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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冥王老公》 / 黑田萌 / 第3章 / 共12章

穿着黑色喪服坐在靈堂裏的片山千祐一言不發,神情凝沉而哀慼。

自幼喪母的她跟父親的感情一向親近,片山的意外對她來說,無疑是一記沉重的打擊。

“千祐,你要不要喫點東西?”一名清秀英俊的男人來到她身邊,一臉關心。

他名叫川崎謙,是片山的助手,也是片山爲千祐選擇的對象。

身爲千祐未婚夫的他,這段時日一直陪在她身邊幫忙處理一些事宜。

“我不餓。”她搖搖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千祐,”川崎謙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搭攬着她纖細的肩,“你這樣會病的。”

她眉心微微一擰,起身婉拒了他的安慰。“我會注意自己的身體。”

睇着她的背影,山崎謙蹙起了眉頭,有點懊惱。

已經是她未婚夫的他,一直以來還是得不到她的歡心,雖然她順從了父親的安排,也與他訂了婚,但她從不與他親近,即使是在她如此需要安慰及陪伴的時候。

片山一死,她成了唯一的繼承人,川崎謙在這個時候是絕不會放棄取得她信任及依賴的機會。

“片山先生髮生這樣的意外,我們都很難接受,不過你……”

“我爸爸不是意外。”她突然轉頭望着他,眼底射出一道銳利的光芒。

川崎謙一怔,“呃……你說什麼?”

“我爸爸不會喝了酒開車上路,就算不爲自己,他也不會讓他的馬身陷險境。”千祐非常肯定地說。

川崎謙有點驚訝,有點不安,“可是警方已經確定是……”

“不,不是。”千祐幽深的眸子帶着一種令人敬畏的強悍及堅忍,“我爸爸是被害死的。”

對於她如此大膽的定論,川崎謙陡地一震。

“片山先生是被害死的,這……你怎麼會這麼想?”他驚疑地問。

千祐沉吟了片刻,秀麗的臉上浮現一抹駭人的怨憤,“那匹馬已經被調包了,那根本不是爸爸帶去的撒拉馬。”

川崎謙心頭猛地一震,驚惶不安地望着她。

“千祐!那匹馬確實是片山先生帶去的撒拉馬,我不認爲……”

“我看着櫻花從一隻小馬長成成馬,我不會認不出它來。”她語氣肯定地說,“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可以確定爸爸不是意外死亡,而櫻花它也肯定被偷了。”

櫻花是一匹血統純正的撒拉馬,更是拿過天皇杯、價值1億日元的冠軍馬。它是父親跟她共同的寶貝,要不是爲了挽救馬場,父親根本不會考慮將它出讓。

這次父親到熊本去,其實也沒有確定真的要賣掉櫻花,以他的個性,若沒有找到一個真正的愛馬人,是絕不會將櫻花交出的。

“爸爸一定是因爲買賣的關係而遭人殺害,那不是意外。”她說着,轉而注視着川崎謙,“川崎,爸爸這次去熊本的買家是誰?”

片山此行去得匆忙,根本沒來得及向她說明清楚。

川崎謙皺着眉頭,遲遲沒有回答。

“片山先生這次走得匆促,我……我也不太清楚……”

“幫我查明,我要找出殺害爸爸的真正凶手。”她說。

“什麼?”電話那頭傳來的男人聲音,是鬼龍會會長底下的第一把交椅京極的聲音,“那小妞發現了?”

“是啊,”川崎謙緊張地說,“她知道馬被調包了。”

“這小妞真是了不起。”京極哼地冷笑。

京極的根據地在熊本,擁有一個馬術俱樂部,但事實上卻利用俱樂部做掩護,幹了不少見不得光的壞事。

川崎謙跟着片山多年,等的就是有一天他把繼承權交到千祐手上,而身爲千祐夫婿的他可以坐收其利。

沒想到盼了那麼久,片山卻因爲經營不善而可能失去馬的主權。

一思及自己的美夢即將破滅,他就心急如焚。於是透過他的從中牽線,他極力勸服片山將天價的撒拉馬賣給京極。

片山到了熊本後,無意將撒拉馬賣給京極,因此引發殺機。

這件事,川崎謙從頭到尾都知情,而他本來也打着接管綠原馬場及馬主權的如意算盤。

但始料未及的是千祐並不如他想像中脆弱,他擔心這件事會因爲她的積極追查而東窗事發。

“她問我片山到熊本去究竟是見了誰,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哼,一個小妞就讓你緊張成這樣!?”京極冷諷着,“必要時就上了她,讓她乖乖就範。”

“行不通的,現在馬主權在她手上,要是取不了她的信任,我……”

“廢物!”京極一喝,打斷了他。

川崎謙敢怒不敢言,“京極先生有什麼法子嗎?”

京極沉吟了一下,突然心生“嫁禍”一計,“就把這個麻煩丟給鴉會吧!”

“鴉會?”川崎謙一怔,“你是說九州聯合的鴉會?”

雖說他並非黑道中人,但到熊本數次的他也聽聞不少關於鴉會的事情。

鴉會的會長黑川武次在阿蘇有一座規模龐大的牧場,據說愛馬成癡的他擁有不少身價非凡的名駒。

“沒錯。”京極陰險地一笑,“她不過是個女人,絕對不敢惹上鴉會那種黑道,最後她也只能不了了之、知難而退。”

“要是她跑去找鴉會算帳,那……”

“笨蛋!”京極不耐地,“她只是個女人,沒那種膽!”

“是。”川崎謙唯唯諾諾地,不敢再多說什麼。

“熊本的鴉會?”聽見川崎謙帶來的消息,千祐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經營馬場的父親,怎麼會找上黑道做買賣?更何況那種黑道懂什麼馬?

見她一臉懷疑,川崎謙急忙又說:“鴉會的會長在阿蘇有座牧場,而且他擁有許多好馬,也許……”

“我要去一趟阿蘇。”不等川崎謙說完,她語氣堅定地道。

“什麼!?”他震驚地,“你要去阿蘇?”

“是。”她望着川崎謙,神情認真,“我要親自去查個水落石出,不只要揪出兇手,也要把‘櫻花’找回來。”

“可……可是……”聽到她說要去阿蘇,他真是打從心裏害怕。

要是她這一去真發現了什麼,他這幾年的苦心經營就全泡湯了。

而且,弄不好他還會因此惹上殺身之禍……

京極那個人心狠手辣,必要時有可能殺他滅口,讓他背黑鍋、當替死鬼。

要真是這樣,那他的處境可真是危險。

“千祐,你別那麼傻了。”爲求自保,他無論如何都要勸阻千祐走這麼一趟。

“傻?”她不能諒解地瞪着他,“難道要爸爸白白的死?我不會讓那個兇手逍遙法外的!”

“但是也不確定是鴉會啊!”雖說一開始他是要將事情嫁禍給鴉會,不過在這節骨眼上,他又希望不要跟鴉會扯上關係。

“就是因爲不確定,我纔要去一趟。”她說。

川崎謙怔愣地望着她,怎麼也不相信這個看似文靜柔弱的女孩,竟有如此的韌性及勇氣。

他錯估了情勢,他以爲片山一死,她就會任他擺佈,但如今……

“千祐,鴉會是個組織龐大的黑幫,而且那個黑道頭子黑川什麼的也絕非善類,你別以身犯險……”

“我不怕。”她眉心一擰,“如果我明知事有蹊蹺卻不去查證,那爸爸不是太可憐了嗎?”

“但是黑道是很殘酷無情的,要是你出了事,那……”

“如果出事,那是我的命。”她打斷了他,“你不用勸我了,我不會退卻的。”

“千祐……”川崎謙真有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無力感,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麼不可收拾。

要是京極知道千祐要去找黑川,他會怎麼做呢?

他是會偷偷地把千祐殺了?還是連他也一起滅口?

忖着,他就覺得心驚。

他心裏隱隱地警覺,這件事不能讓京極知道,爲了自保,他得自己想辦法解決。

眼下,他是勸不動千祐了,所以他唯一的方法就是讓她去,然後再慢慢想法子哄她回來……

“既然你決定要去,那我陪你去。”他假惺惺地說,而他也知道她會給他什麼答覆。

“不。”她堅決地,“我會自己打點的,而且人一多或許會誤事。”

“那……”他裝得一副深情憂心的模樣,“你要小心。”說着,他伸手搭着她的肩膀。

她眼尾一瞥,掃視着他停留在她肩上的手,然後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

她從來沒喜歡過川崎謙,即使是在跟他訂婚之後。

答應跟川崎謙訂婚不是因爲愛,而是爲了讓她爸爸安心。

她一直相信着她的父親,也相信他會替她找到一個適合的男人,即使那個男人從不曾吸引過她。

爸爸,我會揪出那個兇手以慰您在天之靈。她在心裏默唸着,然後親吻着手指上的珍珠戒指。

那是父親送給母親的訂情之物,在母親死後,父親將它交給了她。

“我對這個戒指發誓,也希望您跟媽媽能保佑我找出真兇,女兒請您們在天上看顧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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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蘇駒嶽牧場。

帶着簡單的行李,千祐來到了她從未到過的阿蘇。

擁有活火山“阿蘇五嶽”的阿蘇,可說是火山的故鄉。火山帶來豐沛的溫泉,也形成了此地的高原地形。

看着眼前這一片無法望盡頭的青青草原,在令人難以相信這兒其是隨時都會出現間歇性噴發的火山地。

站在掛着駒嶽牧場木板的柵門前,她好奇地朝遠處觀望。

視線所及只是一大片的草原,看不見建物,也看不見人形,有的只是三五成羣的牛隻及幾匹在草地上哨草的馬。

正愁着不知如何進入的時候,遠遠地出現了一道黑影。

待那黑影趨近,她發現有個人正騎在馬上,朝着她疾策而來——

“有什麼事?”一眨眼工夫,那騎馬的人已經來到她眼前。

她抬起眼望着眼前的男人,心頭不禁一震。

那是個非常高大強壯的男人,他身上濃厚的男性氣息倏地向她襲來,令她感到莫名的惶恐及不安。

他有一頭狂妄凌亂、放肆飄揚着的濃黑長髮,那臉端正有型,下巴還有一道性感又堅毅的凹痕。

他的濃眉很有個性地斜飛着,而他的一對黑眸如星,高挺的鼻樑、飽滿的脣瓣、精壯的體魄……他是個十足豪邁且粗獷的男性。

她的心不斷地狂跳,而且像是被電啞般僵住。

對男人,她從不曾有過這麼強烈的感覺,就連經常跟在她身邊噓寒問暖的川崎謙,都無法給她這樣的憾動……

爲什麼會這樣?她甚至還不認識眼前的這個陌生人啊!

“你找誰?”黑川武次,九州聯合鴉會的會長。他,是個瘋狂的馬癡。

這座牧場出入的都是一些熟人,而眼前的這個女孩,他從未見過。

她揹着簡單的行李,像是在旅行,但她的眼底沒有旅行者的那種自在優閒,反倒像是有着什麼心事。

她有一張白淨豐潤的臉龐,那兩道秀眉如新月般彎着,很有脾氣;在眉下,是兩隻幽深的眸子,水盈盈地像會說話似的;她的鼻子小巧又挺直,而脣……像是玫瑰花瓣般嬌豔。

她的美不需加工、也不需彩妝輔助,一切渾然天成。

他感覺得出她身上散發着一種高傲而堅毅的氣息,像是個受過良好教育及養成的千金大小姐。

他微微失神,然後猛然抽回思緒——

“這裏誰可以作主?”她問。

武次挑了挑眉,“有何貴幹?”

“我在自助旅行,目前沒有旅費,可以留在牧場打工嗎?”她迎上了他疑惑審視的目光。

“打工?”他微微地糾起濃眉,撇脣一笑,“這裏是牧場,你……能做什麼?”

“我懂得不少。”她毫不猶豫、自信滿滿地說。

他怔了一下,興味地打量着她。

看見他一臉“瞧不起人”的模樣,她不覺有氣。

雖說她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但從小就跟馬一起長大的她,對馬的認識可不輸給任何人。

“是嗎?”睇着她那一臉“你少瞧不起人”的表情,武次勾起一抹值得玩味的笑意。

一個年輕女孩自稱是自助旅行者上門求職,他該讓她進來嗎?

依理,他不該隨便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孩進到駒嶽,因爲他對她一無所知;但他心裏……有一種想更“瞭解”她的渴望。

瞭解?向來他都沒有興趣去了解女人,與其花時間跟女人認真,他倒享受跟馬在一起的時光。

“黑川先生……”遠遠地,有個歐吉桑喊着,“黑川先生……”

“什麼事?”武次回應着。

那歐吉桑老遠地叫着:“德蘭要生了!”

“我馬上回去。”他說完,轉頭望着千祐,“你想打工?”

“唔。”她望着他,肯定地應道。

她聽見了,她清楚地聽見那歐吉桑叫他“黑川先生”,她猜想……眼前這個粗獷的男人,應該就是鴉會的會長黑川武次。

這個男人……會是殺害她父親的“嫌疑犯”?

她相當震驚,也有着不知名的悵然失望。

這個身上有着太陽及青草味道的男人,是那個偷了櫻花、殺她父親的兇手?

不知怎地,她打從心裏不願相信,但她知道她不能放棄追查真相的機會。

“請僱用我。”她直視着他。

他深深地睇着她,突然伸出了手,“上來吧!讓我看看你有多行。”

她望着他那厚實有力的手掌,沒有猶豫,伸出手,她將自己的手交到他掌心中。

他一振臂,就將她拉上了馬背。

“抓緊了。”他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隨即策馬而去。

坐在他身後,看着他強健而結實的背,她的心跳莫名的加快。

他的手心粗糙厚實,那感覺非常溫暖,而那溫暖的感覺讓她想起了父親的手……

“德蘭是你太太嗎?”她隨口問着。

“是我小老婆。”他不加思索地說。

小老婆?那也就是說……他有兩個以上的女人?

忽然,她的心裏有點酸酸的、怏怏的,像是期待着什麼,卻又希望落空的感覺。

哼,黑道的男人就是這麼隨便!她在心裏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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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次帶着千祐直奔馬廄,而馬廄裏已經有三個牧場工作人員,他們圍着第一次生產的德蘭,個個緊張兮兮、小心翼翼。

“黑川先生……”見他趕到,身形微胖、蓄着大鬍子的熊太焦急地喊道,“德蘭好像很痛苦……”

“聯絡伊東醫生了嗎?”他大步向前,憂心地看着德蘭。

“他正在趕來的路上。”熊太說。

看見躺在草堆上,不斷低嘶着的年輕母馬,千祐這才驚覺德蘭其實是隻母馬,也就是黑川武次口中的“小老婆”。

把馬當成小老婆,她想……他絕對是一個非常愛馬的人。

她趨前,德蘭一見陌生人,有點不安。

“你是……”熊太警覺地瞪着她。

“她是我剛僱用的人。”武次淡淡地說,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德蘭。

千祐慢慢地靠近,兩隻眼睛定定地注視着德蘭的眼睛。“德蘭,我是你的新朋友。”

德蘭露出惶惑的不安眼神。

“別怕,我會幫你的。”她大膽地伸出手去輕撫德蘭的鼻樑,試圖取得它的信任。

“黑川先生……”熊太不放心地看着武次。

母馬生產時很怕身邊有陌生人,他擔心這陌生女孩的出現會使德蘭的生產更加困難。

“讓她去。”武次毫不猶豫地說。

他感覺得出來這女孩懂馬,而且她有辦法取得德蘭的信任。

德蘭是他養大的,他從它的眼底就能感受到它的情緒。

“德蘭……”千祐輕撫着它,不斷地叫喚它的名字,以取得它的認同。“德蘭……”

不一會兒,德蘭安定下來,不似剛纔那般不安。

“她是第一胎吧?”她轉頭看着熊太。

“是……是啊。”熊太有點驚訝她能一眼就發現德蘭是第一次生產。

“她可能不知道怎麼使力,我們得幫它……”她說着,開始吩咐着其他人準備接生事宜。

看她指揮若定的模樣,武次是喫驚的。

這個“自助旅行者”以“打工”爲由而來,但一個打工的……懂這麼多嗎?

折騰了許久,德蘭終於生下了一隻小母馬,而此時,伊東醫生也趕到了。

因爲後續的工作由伊東醫生接手,武次便帶着千祐離開了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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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馬廄,天邊已經滿布着紅霞。

千祐看着這熟悉的景色,不覺想起她家在北海道的綠原馬場……

“我對你真是刮目相看了。”武次睇着她有點悲傷的側影。

她回過神,“沒什麼。”

“你以前在馬場工作過?”他問。

“呃……”她頓了頓。

如果她說她家就是開馬場的,會不會讓他敏感地想到她爸爸?

雖說她還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他跟她爸爸的死有關,但在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打草驚蛇。

“其實我大學時是獸……獸醫系的……”她有點心虛地說。

“是嗎?”武次半信半疑地睇着她,但他並沒有質疑她。

她是不是獸醫系的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真的很行,而且……他對神神祕祕的她充滿了興趣。

“對了,怎麼稱呼你?”

“我叫小千。”她機警地沒有說出自己的全名。

“小千?”他忖了一下,不知想起什麼地笑了。

她蹙起眉心望着他,“幹嘛?我的名字很好笑嗎?”小千是她爸媽給她的小名,她不希望任何人嘲笑她這個小名。

“不是,”見她微有慍色,他連忙解釋着,“我只是想把德蘭剛生下的小女兒取名叫小千。”

“咦?”她一震。

他撇脣一笑,露出他那如編貝般的皓齒,“她是你接生的,不是嗎?”

“可是……”聽他說要以她的名字爲剛出生的小母馬取名,她不覺心悸,感覺好奇怪。

她隨時都會離開這兒、她跟這裏的一切毫無關係、她……她根本沒想過要在這兒留下什麼回憶。

而他卻要幫小馬取名爲“小千”,這是……

“怎麼?你不願意?”他睇着她。

“不是,我……”她支支吾吾地,“我只是打工的,可能馬上就會離開這兒,所以……”

“所以更要替它取名叫小千了。”他打斷了她,兩隻眼睛直直地凝視着她。

不小心迎上他的目光,她心跳如擂鼓般。

她感覺到自己的耳朵、臉頰、脖子都發熱發燙着,“呃……”

“這也算是一種紀念,你說是嗎?”他脣邊掛着一抹自若的微笑。

她一怔,“紀念?”

“唔。”他點頭,“你不是隨時會離開嗎?到時我就可以‘睹物思人’了。”

“咦?”他這句話讓千祐的心跳瞬間失速。

睹物思人?他……他究竟在說什麼?

睇着她發慌的神情,他蹙眉一笑,有些高深莫測。

她搞“神祕”,他會比她更“離奇”、更難以捉摸。

“六點半喫飯,餐廳見。”他撇脣一笑,旋身離開。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千祐怔怔地動也不動。

她的思緒在那一剎那如糾結的毛線般纏在一起,無論她如何思索都解不開。

她以爲來到這兒就什麼都豁然開朗,但此際她驟然發現……她的心更迷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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