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微笑。因爲今天是他的生日,她知道他一定忘記了,不過她可不會忘。她已經請阿姐幫她張羅好一切,打算要給他一個驚喜了。
“屈宗毅,你爲什麼突然想開,決定變回原來的樣子?”她沒有回答他,直接轉移話題。
“因爲你昨天晚上擔心的事真的發生了。”屈宗毅一想到辦公室的流言,臉色就不由自主的沉了下來。
“喔,被看到了啊?臺北能去的地方都差不多,被撞見挺正常的。”林雅一下子就理解,偏頭審視他難得一見的精彩表情。“怎麼?我被說得很難聽,所以你爲了闢謠,只好變回你原來的樣子,是嗎?”
“怎麼猜到的?”
“因爲你的表情很精彩,好像要殺人似的。通常只有爲了我,你纔會這樣,我說的沒錯吧!”想當初她就是被這張“虛有其表”的冷酷的臉給詐騙了。“其實我纔不會去在意那種事,我的對象是你,只要你知道我是怎樣的人就可以了,不用去管別人怎麼想,不過,這樣也好,我喜歡你原來的樣子,既然你已經曝光了,那以俊就保持這樣了,好不好?”
屈宗毅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
“太好了。”林雅湊上去親了他一下。
“這麼開心?”他有些訝異。
“當然開心啦!”她伸手覆上他放在排檔桿上的右手,在他反手握住她的時候,溫柔的一笑。“奶奶一直很在意你遮掩自己的舉動,那代表你一直沒有釋懷自己的‘與衆不同’,以及小時候旁人的指指點點,奶奶……很心疼你呢。”
屈宗毅深吸了口氣,眼眶有些發熱。小時候的事依然歷歷在目,那時候他們住在偏遠的鄉下地區,“與衆不同”的自己,每次和奶奶出門,那些鄰人總是前面和奶奶打招呼,擦身而過之後便開始說閒話。
“那個孩子根本就是外國人嘛!屈家的兒子怎麼可能生出外國小孩啊?”
“誰知道呢,孩子剛抱回來的時候好像都還沒滿月咧!”
“也不知道屈家那兒子是從哪裏抱回來的,結果就丟給屈家老婆婆養,人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
“真是可憐哪,年紀那麼大了,還被迫收留這麼一個麻煩,明明不是自己的孫子,還背這種包袱。”
他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所以他一直努力,不讓自己成爲奶奶的包袱,努力幫忙做家事,努力讀書,努力當個聽話懂事的乖孩子,努力證明自己不是一個麻煩,可是不管他如何努力、如何乖巧、如何優秀,那些話,都不曾停止。
最後,他國中畢業那年,他的“爸爸”去世了,在臺北留下了他們現在住的那棟房子,奶奶就帶着他離開那個她住了數十年的家鄉,搬到臺北來,然後,他就開始遮掩自己了。
林雅拉起他的手放在頰邊。“屈宗毅,奶奶說,你可以任性一點沒關係,你永遠都是她的寶貝孫子。”
車子在路邊停了下來,屈宗毅轉身埋進她的懷中,低聲哽咽。
“雅雅……”
生日快樂,屈宗毅。林雅擁抱着他,在心裏說。
*
紐約
一輛名貴跑車快速的彎進私人車道,駛向車道盡頭的一棟豪宅,吱的一聲,彎過噴池,在大門口停下。
駕駛從副駕駛座抓起一張紙,飛快的下車,車門也沒來得及關的衝進大門,對於站在門口的管家的問候,沒有回答。
“我母親呢?”年輕人急促地問。
“夫人在日光屋……”管家話沒說完,年輕的男人便轉個方向跑向“日光屋”所在。
年輕人門也沒敲,直接衝進日光屋。
“母親!”一眼便看見那高貴雍容的母親。
“梅爾文?”迪布勒伊夫人看見兒子行色匆匆的模樣,立即起身迎上前,關心地問:“怎麼了?這麼急,發生什麼事了?”
“母親……”梅爾文上前,雙手抓住母親的臂膀,鄭重的說:“母親,請您坐下,我有件事情要告訴您。”
迪布勒伊夫人疑惑,不過還是重新坐下,看着兒子蹲在她面前,表情嚴肅,卻難掩那無法壓抑的興奮……
看來不是壞消息!她心裏鬆了口氣。
“說吧,我聽着。”她溫柔地說。
梅爾文將手上的紙張攤開,送到迪布勒伊夫人面前。
“母親,您看。”
她疑惑的接過,定睛一看,臉色倏地變得蒼白,湛藍的眼瞳不敢置信的瞠大,驚愕的抬起頭來看着兒子。
“這……這……”迪布勒伊夫人雙手顫抖着,將手上的紙張推到兒子面前。“這是……是真的嗎?是嗎?”
“是真的,是真的,母親,很像,對不對!”梅爾文開心的說。“我一看到照片,就知道一定是大哥,根本不用做DNA檢驗,對不對!”
“是啊,很像,和你父親真的很像,我沒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竟然能……”她紅了眼。“梅爾文,他在哪裏?!”
“在臺灣,有個中文名字,叫做屈宗毅。”
“他是我的亞德里恩……”迪布勒伊夫人哽咽低喃着。“梅爾文,我要去找他,立刻!”
“母親不用急,他過幾天就會到紐約來。”
“他……他知道……”她驚喜地問。
梅爾文搖頭。“應該不知道,他是代表臺灣的企業來爭取得蒙在亞太地區的總代理權……”他沉默了下來。
“梅爾文,親愛的?你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迪布勒伊夫人輕撫着兒子的臉頰,關心地詢問。
“媽,我想利用這幾天到臺灣去,看看他平常的樣子,再和他一起回來。”
“梅爾文,你想告訴他你的身分嗎?”
“暫時不要,我想看到的是他平常的樣子,而非見到迪布勒伊家族的人的樣子。”他認真的望着母親。“母親,你能諒解我的舉動嗎?”
“傻孩子,我當然能理解。”迪布勒伊夫人拍拍兒子的頭。“不過照片的事和你要去臺灣的事,你父親知道了嗎?”
梅爾文微微一笑,搖搖頭。
“父親還不知道,我拿到照片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告訴母親,結果忘了告訴父親一聲就跑回來了。”
“謝謝你,梅爾文。”迪布勒伊夫人擁抱兒子。
“媽媽……”他輕聲低喚,“我們一家終於要團圓了。”
*
“阿姐——”一下車,林雅就尖叫一聲,一把抱住站在車旁等着他們的美豔少婦。“我好想你喔!”
“呵呵,小雅,你還是一樣三三八八的沒變耶!”林雅荷開心的微笑,拾眼看見屈宗毅,她拍拍林雅的背。“小雅,不介紹一下嗎?”
“喔!差點忘了。”林雅放開她,一把拉過屈宗毅親熱的勾着他的手。“阿姐,這位英俊瀟灑、帥氣得要命酷男,就是本姑娘的親親男友,叫做屈宗毅。屈宗毅,這是我最敬愛的阿姐,而且我們的名字很像喔,阿姐叫做林雅荷,荷花的荷,同事們都叫我們大雅和小雅。”
“你好。”屈宗毅臉紅了,笑容有些靦腆。
“你好。”林雅荷伸出手,對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好。現下擁有這麼棒的外在條件的男人,應該沒有會臉紅的了。
屈宗毅與她握手。
“這裏真美。”非溢美之語,而是由衷之言。
“謝謝。”林雅荷微笑,語氣不無驕傲,這裏是她和老公的心血結晶,是值得驕傲的。“進來吧,你們一定還沒有喫晚餐吧,餐廳營業到九點,來嚐嚐我老公的手藝。”
“好啊!我好想念學姐夫的廚藝喔!”林雅挽着林雅荷的手,走在前頭,在她耳邊低聲地問:“阿姐,都好了嗎?”
“當然。”她朝她眨眨眼。
屈宗毅提着行李,跟在兩人後面,微笑地看着林雅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樣,心頭升起一股濃濃的愛戀。
“屈宗毅,快點啊!你楞在那裏做什麼啊?”她回過頭來,朝他揮手,笑着大喊。
“來了。”他微笑回應,舉步朝愛人走去。
林雅荷朝她眨眨眼,林雅立即意會,放開了她,轉身跑向屈宗毅。
“等一下。”她攬住他的手臂,止住他的步伐。
“怎麼了?”他笑望着眼底閃着精靈古怪神情的她,心裏知道她一定又有什麼鬼點子了,不過並未說破。
“行李給他吧!”林雅指了指受命跑過來的一名年輕男子。
“嗯。”屈宗毅沒有意見,將簡單的行李交給服務生。“接下來呢?”
“閉上眼睛。”她朝他甜甜一笑。
果然。寵溺的笑望着她,沒有多問,他乖乖的閉上眼睛。
“請手下留情。”他開玩笑地說。
“放心好了,頂多……就是你被我喫了嘛!不過好像也來不及了,你早就被我喫幹抹淨了。”她故意調侃地說。
“雅雅!”屈宗毅一張俊臉瞬間紅了。這丫頭!
林雅看見他紅了臉,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啦好啦,我會手下留情,你放心吧!”她牽着他的手,引導他走進餐廳。
屈宗毅心裏很無奈的一嘆。真想問問她的厚臉皮是怎麼訓練出來的?不過……恐怕她的回答,只會讓他更受窘而已。
“不準偷看喔!”林雅叮嚀。
“不會。”屈宗毅微笑保證,他向來不會破壞她給他的“驚”喜。
跟隨着她的牽引,鼻息間聞到了濃郁的花香,這香味很熟悉,是……Heritage。
他最愛的一種玫瑰品種,花色粉嫩動人,香氣令人着迷,是非常經典的英式玫瑰,玫瑰品種多如緊星,他也不知道爲何獨鍾於Heritage。
閉着眼,他忍不住疑惑的想着。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