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正值休假的葉真紗懶洋洋地窩在好友雷秀恩所經營的咖啡屋裏。
“好無聊喔……”葉真紗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
“怎麼啦,時差還沒調回來啊?”雷秀恩遞了杯咖啡給她提提神。“不是已經回臺灣兩天了嗎?你的適應力一向好得驚人,怎麼這一趟回來看起來特別累?”
“討厭死了,瞧我的黑眼圈多明顯啊,醜斃啦!”葉真紗自憐自艾。“我被那個倫爾陵煩得要命,成天都不得安寧啊!”
“是那個人稱‘種馬王子’的倫二少啊?他可紅啦,常上八卦雜誌和娛樂新聞。”雷秀恩笑笑,閒聊道:“這陣子他爲了贏得咱們葉美人的芳心,聽說已浪子回頭,收斂了許多,但似乎還是不見你們倆之間的感情有何起色呀!”
“我跟他是絕緣體,八輩子都不可能來電。”
“可是令堂好像很中意他,幾乎已把他視爲準女婿。”
“她若真喜歡他,乾脆自己去嫁算了,別拖我下水。”
“呵呵~~你媽確實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只可惜人家倫二少對你死心塌地,眼裏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啦!”雷秀恩調侃道:“至少最近半年來,除了咱們冰山美人——葉真紗之外,他不曾再鬧過任何緋聞了,這可是史無前例的喔!”
“搞不好是他以前玩得太兇,這半年來只算是暫時休兵,好養精蓄銳罷了,能代表些什麼?”葉真紗啜飲着咖啡。
“飛入豪門當鳳凰,是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好康事,只有你避之如蛇蠍,絲毫不曾動心,真怪!”說着,雷秀恩端來一盤手工餅乾,給好友配着咖啡享用。
葉真紗橫她一眼。“喜歡嗎?我把這肥缺讓給你。”她願含笑雙手奉上。
“多謝你的慷慨。”雷秀恩嘻皮笑臉地拱手道:“只怕小女子我的八字不夠分量,承受不起如此鴻福。再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啊!”
“瞧,連你自己也不感興趣,還猛挖苦我。”葉真紗塞了塊小酥餅進嘴裏,嚼了嚼後說:“欸,新口味喔,還不錯喫……嗯,這是啥鬼玩意?”她吐出一張小紙條。
“那是幸運餅乾裏的占卜紙籤,打開來看看吧!”
“占卜?準嗎?”葉真紗半信半疑地攤開來看。
雷秀恩湊近一看,順口唸了出來:“近日紅鸞星動,有緣人千里來相會,愛情運大吉。”
“胡扯,分明是騙小女孩的把戲。”葉真紗不以爲意,隨手將紙條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裏。“這麼無聊的小玩意虧你想得出來,真幼稚。”
“你猜錯了,這種幸運餅乾纔不是我的傑作哩。是對面巷子尾的烘焙坊生產的,聽說十分可口而且又靈驗,所以我就買來賣賣看嘍!”
“喔?”
“說不定馬上就會應驗了,你的真命天子即將出現,搞不好就在今天,更或許就在此處相遇喔!”
“都幾歲的人了,還信這種可笑的東西。”葉真紗嗤之以鼻。“況且,這盤子裏所有的餅乾全是你挑來放的,根本不能算數嘛!”
“可是聽烘焙坊的黃媽媽說過,每一包幸運餅乾共有十二塊,第一塊被選取來食用的餅乾通常最靈,代表食用者最近的運勢耶!所以,我勸你還是別太鐵齒。”
“故弄玄虛,那是商人慣用的招數,你還看不出來嗎?”她纔不信邪,再喫了第二塊。
“是嗎?”雷秀恩愣了下。“但是……黃媽媽還說,喫到的第二塊餅乾,如果和第一塊的占卜相呼應,就是表示所預言的事即將應驗。”
“哼,只有笨蛋纔會輕易相信這種無稽之談。”葉真紗照例把嘴裏的小紙條吐在手掌上。“像這種製造噱頭的愛情占卜幸運餅,肯定每一張都大同小異,全寫些甜言蜜語,哄騙一些情竇初開的懷春少女。”
“喂,你的口氣怎麼像個對婚姻和愛情都徹底失望的歐巴桑啊?”雷秀恩失笑道:“雖然咱們倆已經二十四歲,比起店裏那羣女高中生是顯得成熟了許多,但相較於門邊那桌師奶們,比上不足,比下綽綽有餘啊!不青不黃,正是美味可口的階段喔!”
“什麼不青不黃?胡亂比喻!我們又不是蔬菜水果,任人評頭論足。”葉真紗這次看也不看一眼手上的紙籤,直接就想丟進垃圾桶。
“幹麼急着丟呢?先看看再說。”雷秀恩眼明手快地攔截下來。
“都說那是騙小孩的可笑玩意,何必浪費心思去看?”她將咖啡一飲而盡,逕自起身去續杯。
“好奇嘛。”眼見進門的客人越來越多,而工讀生們已分身乏術,雷秀恩趕緊去幫忙招呼。
“需要支援嗎?”她自告奮勇。
“求之不得,不過,沒薪水的喔。”
“知道,誰教我誤交鐵公雞損友。”葉真紗揶揄道。“怪哉,你的店門口是貼了‘禁止男賓進入’的警告標語嗎?”怎麼客羣陰盛陽衰得如此厲害。
“怎麼可能。”開店做生意,哪有挑客人的道理。
“要不然整間咖啡屋裏近四十名客人,居然清一色是女性,年齡層還非常廣泛咧,這未免也太詭異了吧?”難道現在的男人都不愛喝咖啡了嗎?
雷秀恩邊在吧檯裏忙着,邊解釋道:“這你就有所不知啦!最近店裏常有一位大帥哥光臨,幾乎固定在每天午後一點多來消費,兩點半左右離開。”
“你是說……這些女人閒着沒事幹,每天都定時跑來參觀那位美男子。”葉真紗瞠目結舌道:“太誇張了吧”
“嘿,拜他所賜,最近這個時段,我的生意都好得不得了,業績蒸蒸日上哪!”雷秀恩簡直樂不可支。
“聽你說得天花亂墜,形容得好像那人是宇宙無雙的賽潘安,貌驚凡俗的霹靂無敵曠世俊男。”帥哥有啥希罕,她在飛機上老早見識過許多天王巨星、俊男名模,審美標準可高哩。
“他的氣質非常與衆不同喔!而且愛慕者一天多過一天,通通是呼朋引伴而來,甚至也有些女學生們寧願蹺課來看他,魅力可是非同小可呢!”雷秀恩把他視爲財神爺,只差沒真的下跪膜拜。
“真有這麼大的本事?我看你不如免費招待他,請他天天抽空來你店裏展覽作秀,好當你的搖錢樹吧!”
“好主意!”雷秀恩眉飛色舞,異想天開地計劃着。“也許我可以找他商量,所得三七拆帳!”
“老天,我隨便說說而已,你還當真?”她突地眯眼望着好友。“還是……連你也淪陷在他的美色之下了?”
“純欣賞罷了,別想太多。”雷秀恩笑容一斂,有感而發。“我一向把俊男當作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的生物,再帥我也不會奢想佔爲己有,那是自討苦喫。”
“秀恩,你之前去日本遊學時,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我總覺得一提起愛情,你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葉真紗見狀,也收斂起笑鬧之色。“你該不會故意隱瞞了什麼重要的事吧?”
雷秀恩愣了下,一時語塞。
這時玻璃門被推開了,一點十六分,那位衆女引頸期盼的“午後咖啡王子”總算現身了。他又坐在習慣的窗邊老位子上,兩名女工讀生爭先恐後地搶着要爲他服務。
“哎呀,別扯淡了。”雷秀恩如獲救星,立刻轉移話題。“瞧,男主角來啦!”
見好友避重就輕的態度,葉真紗也無意再強人所難,遂跟着衆人讚歎的目光,一睹那名傳言中的美男子的廬山真面目——
“是他”待她定睛將來人看個仔細後,不禁由吧檯前的高腳椅上跌下來,姿勢還不甚雅觀。
“真紗”雷秀恩趕緊扶起還杵在地上的她。“我曉得他長得很英俊瀟灑,但你也不必反應這麼激烈呀!”
“就是他!”葉真紗咬牙切齒。
“誰呀?”雷秀恩一頭霧水。
“就是我之前告訴你的,那個該死的臭男人!”一把無名火瞬間熊熊燃起,她怒氣衝衝地說:“那個沒長眼睛的鬼整型醫師,名叫徐恆的王八蛋啊!”
好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
“你可別太沖動喔!”雷秀恩拉住她,提醒道:“現在我店裏全是些愛慕他的‘粉絲’,我可不希望你因此惹來殺身之禍啊!”
“放心,我還沒笨到那種地步。”淑女報仇,三年不晚嘛!
哼!長得帥就能有眼無珠,隨便出口羞辱別人嗎?
只見在場的女性同胞莫不垂涎得流口水,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而他卻不爲所動,依舊悠閒地喝他的咖啡,看他的雜誌,好不愜意。
“哼,一看就知道是個愛招搖、引人注目的自戀男人!”葉真紗暗暗罵道。
雷秀恩似乎嗅到了一絲火藥味,她偷偷地觀察葉真紗瞬息萬變的表情,已大約猜測到好友的心思。看來,好戲即將開鑼了!
孔雀女大戰水仙男,猜猜究竟是誰死得比較難看?
“該死的徐恆,要是擺不平你,我就跟你姓!”葉真紗已暗暗在摩拳擦掌,目光如炬地瞅着毫無警覺的徐恆。
她美麗又有個性的脣角綻放出一朵冷冷的笑容,教人見了不寒而慄。
這時,徐恆放下手上的咖啡杯,突然連打了三個噴嚏。
“唉……難道美麗也是一種罪過嗎?不知又有哪些女人正在惦念着我,真累人!”他斜瞄了眼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又開始顧影自憐了。
望着眼前詭異的氛圍,雷秀恩下意識地摸了摸圍裙的口袋,掏出好友方纔欲丟棄的占卜籤條,偷偷攤開一探究竟——
冤家來聚頭,不打不相識,愛情精采可期。
默唸着紙條上的預言文字,雷秀恩不禁噗哧一笑。
哇,好準喔!黃媽媽的占卜幸運餅乾果然名不虛傳。
“真紗,祝你幸運喔!”她已等不及要看熱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