痛,她痛得昏了過去,醒來後她這裏就出現了一滴鮮紅的血珠印記。”

他指着地重新被水玉封印起來的眉間,解釋着,“從那天起,她體內的異能大增,強大到她自身都無法控制,雖然軒轅族的人替她上了禁制,但因爲他們從水月鏡中知道他們可以靠她贏你,所以並沒有完全將她的能力封印住,她每天承受着火焚之苦,虛弱得無法抵抗她的族人,她是被強帶到戰場上的。”

他抬頭看着玄明,面無表情,聲音乾啞的問:“她告訴你的?”

“不是,我親眼看到的。”玄明沉聲提醒道:“記得嗎?我在最前線。”

他沉默了,望着那如同布娃娃般垂掛在他手臂上的炎兒,艱澀的問:“她以後會怎麼樣?”

玄明深吸了口氣,半晌才緩緩道:“她曾經有機會回崑崙去的,但她舍不下你,所以在凡間留了下來,卻因爲那身無法控制的能力,只能留在乾熱的沙漠中。她現在什麼都不是了,不是神、不是妖、也不是人。我遇見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是這樣子的狀態,當時靠她自己可以簡單控制住,不讓熱能太過,也不會燒傷她自己。”

“那……爲什底她還會……”望着全身都是燒傷的炎兒,他不懂她爲什麼幹冒燒傷降雨。

她不是應核是狠心的、毒辣的嗎?爲什麼?

他腦海思緒一片混亂,對她的愛恨交織成一片密密麻麻糾纏不清的雜線,理不出任何頭緒。

“因爲她想要回中原,想要和人接觸,所以爲了控制她體內的炎熱,我用我的水珠封印住她的異能,教她水行術。但她練的時間不夠,她太早解開封印,因爲煉化時辰未到,她的身體處在最脆弱的狀態下,耗盡了所有的精力纔沒波及到其他地方……”

“什……什麼意思?”他看着沒有任何反應的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雖然不忍,玄明還是咬牙告知他事實,“意思是,她現在不會哭、不會笑,沒有死,也不是活的,她只會一直這樣睡下去,直到天地毀滅爲止。”

他臉上血色盡失,猛地抬頭看着玄明。

不要那麼固執,你會死的!

不,你知道的,我不是人,我不會死的……那樣子和死有什麼不同?

直到現在,他才瞭解他們先前的對話,他的胸口家是被人挖了一個大洞,一個深不可見的大洞,耳邊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響着那句話。

那樣子和死有什麼不同?

和死……有什麼不同……有什麼不同……不同……不同…………………………玄明將她帶走了。

他沒有阻止,他是人,他們不是。

軍營裏,損失不大,因爲火滅的及時,各級將領在火滅後立即來報告狀況,他完全聽不進去,所有的指令全是憑直覺反應說出口的。

然後,三天過去了,他的腦海裏塞滿了那些紛雜的影像。

它們並未因她的離開而消失,反而更加的頻繁,那些影像只是一次次的提醒他的愚蠢、他的失敗、他的殘忍……他無法睡着,身體狀況因此變得更差,七天過去,鐵英看不下去,提議拔營回京,他在黃昏夕陽下看着一望無際的滾滾黃沙,只說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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