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深藍難得一身筆挺的西裝,襯着他的氣勢益發懾人,微微鬆開的領帶傳遞着桀騖不馴的氣息,狂妄中帶着一絲惑人的頹廢。
不是說好六點他去她家接她,爲什麼又改變主意要他在巷子口等候?
怎麼?她就這麼伯被人瞧見她和他在一起嗎?
他不過就是黑社會老大的兒子,有那麼恐怖、見不得人?
原本就不是很好的心情悄悄地蒙上一片陰霾。
穿着可愛連身洋裝的顏冬雪小跑步地朝他的方向而來。“深、深藍學長,你等很久了嗎?”
耿深藍劉海後的銳利眸光瞅着她,不答反問,“你就這麼怕被人瞧見你和我在一起?”
她的氣息有些紊亂,不知是因爲方纔跑步所致,還是那道銳利的眸光讓她喘不過氣來。“不、不是那樣的……”
他等着她的下文。
“……”她該怎麼說?其實是媽媽不准她再和深藍學長來往?
說不出來了?“上車。”他的語調微冷,隨即坐進駕駛座。
顏冬雪沒再多說些什麼,也趕緊坐進駕駛座旁的位置。
耿深藍駕着車子往凡爾賽學院而去,一路上氣氛有些沉悶,他沒有開口打破沉默,顏冬雪也沒有勇氣主動找話題聊,就這樣,誰都沒有說話,直到抵達學校。
“舞會快要開始了,走吧。”他朝她伸出手。
前方的深藍學長是那麼的出色,即使他的脾氣不好、不易親近,依舊是衆人矚目的焦點,站在他的身旁會讓她自慚形穢。她知道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爲她配不上深藍學長,她有自知之明,對深藍學長也沒有情愫,但是那些審視、評論的眼光猶如芒刺在背,讓她不自覺地畏怯退縮。
耿深藍眼底閃爍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主動走向她,握住她的手,“拖拖拉拉的幹什麼!”
“我……”顏冬雪只說了個我字就沒下文。
他拉着她的手走向舞會會場,“再一年半我就畢業了。”如果順利All Pass,沒有被當的話。“不要再這麼膽小懦弱。”
深藍學長是在……擔心她!顏冬雪覺得胸口熱了起來。他就好像一個保護妹妹的兄長。
“你就是這樣畏畏縮縮的纔會被欺負。”他皺起眉。
她忽然覺得深藍學長好像、好像沒那麼恐怖了。
會場裏熱鬧非凡的氣氛驅走了寒意,所有的同學都自動讓出路來。
耿深藍帶着顏冬雪走向唐絳色和童靚紫。
“深藍、小雪。”唐絳色微笑地扣住左漣漪的腰,和他們打招呼。“我還以爲你要惡意缺席了。”
“我說話算話。”
童靚紫眼睛一亮,“小雪,你今天很漂亮呢。”他從來都不吝嗇讚美女生,女生是花,讚美是水。
顏冬雪微微紅了臉,“謝謝。”她知道學長只是在說客套話,不過她還是很感激。
“哼。”
童靚紫故意挑眉,“不要這麼會計較嘛,我只稱讚小雪你就喫味啦?你穿西裝也很帥啊。”
他懶得理他。誰希罕他那虛僞的讚美!
臺上活動組的組長正在講話,底下的同學們也在聊天,終於……優美的樂聲響起——
“現在我們歡迎童副會長爲我們開舞。”
霎時,掌聲如雷。
童靚紫優雅地牽起孟潮汐的手,舞出浪漫美妙的華爾滋,爲耶誕舞會作最完美的開舞。
唐絳色噙着笑,隨即也將女友圈在懷中,隨着音樂輕輕款擺。
耿深藍還在一旁看着,遲遲沒有動作。
顏冬雪的一顆心也七上八下,雖然深藍學長說過隨便跳跳就好,但是……她已經緊張到手心猛冒汗。
只見童靚紫一個漂亮的旋轉後來到好友面前,“你在幹麼?怎麼不跳舞?”
耿深藍只得硬着頭皮向小雪伸出手,“來吧!”
該來的還是會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交給他。
結果兩個不諳舞步的人皆是身體僵硬得像兩根木頭,左一步、右一步、左一步、右一步。
“對不起、對不起。”她、她果然踩到深藍學長的腳了!
“嗯。”他沒有多說什麼。
可她越是緊張就越是出錯,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她已經連踩他三、四次。
“對不起、對不起……”她頻頻道歉,而且除了對不起,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她踩到他的次數多到他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耿深藍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你這是在趁機報仇嗎?”
報仇?她哪有那個膽子啊?更何況深藍學長除了脾氣不好以外,並沒有凌虐她或欺壓她。“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回答的同時又往他的腳上踩去。
他悶哼了一聲,“該不會跟你跳完這支舞我就殘廢了吧?”
顏冬雪頓時臉紅似火,羞愧得無地自容。“對不起……我太笨手笨腳了……”她慌慌張張地想鞠躬道歉,表達她深深的歉意,卻冷不防一頭撞上耿深藍的胸口。
他頓時氣也不是、笑也不是,“現在轉換攻擊目標了?”
她一急,“我沒有……”
“不要亂動。”他喝令。
“是。”顏冬雪立即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現在你跟着我動就好,左一步、右一步、左一步、右一步……很簡單的。”他只想平安的跳完這一支舞。
而顏冬雪已經沒有勇氣抬頭看他臉上的表情。
耿深藍從來不知道一首曲子的時間有這麼漫長,幾乎可以用度秒如年來形容。
好不容易終於一曲結束,他立即帶着舞伴走向自助餐點區。“先喫點東西。”饒了他可憐的腳指頭。
她沒敢有異議。
他夾了一些點心遞給她,自己卻只端了杯雞尾酒。
“謝謝。”顏冬雪低聲道了謝。“深藍學長,你怎麼不喫?”
“我還不餓。”
這時唐絳色和左漣漪也走過來。“怎麼不跳了?”
耿深藍還未回答,顏冬雪已經搶先一步,“我其實……不會跳舞。”
唐絳色微微笑,“學就會了。”
她怕她還沒學會,深藍學長的腳指頭就已經斷了。
耿深藍知道她的想法,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靚紫那傢伙不見了。”
唐絳色的眸光在會場梭巡了一圈,揚起意義深遠的笑,“他肯定又安排了什麼浪漫的驚喜。”
孟潮汐逃不掉了。
耿深藍不屑的一嗤,“花樣一堆。”
“他是我們凡爾賽學院的情聖呢!”
情聖?“我倒覺得採花賊比情聖更適合他。”
真狠!左漣漪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而唐絳色仍是淺笑如斯。
她還沒回到飯店嗎?耿深藍不自覺的看了看錶。
唐絳色注意到他的舉動,勾起一抹笑。“深藍,你在等人還是等電話?”
他的反應有這麼明顯嗎?“咳……是一通電話。”
要打電話來的那個人纔是深藍的真命天女吧!可唐絳色並沒有多問,等深藍想說的時候自然就會說。
耿深藍一直等到小雪填飽肚子之後才道:“我送你回去。”他已經盡到他的責任了。
“好。”她不會跳舞,留在這裏也沒用。
“你們要回去了?不多留一會兒?等一下還有活動呢?”唐絳色笑問。
“我沒興趣。”他無法再忍受多一秒。
“好吧,那就不勉強,路上小心點。”
“嗯。”他轉過身,“小雪,走了。”
“絳色學長、漣漪姊,再見。”
“再見。”左漣漪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在看什麼?”唐絳色好奇的摟了摟女友。
“深藍和小雪……我倒覺得他們之間的感覺比較像兄妹。”她說出心裏的想法。
“你也這麼覺得?”他們的看法一樣。“看來只有靚紫像個糊塗月老在亂點鴛鴦譜、瞎攪和。”
*
耿深藍老大不爽地把車子停在巷子口。
顏冬雪知道這個要求會讓他不快,但是她別無選擇。“對不起,謝謝。”她低着頭下了車。
他緩了緩臉色,“算了,你進去吧。”他打算看着她進屋之後再離開。
“小雪?”突然出現的震愕聲音裏盈滿無以名狀的恐慌。
這聲音——顏冬雪先是一僵,隨即轉過身面對母親,忙不迭地解釋,“媽,深藍學長只是送我回來而已,我們……”
“爲什麼欺騙我?”顏映琴激動地上前抓住女兒的手。“我不是要你別再和他來往了,爲什麼還瞞着我和他參加耶誕舞會?”
顏冬雪現在是啞巴喫黃蓮,有口難言。
倘若小雪真的喜歡上耿深藍,那該怎麼辦?顏映琴顧不得其他了,直接和耿深藍面對面挑明瞭說,“耿同學,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女兒。”
“媽——”顏冬雪不敢相信一向親切和善的母親會說出這麼不客氣的話,深藍學長會不會氣瘋了?
原來小雪會避着他是因爲她母親的緣故。耿深藍下了車,來到顏映琴面前,坦然無畏地直視她,“伯母,你總該給我個理由吧。”
“媽,深藍學長雖然是黑社會老大的兒子、脾氣不太好,不過他並不是壞人,他很照顧我……”她說的都是實話。
“你不要插嘴。”小雪越是替耿深藍說好話,她就越是膽戰心驚。“我不希望她和黑社會的人扯上關係,我家不歡迎你,這樣夠清楚了嗎?”
“對不起……”顏冬雪蒼白着臉,嗓音微抖地道歉。“媽,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深藍學長!他並沒有做錯什麼事……”
耿深藍的眼底有抹精光亮起,“伯母,你在害怕什麼?”
“你在胡說什麼?我有什麼好怕的?”顏映琴的身體陡地一震,“小雪,跟我回去!”
他的話刺到她了。
“媽……”她頻頻回頭看耿深藍。“深藍學長,對不起……”
其中一定有古怪。耿深藍站在原地看着她們母女倆走進屋內,才準備上車離開,身上的行動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喂。”
彼端沒有回答,只有吸氣的聲音。
耿深藍的眉頭攏起,倘若是變態騷擾電話,他肯定罵得對方狗血淋頭。“說話啊。”
“……”
打電話來又不說話是怎樣?正打算開罵之際——
“深藍,我……”
“該——”話硬生生地吞下。
水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