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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皇宮里的百億新娘》 / 梵容 / 第3章 / 共11章

“池奈央!””羣中學女孩把坐在櫻花樹下看書的女孩圍住。

帶頭的擺出大姊大的模樣,“喂,你是不是自以爲是優等生,就可以處處討老師歡心了?”

十五歲的池奈央抱著書,怯怯的說:“沒,我沒有這樣的意思。”

這陣子新聞常報導學校裏出現霸凌行爲,昨天雄太才說他們學校有個男同學被逼得跳入河裏,沒想到她也碰到麻煩了。

悄悄的移動腳步,卻沒有能逃出的縫隙,她的眼眶充滿害怕的淚水,心裏祈禱著有誰能出現救救她。

老天爺聽見她的呼喚了。

“你們在做什麼?””個頎長身影從樹上跳卜來.站在她的面前

“哇!好帥!”小女生們驚呼。

“閉嘴!”大姊頭瞪了同伴們一眼,因爲對方迫人的氣勢而退後一步,“你……這不關你的事!”

對方聳聳肩,轉身低頭看着她,“你被欺負了嗎?”

是高阪哥哥!池奈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聽說高阪哥哥就讀的大學劍道社今天到她們學校觀摩,懷抱着一絲想望的她,也跟着看熱鬧的向學們到體育館,可是沒有看到高阪哥哥,失望的她才走到校園角落看書,準備下午的考試。

沒想到高阪哥哥居然出現在眼前,以如此令人驚訝的方式!過度的不敢置信讓她張大眼睛,盈眶的淚水就這麼溢了出來。

她被嚇壞了!高阪拓皺眉,轉身瞪着那羣小太妹,“是哪一個帶頭欺負她的?”

眼看俊美的臉突然之間變成怒目金剛,她們嚇死了,一鬨而散,帶頭的大姊頭腳雖然也軟了,不過還是強裝鎮定,說:“你要罩她嗎?那、那我給你個面子,以後不會讓其他人欺負她的。”

高阪拓覺得好笑,臉上卻不露痕跡,“那就謝謝你了,你可以走了。”

“謝、謝謝……”

高阪哥哥……池奈央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

高阪拓轉身,伸出手在她眼前揮揮,“咦?你被嚇呆了啦?”

池奈央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幕,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映出耀眼的光芒,燦爛得讓人不敢直視。

“高阪拓,教練找你!”突地,角落走出來一個人,看見池奈央後,以肘撞了高阪拓一下,“唷!你也會虧妹妹?中學生,太小了吧!”

“走了!別嚇壞人家小妹妹。”高阪拓轉身,“教練在催了。”

“什麼呀!是誰一開始就躲起來的呀?教練催的是你吧!”

高阪拓逕自走着,任憑那人在身旁喳呼。

沒料到他會近距離出現在面前的巨大震撼,讓池奈央沒來得及喊住他,但是這樣就夠了,很夠很夠了。

自從十年前在高阪家見過他之後,池奈央一直很注意高阪拓,尤其是高阪爺爺到家裏時,平常敬畏爺爺的她總是會乖乖隨侍着,好有機會聽到高阪爺爺提起高阪哥哥。

高阪哥哥從中學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她會上他學校的網站留意關於他的新聞,因此,他的事,她都知道。

水野姊姊總說無法相信她從五歲就喜歡上他,水野姊姊不明白,當一個人長期注意另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的優缺點都將無所遁形,而至今,高阪哥哥在她心目中仍是沒有任何缺點的。

如果五歲的偶遇奠定她的心意,那麼,在情竇初開的十五歲,池奈央更加確定——

她喜歡高阪哥哥,可是,他是如此的完美,因此,她也要加油,才能配得上完美的他。

** ** **

池奈央因驚喜而微顫的手幾乎挽不成髻,好不容易梳整好髮式,伸手,她拿起梳妝檯上的請帖。

自從十年前到過高阪家之後,就再也沒去過了。人家沒有邀約,她也沒有理由說要上門。

終於,因爲高阪哥哥的成年禮,她又被邀約了。

放下請帖,她起身從抽屜裏拿出摺疊方整的藍色鯉魚旗,纖指細細撫過上頭的繡紋……

“喂!”池雄太拍門,打斷她的冥思,“你又在對着鯉魚旗笑了!”

“雄太,”池奈央又羞又氣,“你總是不先敲門!”

“我敲過了!”池雄太又拍了下門以玆證明,蠻不在乎的走進來,看着堂姊手中的鯉魚旗,“我總覺得這個鯉魚旗很面熟……”

不是池家的,可是除了自己家的之外,她怎麼會拿到別人的鯉魚旗?

池奈央迅速摺好,收進抽屜裏,轉身面對已經跟她一般高的堂弟,“找我做什麼?”

“喔。”池雄太這纔想起來,“爺爺要我們一起去高阪家,我是來催你快一點的!”十三歲的他穿起正式和服,已經有幾分大人的樣子了。

“好,我會趕快的。”

池雄太看着她拿出和服和腰帶,皺眉,“這個腰帶不好看!”然後走到她的櫃子前,拿出自己送的那條,“這條才配!”

池奈央笑了,“好,就用你送的這條。”

自從去年她生日那天,雄太送了這條腰帶之後,每一次穿和服他就要自己配上這條腰帶,好像他送的是萬用腰帶似的,害她每回挑和服總是必須選擇能跟那腰帶搭配的顏色。

雄太滿意的點頭,往外走去,“好,你先換和服,我等一下再來幫你結腰帶。”關上門之前還叮嚀着:“記得先穿襪子!”

“知道啦!”以往都是媽媽幫她穿和服、結腰帶的,這兩年雄太不知道爲什麼去學會了結腰帶的方法,從那之後就由他幫她結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小時候那個會欺負她的小堂弟,變成跟她最要好的弟弟,有時候,她甚至覺得雄太長得好快,都像她的哥哥一樣—。

她還有一個姊姊,但是姊姊受不了爺爺太傳統的教育方式,在還很小的時候就由父親做主,送到國外讀書,所以只剩她一個人,堂兄弟裏頭就是雄太跟她年齡最相近,雄太能改變態度,她也很高興。

邊想邊換着,門外等候的池雄太已經不耐煩了,又拍拍門,“喂,你是烏龜啊?好了沒?再不快點我就不等你囉!”

“好了好了!”池奈央快手快腳的換好,“我已經換好了。”

池雄太拉開門,滿意的看着她,走過來拿起腰帶,“手舉高。”

池奈央乖乖把手舉高。

池雄太繞了兩圈。“會太緊嗎?”

“不會。”她希望讓高阪哥哥看見她最好的樣子。

“你太瘦了!”池雄太皺着眉說。

“哪會!水野姊姊說這樣剛好。”

“你別聽水野瞳說的,她的評價不好。”家裏只有他跟她媽媽知道她和水野家的小姐私底下常會碰面。

“別這麼說水野姊姊,我很羨慕她呢!她好獨立、好有主見!”

池雄太皺眉,“你會被她帶壞!下次不要掩護你了。”說着,他手下未停,俐落打出飛揚的蝴蝶結。“好了。”

“不要這樣啦!”池奈央旋身面對堂弟,“要是你不幫我,我就不能自由出門了!”

爺爺家教很嚴,她能經常出去跟水野姊姊學華話,都是有賴於雄太說要她陪着去圖書館查資料,才能出門的。

池雄太無法拒絕堂姊汪汪的大眼,嘆氣,“好吧!不過你可不要學水野瞳,太強悍的女孩子沒有人會喜歡的。”

“水野姊姊纔不會太強悍呢!”池奈央反駁,拿起同款布包,“走吧!我準備好了。”

池雄太退一步看着,穿着織工細緻的和服的池奈央好美,像畫裏的仙女。

他雙手收在腹部,儼然是瀟灑武士的模樣,“走吧!”

“嗯。”池奈央踩着細步,跟在放慢腳步的堂弟後面。

** ** **

高阪勝豐看着前來行禮的他們,奈央丫頭裝扮後,出落得更加嬌美了。

池奈央跟池雄太行禮完,就乖乖跪在一旁。高阪爺爺看起來雖然很嚴肅,卻不像爺爺般嚴厲到難以親近,所以她不怕他。

感覺到高阪伯母的注視,池奈央淺淺一笑,“伯母好。”

高阪千姬沒有女兒,對落落大方的奈央是越看越喜歡。還是女孩子家貼心,要是能常常看到她,該有多好!

“奈央現在是中學生了吧?”

“是的。”高阪伯母爲什麼突然這麼問呢?池奈央疑惑地看了看身邊的堂弟,池雄太則聳聳肩,表示不知道。

高阪千姬有個想法,便對高阪勝豐說:“公公,我想教奈央插花,可以嗎?”

高阪千姬傳承自孃家,是未生流這個插花流派的宗師,許多名門千金都會上門學習,她覺得奈央這個孩子的氣質沉穩,應該很適合學習插花。

“奈央有興趣學插花嗎?”高阪勝豐問。

“可以嗎?伯母願意教我嗎?︶”池奈央喜出望外。高阪伯母收的學生個個都是名門千金呢!

“當然願意。”高阪千姬笑嘻嘻的說。

“謝謝伯母、謝謝高阪爺爺!”以後可以常常到高阪家了!

“爺爺會答應嗎?”池雄太小聲的在她耳邊提醒。他可沒把握有辦法常常掩護她出門。

想到嚴謹的家規,池奈央燦爛的笑顏頓時失去了光彩。

高阪千姬聽見了,不忍見她失望,於是說:“至於池家老爺那裏,要麻煩公公說一聲了。”

高阪勝豐說:“我會跟親兵衛老弟說的。”先讓奈央丫頭跟着千姬學插花吧,她定性夠,說不定將來也有機會教她茶道。

有高阪爺爺出面,爺爺一定會答應的。池奈央終於鬆了口氣,笑盈盈的說:“謝謝高阪爺爺!”

高阪勝豐點點頭,“高阪家的成年禮有很多特別的習俗,等一下還有尋寶遊戲,如果按照指示找到寶物了,那項高阪家的傳家寶物就送給找到的人,你們好好玩。”

池奈央彎身說:“謝謝高阪爺爺。”

兩人告退,走到外面時,她對池雄太說:“有尋寶遊戲耶!太好了,你一定會找到寶物的!”雄太最喜歡玩推理尋寶的遊戲了。

“哼!”池雄太一副小大人的樣子,“當然是我會贏。”

“小子,幾年沒見,你還是一樣驕傲啊!”

是高阪哥哥!池奈央覺得呼吸加快,熱氣全往臉上衝。

“哼!”池雄太想起昔日所受的屈辱,學他一腳跨在廊下,一腳踩在樓梯,“我們來決鬥吧!”

高阪拓站在廊上,看着一腳站在廊下樓梯,反而更顯矮的池雄太,哈哈大笑,拍拍他的頭,“乖,隨便找人挑戰是小孩子玩的把戲,高阪哥哥成年了,不玩這種遊戲了,你找其他人玩吧,”

“可惡!”池雄太氣死了。

“雄太!”池奈央趕緊衝到他面前,雙手擋住,“我們是來作客的,不可以無禮。”

高阪拓看看擋在他們中間的小女人,“你是他的妹妹嗎?”

池奈央聽了,錯愕的轉身。他不記得了?完全不記得她了?

她爲什麼一副受傷的表情?高阪拓恍然大悟,理解的點點頭,“要是我有這種哥哥也會覺得慚愧的。”

“你!”池雄太氣得又要衝過去。

“雄太。”池奈央以背擋着他,“不要無禮。”

聽出堂姊聲音裏的難過,池雄太忘了生氣,看着她的腦後,“怎麼了?”

池奈央只是搖頭。她覺得好難過好難過,十年來,她沒有一天忘了高阪哥哥,沒想到,前幾天才見過面的他,卻不記得她了。

鯉魚旗的約定呢?他也忘了?十年的等待,沒想到只有她一個人放在心上。

高阪拓看着表情怪異的他們,聳肩,“你們慢慢玩,我先走了。”

池雄太無心理會他,專注看着堂姊的表情,“怎麼了?”

池奈央勉強扯出笑臉,“沒事,可能有點渴……”

“我去端茶。”池雄太急匆匆的走了。

他走了之後,矢部義元突然出現,“池小姐。”

“矢部管家。”池奈央優雅回禮。

“我們少爺不太擅長於認人,尤其是女性。”

池奈央愕然抬頭,顧不得被識破心事的尷尬,問:“所以他不記得我,卻記得雄太?”

“是的。”矢部義元說:“少爺滿十八歲之後,礙於人情,老爺曾經安排過幾次相親,可是小姐是知道的,少爺向來抗拒傳統,自此之後,少爺對穿着和服的名門淑女更加排斥,或許,在少爺眼裏,穿着和服的女人都是同一種樣子吧!”

也就是說,高阪哥哥眼裏只有和服,一看到和服就自動產生排斥,雖然跟她說話,其實根本沒把她的臉看在眼裏,怪不得剛剛他看着自己的表情很空洞。

“是的。”矢部義元繼續說,“而且承襲武家的傳統思維,少爺相當重視‘朋友妻、不可戲’的信條,只要小姐仍然是日向家少爺的未婚妻,少爺就不會多注意小姐的。”

“日向家的未婚妻?”池奈央很錯愕,“是指隆司哥嗎?”

她曾在家裏見過日向隆司幾次,他是個斯文好相處的人,可是……未婚妻?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她不知道!矢部義元說:“據小的所知,十年前日向家隆司少爺跟池小姐就已經由兩位老爺做主,訂下婚約了。”

十年前?“是我嗎?或者矢部管家弄錯了,定下婚約的是我姊姊?”

“池大小姐早就被池老爺逐出家門,不再是池家的小姐了。”矢部義元看她一臉震驚,嘆氣。原來她連這個也不知道!“小姐應該收過一方墨玉佩吧?那是日向家的家傳玉佩,也是訂婚的信物。”

池奈央不自覺地握住熨燙在胸前的玉佩,那玉佩突然像個烙鐵似的,燙在心頭!

見池家的少爺快要來了,矢部義元深深彎腰,“是小的多嘴,小的告退。”

池雄太端着茶過來時,看到堂姊一隻手提着前襟,表情十分哀傷的樣子。

“你怎麼了?”他小聲的問。

池奈央移動視線,呆滯的望着堂弟,“姊姊已經被逐出家門了?”

池雄太不自在的迴避她的視線,“嗯,聽說二伯當年堅持讓大堂姊在國外受教育,爺爺不能接受,一氣之下就宣佈將她除名。”爺爺的脾氣太硬了!

她小的時候,姊姊就被送到國外了,坦白說,她對姊姊其實沒有太多的印象,只是想到後來爸爸也因病過世,沒有人能夠再替她們母女做主,媽媽一定很傷心吧!

池奈央望着堂弟,“我跟隆司哥訂婚這件事,你也知道嗎?”

池雄太低下頭,“嗯,是在上一次到高阪家參加男兒節後不久的事。”

當時聽到大人們談論訂婚的事,他才猛然驚覺一直陪在身邊的堂姊終有一天會嫁作人婦,正因爲如此,纔開始懂得珍惜她,希望她在出嫁前能夠過得幸福。

“爲什麼我不知道?我是當事人呀!”

面對她的責難,池雄太只能說:“對不起;這是爺爺的指示,爺爺認爲在你還沒有學習到能夠做個完美的媳婦之前,不需要讓你知道太多。”

所以排了一大堆的課程,要她學姿儀、學書法,這一切只是爲了她能做個讓池家有面子的女兒?

池奈央苦笑,“希望爺爺對我的表現還算滿意。”

“爺爺或許比較專制,但是出發點是爲了你好。日向家同樣是世家大戶,爺爺不希望你嫁過去被嫌棄呀!”

但是她的心呢?爺爺考慮過她的心意嗎?池奈央覺得被濃濃的悲哀籠罩着,偏偏無力掙脫。

她沒有勇氣跟爺爺反抗,更沒有勇氣面對反抗的結果,母親禁不起再失去一個女兒了!

“奈央……”池雄太擔憂的看着她。

突地,遠處亭鐘響起,要公佈藏寶的謎題了。

池奈央艱難的笑笑,“去吧!去看看謎題,既然來了,沒好好玩就太可惜了。”

“可是你……”

“我沒事,只是有點震驚。休息一下,就能消化這些事了。”

“真的沒事?”池雄太還是有些擔心。

池奈央勉強笑着,“快去吧!我等你找寶物回來。”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雖然不放心,但是知道她想獨處,池雄太只好離開。

** ** **

池奈央想找水野瞳聊聊,無奈走着走着都沒瞧見她。

這也難怪,與高阪家、日向家和池家部屬奈良傳統世家不同,水野家世代在神戶經商,算是商家,跟奈良三大世家有關連,是因爲水野瞳的父親和池奈央他們的父親是同學。

這次水野姊姊大概沒有受邀吧!很遺憾看起來和善的高阪爺爺也會囿於門戶之見,就像爺爺一樣,池家的聚會從來不曾邀過水野姊姊。

前方鬧烘烘的,大概是尋寶遊戲開始了吧!沒有心情面對人,池奈央一個閃身,彎入旁邊的小徑。

這是一條山路,沒想到高阪家這麼大,越走,參天古木越多,這樣也好,清靜些。

忽然,池奈央發現前方山坡似乎有個人躺在地上,穿着黑灰兩色的傳統男子和服。是誰在那裏呢?她小心翼翼的走近。

是高阪哥哥!池奈央嚇了一跳,直到看清楚他正閉目休息,才鬆了口氣。

慢慢的走到他身邊,小聲的說:“高阪哥哥?”

高阪哥哥好像睡着了,沒有聽見。

池奈央四處張望,周圍都沒有人,便放鬆下來,蹲在他身邊,看着他英挺的鼻、如劍的眉,還有脣線分明的脣。

高阪哥哥,雖然你早就忘了我,我卻每一天都把你放在心上啊!

她憂傷的眼將更加瀟灑的五官牢牢刻在心頭,然後,小心的移動蹲酸的腳,不顧一切地躺在他身邊,停在可以感受到他體溫,卻又不至於碰觸到他的地方。

身旁躺着的是朝思暮想的高阪哥哥,眼裏看的是他睡前所看的景色,感覺上跟他好近好近。

池奈央側身望着他,胸前的玉佩因她身體的移動而晃着,打破少女的浪漫思緒。

小手抓着玉佩,池奈央閉上眼睛,不甘心自己的一輩子得由長輩決定。

張開眼,她望着熟睡的高阪拓的眼裏充滿堅定。她的心早就已陷落,除非他斬釘截鐵的拒絕她,否則絕不放棄。至於婚約,她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

池奈央溫柔的望着他。高阪哥哥,你送來的鯉魚旗,我把它細細收好,當成信物,現在,請收下我的信物,此心,終生不渝。

緩緩的彎腰,她輕柔地以吻爲誓。

池奈央輕輕的在他脣上一觸後便慢慢的起身,動作很輕,沒有驚動熟睡的他,一雙動情的眼深深的望着他。

忽然聽見踩到樹枝的聲音,她大驚,轉頭,卻不見人影,正要回過頭時,瞥見不遠處的樹下露出一節灰色衣襬。

是哪家的少爺躲在那?他看見自己剛剛做的事了嗎?池奈央心頭一驚,怕自己的莽撞給高阪家帶來麻煩,趕緊輕巧起身,快步離開。

細碎的腳步聲吵醒好眠的高阪拓,他皺眉,夢中,似乎有溫暖的脣親吻自己,張開眼睛,看見的是——

“隆司?”

日向隆司站着,俯身看着他,逆光的臉看不到表情。

高阪拓懶懶的坐起來,“你不參加尋寶遊戲嗎?我爺爺一定很難過,你居然這麼不捧場。”

日向隆司沒有回答,表情也比往常嚴肅,默默拿出一方素帕遞給他。

“幹嘛?我嘴角有東西?”高阪拓接過來,率性的抹抹嘴巴,將素帕遞還給他時不經意瞄見些許嫣紅。

想起剛剛夢中的觸感,高阪拓盯着脣色紅潤的日向隆司,倏然一驚,躍身而起,站在幾步遠外,嚴肅的瞪着他,“隆司,我一直把你當好朋友,就跟對阿剛一樣,過去、現在或以後都不可能衍生出別種感情,你別想太多!”

日向隆司不在乎被誤會,斯文的收起素帕,轉身就走。

高阪拓眯起眼睛看着他的背影,隆司從小就長得脣紅齒白,曾經聽過人傢俬下說他比有些女人還陰柔,果然性向有問題!

不對呀!他不是已經跟池家的小姐訂婚了嗎?想起池家的小姐……稍早好像曾在廊上碰到過,不過,記不清楚了,穿着和服的女人跟兄弟的老婆都被大腦自動歸爲“無法辨識檔”,就算看到了也是完全不留印象的。

倒是以後看到隆司要小心點,這傢伙居然敢偷親他,而自己竟然還不小心的覺得可口,可惡!

以後要用力祈禱隆司早日結婚了!

** ** **

五年後

高阪拓走進宅邸後面的慄樹林裏,看見樹下鋪滿了綠色的網子,他好奇的跟着走,走到了廚房後方。

看見母親走過來,他指着地上的籮筐問,“這是什麼?”

“栗子呀!”高阪千姬好笑的看着兒子,“連栗子都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那是栗子,我是說這些網子是做什麼用的?”問的同時,有幾顆栗子順着網子滑進籮筐裏。

高阪拓驚訝的看着,“栗子會自己滾進籮筐裏?”好神奇!

“對呀,每年這時候,我們都要套着三層的手套去撿整顆都是刺的栗子,爲了做栗子餅,可真是煞費苦心啊!幸好有個漂亮的小姐幫我們想了這麼好的辦法,讓我們不必被栗子刺給扎到,也不必大老遠的搬運,在這裏就可以等到熟成的栗子自己滾來了。”

高阪拓順着母親的手、看見廚房裏有一個將和服水袖捲起來、背對着他的女人,心裏立刻響起警鈴。這個體型、這個體態,很像母親的某個學生,他偶爾遠遠瞄見過幾次,如今她連母親最自豪的廚房都踏進了,可見母親對她的喜愛!

“真是聰明,你們辛苦了。”說完他就溜了。

高阪千姬看着逃之夭夭的兒子,又好氣又好笑,“這孩子!”

池奈央走過來,笑着說:“高阪伯母,沒關係,我們來做餅吧!”

“好,我們來做餅。這可是高阪家的獨門祕方喔!”傳媳不傳女的。

高阪千姬打從心裏就喜歡池家的這個孩子,無奈自己家動作太慢,讓日向家給搶先下訂了,要是真的能有這麼個乖巧的孩子當她的媳婦,不知道該有多好!

池奈央舀完栗子後,看她沒有動作,輕喊:“高阪伯母,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來教你……”高阪千姬笑笑走過去。

熱騰騰的栗子餅做好時,已經是黃昏了,高阪千姬端起一盤池奈央細心排盤的栗子餅,“我端去給公公,另外一盤就麻煩你端給阿拓囉!”

相處五年下來,雖然奈央自己不好意思說清楚,但她對高阪拓的心意,他們都看在眼裏。

“好。”池奈央知道高阪伯母是好心促成,微紅着臉,端起精緻的盤子往高阪哥哥居住的院落走去。

高阪拓正跟佐藤剛在屋裏聊着。

“伯父要你接下佐藤商事?”

“這是遲早的問題。不過,我真不想這樣就接下公司。”

“我倒覺得佐藤商事是個很值得學習的環境。”高阪拓的想法不同。

“那你要不要到佐藤商事上班?”

“有何不可?”高阪拓好笑的看着滿臉訝異的佐藤剛,“不只是我,隆司也想進佐藤商事上班喔!”

“歡迎你們!”佐藤剛想起實際的問題,“那你們自己的家族企業呢?沒有關係嗎?”

“高阪家沒有什麼家族企業,我爺爺組的茶道會跟我媽媽教授的插花教室我都沒興趣,他們不會介意的。”

高阪家最主要的經濟來源是龐大的地產租金,與其跟長輩們一樣成天待在家裏無所事事,倒不如到外頭工作,還更能證實自己的能力。

佐藤剛點頭,“那隆司呢?他家的商社不需要他回去幫忙嗎?”

高阪拓聳聳肩,“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許他說服日向爺爺了吧!”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太好了。”佐藤剛很高興,“有你們兩個加入,我可以多爭取喘息的機會,不必被我爸逼着接公司了。”

高阪拓哈哈大笑,“你真是的!”

“咦?”佐藤剛站起來,走過去,看懸掛牆上的題宇,“這就是高阪爺爺屬意的名媛淑女題的字嗎?”

從幾年前高阪爺爺開始致力於逼阿拓相親不成之後,便開始採用文攻的策略,請擅於書法的大家閨秀們題字,掛在阿拓房裏,希望他能睹字思人,可惜阿拓至今還沒有對哪一個題字的閨秀好奇過。

“或許吧!”高阪拓不太在意的說。

“我看你根本沒把這些字畫看在眼裏,高阪爺爺又是白費苦心了。”佐藤剛仔細一看,“咦?這幅沒有署名,不過字跡娟秀,應該出自女性筆下沒錯。”

“嗯。”高阪拓認同他的觀察。“最近這幾幅都沒有署名。”

“這幾幅?”他房裏只看到一幅呀!

“我爺爺茶屋裏還有幾幅。”

“能讓高阪爺爺掛在茶屋,可真是很難得的事。”高阪爺爺的茶屋裏掛着的字畫向來出自名家之手,就連定期更換的插花,都是身爲插花宗師的高阪伯母的作品。

“或許吧!”高阪拓不太在意這種事。

佐藤剛想起日向隆司十歲就訂親的事,“傳統世家找媳婦的方式真詭異,很難理解。”

“承襲一千多年的家族,總是有比較多的包袱。”這也是他不接受,但也不頑強抵抗的原因,“我爺爺跟我媽媽高興就好。”

“但是他們不會高興呀!”佐藤剛點破他的想法!“你雖然不反對高阪爺爺他們邀請名門閨秀來家裏,卻也從來都不正眼瞧人家,那有什麼用?”

高阪拓聳肩,“我就是受不了穿和服的沉重樣子,走路、行進都很不方便,還有,你有沒有發現,穿着和服的女人都頂着一頭又重又厚的髮髻,可以想見頭髮放下來時,一定是死氣沉沉的。”

門外的池奈央摸摸自己向來驕傲的、又黑又亮的頭髮,無聲嘆氣。

“我覺得你太偏激了,如果穿和服看起來真的那麼糟,怎麼能流傳這麼久?”佐藤剛好奇的問:“難道你從來沒有欣賞過任何一個穿和服的女性嗎?”

他就覺得隆司的未婚妻穿着和服的樣子蠻有韻味的。

“除了我媽媽吧!我覺得我媽穿起和服很有味道。”但也沒看過她不穿和服的樣子就是了。

佐藤剛拋了個白眼,“拜託,我當然是指媽媽之外的女性。”

突地,一道小小的人影從記憶深處跑出來,那是個頭髮又黑又亮、眼睛大得幾乎要佔據半張臉的小妹妹。

“有,對不對?”佐藤剛雙手一拍,“是誰?”

記憶功能到憶起“池”這個姓氏之後,自動將檔案鎖死,丟入資源回收筒裏。

池家只有一位小姐,而她是隆司的未婚妻。

“哪有這種人?你想太多了!”高阪拓淡淡地說。

佐藤剛也不追問,只是好奇,“你到底喜歡什麼樣子的女人?”

高阪拓睞了眼好奇的好友,隨口說道:“如果有個女人能夠煮一千餐讓我喫,而我都很樂意去喫的話,那應該就是喜歡那個女人了吧!”

“哪有這種事!一天喫三餐,也要將近一年的時間!”佐藤剛打趣,“只有你家廚房的歐巴桑纔有可能吧!”

“或許吧!”

餅就要涼了,池奈央輕叩門。

“進來。”高阪拓說。

她低着頭,將瓷盤放在他們面前的桌上後,就低垂着頭退出了。

“咦?”佐藤剛一眼就認出來,“隆司的未婚妻怎麼會在這裏?”

“你是說愛麗絲?”隆司都這麼稱呼她。“怎麼可能?你一定看錯了。”

佐藤剛歪着頭,“是不可能出現在這裏沒錯,可是我應該不會認錯纔對……”

高阪拓覺得他肯定錯認了,“別想太多了,喫餅吧!高阪家獨家的口味喔!”

“謝謝。”佐藤剛拿起餅來喫,很快就忘了剛剛的事。

** ** **

高阪勝豐閉上眼睛,以聽覺感受池奈央點前的動作。阿拓成年禮之後,奈央開始到家裏學習茶道跟花道,時間也已經過了五年了。如今的她盡得真傳,自己與千姬都是毫不保留的教授,就連千姬的拿手廚藝都學得八分了。

對他們而言,是把奈央丫頭當高阪家的媳婦教育着的。

冥想間,聽到池奈央以袱紗輕拭茶具,不急不緩,恰到好處,他讚許點頭,張開眼,看她微執振袖,動作輕柔以竹製茶刷調勻茶粉和熱水,“力蘊其內,不錯。”

坐姿端正的池奈央動作連續,一氣呵成,將泡好的茶碗轉向,以正面花紋恭敬奉在高阪勝豐面前。

“動作非常標準,現在只剩味道了。”高阪勝豐端起茶碗,十指優雅的旋兩圈,徐緩的以三口半飲完,拿出袱紗,擦拭碗口飲處,“很好,味道也很道地。丫頭,你出師了。”

“謝謝高阪爺爺的教導。”池奈央恭身彎腰。

高阪勝豐滿意的點頭,“真是個伶俐的丫頭。”

“謝謝高阪爺爺。”

比起自己的家,她更喜歡待在高阪家裏,因爲高阪爺爺看起來雖然嚴肅,但相處之後發現他老人家其實很好相處,還有高阪伯母,就跟媽媽一樣親切。

經過這幾年的相處,池奈央是真心把高阪爺爺和高阪伯母當作家人了。

“高阪爺爺,我有事想跟您說。”她已經滿二十歲了,有足夠的勇氣面對嚴峻的爺爺。

她想要成爲高阪哥哥的新娘!

高阪勝豐睿智的眼看穿她的心思,“你真的決定了?”

“嗯。”年輕的眼迎向老人的瞭然,“我想趁早解決,隆司哥是好人,我不想浪費他的時間。”

“這樣也好。你的身分一日不變,阿拓那孩子就一天不可能正視你的存在。只是你爺爺那關恐怕不好過,要我幫忙嗎?”

池奈央輕輕搖頭,“謝謝高阪爺爺,我自己就能處理了。”

她是爲了高阪拓而解除婚約的,於情於理,都不方便讓高阪爺爺出面。

真是體貼的孩子!高阪勝豐點頭,不禁想着,如果 開始用不一樣的處理方式,會不會有不一樣的後果?如果讓阿拓知道這孩子的心意,會不會也喜歡上她?

要是阿拓喜歡着奈央,一定會不顧一切的幫她解除婚約,這孩子就不需要獨自面對了。可是,他們不能賭,萬一阿拓心裏把友情看得更重的話,那奈央就算解除婚約,依然沒有機會,不就更糟了?

唉……現在只希望池老弟別太爲難這丫頭。

** ** **

池親兵衛雙手交握在盤着的腿上,垂眉斂目,看着桌上白玉佩及桌前伏身在榻榻米上的日向隆司。

“退婚,是你的意思?”話聲又淡又輕,卻蘊着沉厲。

日向隆司半趴的姿勢未變,抬頭,勇敢仰望着嚴肅的老人,

“不是退婚,是解除婚約。您不介意的話,可以由池家發佈消息。”

他不會看錯人,這孩子是個有擔當的孩子,也是真心喜歡着奈央,要說哪一個會想提出解除婚約,他認爲絕對是奈央會做的事。

“不管是解除婚約還是被退婚,奈央的名聲都已經受到傷害。這些年來,我苦心讓她習會茶道、插花,甚至連書法繪畫都堪稱上手,沒想到,竟然落到這種結局。”池親兵衛想到就覺痛心。

“奈央小姐十分賢慧,是晚輩配不上她。”嚴厲的視線停在他臉上,日向隆司勇敢承擔下所有可能的責罰。

這麼溫和肯擔當的孩子,是奈央福分不夠!池親兵衛悠然起身。

“老爺子?”

池親兵衛停在門口,頭末回,“白玉佩就擱着,至於墨玉佩,應該已經還到你手中了吧!”

“是的。”日向隆司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即將到來的詢問。

池親兵衛並沒有多問,他早料到必然是奈央先去找人家提出要退婚的,而隆司這孩子心地善良,纔會一肩擔下兩家長輩的責怪。

這孩子既然明白奈央無意完成婚約,就算自己強力介入,要求奈央回心轉意,善良的他也不會答應勉強得來的婚事。

事已至此,來不及挽回了,與其造就一對怨偶,不如就隨孩子們去吧!

他們還年輕,卸下未婚夫妻的桎梏後,說不定奈央能公平看待隆司的善良。

池親兵衛雙手負在背後,徐徐踱回房間。

一直伏身着的日向隆司目送老人離開後才緩緩起身,嘆氣,默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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