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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狼眼》 / 黑田萌 / 第11章 / 共12章

“倏原先生,”有人拿着一封信進來,“剛纔有個小孩子拿着這封信說要交給您……”

四海接過信封,謹慎地道:“那孩子呢?”

“我看他沒什麼可疑,讓他走了。”

四海微微地糾起濃眉,神情凝重地。隱約地,他感覺這封信跟千里一定有着關係……

拆開信後,裏面只非常簡短地寫了幾行字,但卻已教他緊鎖的眉心越擰越深。

“倏原先生,是……”一旁的矢野見他神情沉重,忙問。

“是署名岡田駿的人寫的。”他淡淡地說。

他強調了“署名”,而不直接說是岡田駿寫來的,這其中的差異很得玩味。

矢野心裏暗暗地思索着,有點不安、有點心虛,也有點歉疚。

他不斷地猜想着……是不是四海他已經知道或察覺到什麼,卻什麼都不說呢?

“他說千里在他手上,要我到八尾的廢棄魚市去。”四海臉上沒什麼驚疑的表情,他相當平靜,平靜得像是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似的。

他的泰然自若反倒讓矢野擔心起來,因爲他怕四海低估了對方的實力而身陷險境。  “彼原先生,你要去?”他急問。

四海深深地眯了他一眼,笑着反問:“我能不去嗎?”

“不過……”矢野比誰都清楚這是個陷眺,但是他卻不能說。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四海赴約。

四海高深莫測地一笑,“她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就算可能賠掉性命,我還是非去不可,這是我欠她的。”

矢野眉心緊鎖,憂心忡忡地道,“可是這當中或許有詐。”

“不是或許,是‘一定’。”他望着矢野,神情依舊是平靜地,“岡田駿沒有那種本事跟膽量約我赴會,我知道他背後還有人,而那個人是我真正的敵人。”

聽見他說這些話,矢野心底已經有了個譜。

他相信四海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也許他所知道的比他跟西崎預料的還多。

當四海看着他時,是以一種信任的、朋友的眼光望着他,但他知道……在那信任的目光背後,四海對他也帶着種微妙的期望。

四海期望他怎樣樣呢?或許……四海不是沒懷疑過他,只是選擇相信他。

思及此,他心中的虧欠及歉疚就更深、更濃。

“矢野,”四海從抽屜裏拿出那把他非到不得已,絕不拿出來用的貝瑞塔手槍,如果我兩個小時後沒回來,你不管如何都要幫我把千里平安的帶回來。”

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後,四海的思緒反而越來越清楚、越來越明白。

以矢野的精明及負責,他不會連岡田駿帶着一票小鬼在他的地盤上販毒都不曾發現。

他不相信矢野會做那種事,除非他背後有個他不得不聽命的人指使。

這些日子以來,他經常在矢野眼底發現掙扎矛盾的情緒,他知道耿直的矢野一定爲着什麼事而苦惱。

很多事,他不想說破,因爲一說破,只會讓矢野難做。

他不相信矢野會對他不利,更不想因爲疑心而失去一個像矢野這樣的弟兄。

他願意賭,賭矢野在最後一刻會將槍口對着誰。

“彼原先生……”矢野從四海的眼神及語意中,感覺到他已經發現了。

不過已經發現的他,爲什麼還是那麼地信任他,甚至願意將他心愛女人的命交在他手上呢?

“我拜託您別去,”他膝蓋一彎,跪在四海面前,“拜託!”

四海眯着他,笑嘆一記,“矢野,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告訴我?”

“請原諒我不能說。”矢野把頭一磕,“如果彼原先生一定要我說,就先一槍打死我好了。”

四海遭眉,無奈地一笑,“矢野,你是條真正的漢子。”他將矢野拉了起來,“我不會逼你作任何決定。”

“彼原先生……”矢野望着他,神情十分激動。

“中國人有句話說‘良禽擇木而棲’,就算你想當只忠心的狗,也要找對主子。”他語重心長地道。

穿上外套,將槍往後腰一塞,四海旋身就要出去。

矢野內心交戰着,在那短短的幾秒鐘內,反覆思索着“良禽擇木而悽”這句話。

終於,他下了決定——

“倏原先生!”他大聲地叫住了正要走門口的四海,“請讓我跟您去。”

四海回頭眯着他一眼,神情嚴肅地問:“千里她安全嗎?”

“她很安全。”矢野依舊是一臉歉疚。

四海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一邊步出辦公室的同時,他以手機打了通“神祕電話”——

來到八尾的廢棄魚市,只見外面停放了幾輛車,卻沒看見任何人出人。因爲太平靜,反倒顯得有幾分的詭橘。

四海跟矢野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廢棄的市場內,不一會兒,一個一個拿着傢伙的人,從四周的攤位下鑽了出來。

他們像是等着吞食腐肉的禿鷹般,環繞着四海跟矢野,雖然沒有動手,卻個個虎視眈眈。

四海不驚不慌,一步一步穩穩當當地往市場裏走去。

到達市場後方的一片廢棄空地,終於看見岡田駿及一幫人。

四海對其中的幾個人有點面熟,他們有些是西崎身邊的人.有些則是之前攻擊他,並自稱是岡田組的打手。這些人湊在一起更確定了他的猜測是正確的——岡田駿背後果然有人撐腰,而那個人也果然就是“自己人”。

“千里呢?”廢話,他不想多說,現在的他只想看看千里。

“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擔心她?”岡田駿仗着有這麼多人給他撐腰,口氣自然也大了。

四海神情平靜,但眼底卻有着如野獸般的肅殺之氣。“放了她,你們的目標是我吧?”

“你不用急,我會讓她跟你作伴的。”岡田駿說着,示意圍在周邊的那幾名壯漢擒住四海。

見幾個人趨前,四海並沒有動手或網躲,因爲千里在他們手裏,他不能貿然地行事。

照這情勢看來,他們還不會對他怎樣,因爲……那個月後黑手還未出現。

他“束手就擒”,十分配合。

“倏原先生……”見四海被兩人左右籍制、矢野開始擔心情勢會變得難以掌控。

“矢野……”四海示意他別輕妄動。

有了他的指示,矢野按捺住想動手的衝動。他四下張望着,卻怎麼也看不見西崎的蹤影。

他不出現是爲了與這件事撤清,然後將所有事情推到岡田駿這個不知死活的小鬼身上嗎?

西崎一定也估算過岡田駿的斤兩,他知道岡田駿一定鬥不過四海,而當岡田駿鬥不過四海時,西崎就把幹掉四海的希望寄託在他身上?

這件事從頭到尾,西嶺都可以撒清,他甚至懷疑要是這件事賴不到岡田駿頭上時,西崎是不是會爲了自保而連他也一起幹掉?

“我現在已經在你手上了,還不放了千里?”難被擒着,四海還是無畏無懼地。

“你急什麼?”岡田駿見他被扭着,放膽地欺近了他,“你平時不是很威風嗎?”話罷,他狠狠地朝四海的腹部一擊。

四海沒有吭聲,只是神情兇悍而毫無畏色地瞪着他。

“你很能忍嘛!”平時岡田駿是絕對在四海身上佔不了什麼便宜,現在有這機會,還不趁機修理修理他。他揮動拳頭,又連續地使了四海幾拳。

因爲岡田駿手指上戴着有尖銳物的戒指,因此在幾拳的重擊下,四海的臉上、脣角都有多處刺傷,然而他卻還是眼神精悍,面不改色。

看見這樣的他,岡田駿反倒心生畏懼了。

他知道像四海這樣的人留不得,要是他今天沒死,死的人就一定是他自己。

“逞什麼英雄!?”岡田駿拔出他隨身的尖刀,猛地朝四海的胳膊一刺。

四海眉心一擰,依舊沒有出聲。

“嘿嘿……”岡田駿拔出刀子,得意笑問:“很痛吧?她值不值得你這麼抗命啊?”

四海眯着自己胳膊上血流不止,心想再這麼下去,還沒見到千里之前,他可能就會被這揮小於刺死。

於是,他在心裏有了另一個打算——

“你這個軟腳蝦!”他語帶嘲諷,不屑地睞着殺得正得意的岡田駿。

“你!”被他一激,岡田駿就像受到挑的刺渭般。

他惱羞成怒地大叫:“你活膩了!”話罷,他高高舉起尖刀——

就在岡田駿舉刀欲刺向四海的同時,已經看不下去的矢野也幾乎想出手……

不過就在他想出手的同時,四海一個抬腿過肩,踢開了他右邊的那個人,接着再一個過肩摔,他左邊那個也讓他給丟得四腳朝天。

一切發生得太快,因爲太快,不但矢野忘了反應,就連拿刀要殺他的岡田駿也嚇傻了眼。

四海一個俐落的擒拿,以快得讓人來不及看見他如何出手的速度輯住了岡田駿。他強勁的手臂扼住了岡田駿的脖子,手臂一夾縮,岡田駿露出了呼吸困難的痛苦表情。

“把千里放了。”他在岡田駿耳邊低聲道。

“她………她……”岡田駿發不出聲音,只是一臉驚恐。

看見受了傷的四海還能在那麼快的時間裏撂倒兩名壯漢,並擒住了岡田駿,矢野對他的敬仰更深更濃。

西崎是夠狠、夠有謀略、夠有野心,不過他少了一些東西,就是身爲王者的氣度及氣勢。

這些東西有時是與生俱來的,就算後天再怎麼培養也是枉然。

方纔出門前,四海告訴他良禽要擇木而棲,也就是說,在四海心裏,他是“良禽”。但對西崎來說,他是隻棋子,是忠心的狗。

待會兒他要將槍口對着誰,他心裏已經有了底——

“要是她有個什麼,我就讓你生不如死!”四海又一箱緊,像是要扭動岡田駿的脖子似的。

岡田駿發出痛苦的呻吟,臉色已經由白轉青。

突然,由一道圍籬後傳出了鼓掌的聲音及笑聲。

“哈哈哈……”一直躲在圍籬後的西崎,在岡田駿落人四海手中後,終於現身。“果然好身手!”

看見西崎出現,四海一點都不驚訝,就像是他早就知道幕後黑手是他一樣。

“千里呢?”他瞑視着西崎。

西崎攤攤手,“那麼漂亮的小妞,我怎麼捨得還你?”

聞言,四海立即目露殺機。

“你要是敢動她,我絕不饒了你!”其實像千里那麼漂亮又年輕的女孩子落人這些豺狼虎豹的手裏,他也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

不過矢野說她很安全,指的又是什麼?

“你先想想自己怎麼逃出去吧!”西崎說罷,突然拔出一把手槍對着四海。

四海把岡田駿抓到身前當靶,“他在我手上。”

“不要啊!西崎先生……”自己被當了靶,岡田駿嚇得當場哭爹喊娘。

西崎冷然一笑,“他死了關我何事?這個蠢豬不過是我的一顆棋子罷了。”

四海朝岡田駿屁股一踢,岡田駿整個人往前撲去;雖沒邊上西崎,但西崎卻很本能地退後了。

就在同一際,四海從腰後拔出他的手槍指着西崎。

西崎一怔,婦眉笑,“原來你也是有備而來。”

“對付你這種人,總不能一點防範都沒有。”他說。

西崎與他舉槍對峙,眼底有着一抹陰狠。“你想你這得出去嗎?”

“你死了,”四海出過一笑,“我哪裏都能去。”

“也許死的會是你。”西崎說罷,給站在四海斜後方的矢野使了個眼色。

矢野拔出手槍,將槍口指向了四海的腦袋。

四海看了他一記,臉上沒有驚色,也沒有惱意。

他知道矢野是西崎的人,也知道或許矢野會將槍口對着他。但是他願意賭,賭矢野能不能瞭解他的用心及真誠。

西崎哼笑着,“你死定了。”說完,他看了矢野一眼,“開槍!”

矢野眉心一擰,槍口突然轉向,“西崎大哥,對不起!”

矢野只是將槍口轉向西一,但並沒有開槍的打算。雖說他決定站在四海那一邊,但對於西崎,他還是下不了手。

但西崎可不同,一見矢野槍口轉向了他,他便反射動作地朝矢野擊發一槍。

在他向矢野開槍的同時四海一腳用飛了他的槍,不過那子彈已經擊發,還是無法避免地打中了矢野。

四海動作俐落地制伏了西崎,把西崎的身子壓在地上、還狠地踩在腳下。

“矢野!”他轉頭去看矢野的傷勢,“你撐着。”

矢野按着自己的腰側,“我沒事……”

西崎踩在腳下,還惡狠狠地瞪着矢野咒罵着:“矢野,你出賣我!?”

“西崎大哥,這一槍就當是我還你的。”矢野無奈地道。

“你!”西崎咬牙切齒,卻無力可施。

西崎的人馬見他被擒,個個神情緊張,卻不敢輕舉妄動。

“千里呢?”四海的腳踩住了西崎的背,讓他的胸部幾乎是貼在地面上。

西崎神值痛苦地遭:“不……不告訴你……”

四海眉心一糾,神情獰惡。他毫不猶豫,槍口朝下便在西崎手指上開了一槍。

“啊!”西崎發出殺豬似的叫聲,而他的手指已經血肉模糊,幾乎脫離他的手掌。

看見西崎如此悽慘,他的人馬蠢蠢欲動地想趨前——

“你們都別動!”突然,魚市裏走出了一道高大的人影,而四周也忽然竄出了近百名荷槍實彈的人馬。

一見這種情形,所有人都嚇得紛紛丟下傢伙,棄械投降。

英作走了過來,露出“憐憫”的眼神遞着樣子狼狽的西崎,“用不着下手這麼重?”

四海睨了他一記,“你來得太慢了吧?”

“我不慢點來,怎麼顯得你英明神武?”他玩笑似的看着四海,“再說,你要我在那麼短的時間裏帶齊三百人馬,簡直是在考驗我的能力。”

四海一笑,沒有說什麼。

英作瞅着神情痛苦,臉色發白的西崎,“你真是不知死活,敢玩陰的?”

“西崎,”四海眉心一擰,沉聲問道:“我再問你一次,千里呢?”

西崎鼻樑抽搐着,似乎還是不肯吐實。

四海因爲心急,實在是忍無可忍。他猛地蹲下,撿起岡田駿那把尖刀,以那冷冷的刀鋒迎向了西崎的頸後。

“西崎,你最好告訴他,不然他會像殺魚一樣把你開膛剖肚。”英作在一旁冷冷地說。

西崎光是想到那種皮開肉綻卻無法求得一死的痛苦,就覺得心驚膽顫。“她……她在外……外面那輛藍色轎車的……後車廂裏……”

“英作,替我照顧矢野!”丟下西崎,四海轉身飛也似的衝了出去。

睇着他疾奔而去的背影,再看看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西崎,英作撇脣一笑,“這傢伙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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