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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朝天子》 / 齊晏 / 第14章 / 共18章

八名御前侍衛旋風地衝向迷樂,每個人身上皆帶着駭人的殺氣,每把刀也都攜着凌厲的殺氣。

迷樂暗暗唸咒,長指輕輕劃開一個圓。

突然,從他前方迸射出強烈銳利的刺眼光芒,一絲一絲如針似線,朝八名御前侍衛激射過去。

這個咒術能令敵人失盲一瞬,但只能稍阻敵人攻勢,卻無法傷人。

迷樂所學的咒術都是可以保護自己,但是傷不了人的。

然而,那八名御前侍衛可不同,每一把攻向他的刀都是快,狠、準,不顧一切要置他於死地。

迷樂拉着馬疾速往後退,再念咒,從口中吹出白霧,白霧滾滾朝那八名御前侍衛襲去,被霧氣蒙上的人,身上立即結上一層霜雪,每個人的手指都冰冷得抓不住刀柄,紛紛凍倒在地。

寶親王震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對迷樂的咒術感到不可思議。

一連施了「光」、「霜」兩個召喚咒,迷樂的額上已經滲出了薄薄的冷汗,耗了極大元氣。

「迷樂,你真的太令我震驚了。」寶親王抽出腰間的匕首,用力抵在儀格格的頸上,刀鋒在她雪白的肌膚上印下一道深深的溝。

儀格格驚抽一口氣,渾身僵硬。

迷樂的心狠狠一沉,目光緊緊盯在那把匕首上,只要寶親王輕輕一劃,儀格格就會命喪黃泉了。

「你說的不錯,我是害怕你帶給我的威脅,尤其是在皇阿瑪對我說,決定放過你,不再爲難你之後,你可知道這對我的威脅有多強烈了。」寶親王注意到迷樂的呼息紊亂急促,眼角餘光瞥見那八名侍衛身上的霜雪正在漸漸消去,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得意的蔑笑。

他繼續拖延時間,冷笑道:「皇阿瑪這幾年迷信道術丹藥,喜聽祥瑞,篤信八字,明明是市井無賴之徒也留在宮中當成寶貝,簡直是愈來愈昏庸了。那日卜卦,你不是說『不出三年,江山易主』嗎?實在也應該要易主了!」

八名御前侍衛悄悄地拾起刀,冷酷地飛身朝迷樂揮出。

迷樂不在意那些刀鋒無情的攻擊,他只專注用雙手打着複雜的手勢,迅速分開兩側划過去。

—個極大的水牆突然出現在他的雙臂間,晶瑩流動,有月光的倒影。

他策馬躍進水牆,整個人消失在水牆內,在他消失之前,凌厲的刀鋒已從他身上劃過,鮮血飛濺在地上!

八名御前侍衛和寶親王都同時瞠目結舌地呆住,不敢相信迷樂居然就這樣消失了!

就在這瞬間,儀格格突然被一雙無形的手撈起,在水牆消失的同時,迷樂和他的馬驀然出現在衆人身後!

寶親王和八名御前侍衛駭異地轉過身,看見儀格格就在馬背上,在迷樂的懷裏!

迷樂策馬疾奔,飛馳過大街,遠遠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寶親王的臉色白得發青,雙手微微的發抖。儀格格就在他的身前被帶走,倘若迷樂有心殺他,他可能早已經人頭點地了!

那八名御前侍衛臉上的表情更像是看見鬼魂了—樣,瞪着雙眼,張大了口,—個字都說不出來。

冰盤似的明月依然照耀着大地。

空蕩蕩的大街輕輕吹過—陣涼風。

地面上除了留下幾道殷紅的血跡,方纔的一切似乎沒有發生過。

迷樂的馬在夜色中疾馳着。

儀格格在迷樂懷裏抖得厲害,被渾身是血的他嚇得痛哭。

迷樂臉色發白,滿頭汗水,每喘一下,就會從嘴角溢出鮮血來。

「你流這麼多血,會不會有事啊?」她死命抱着他,哭得心碎欲裂。

「不會,只是受了一些外傷罷了。」他安慰她。

「受外傷爲什麼會嘔血?」

「因爲一連施出幾個大咒術,害我體力耗盡的緣故。」

「迷樂,求你千萬不能有事,你不能……你不能……」

「放心,我不會死。」他喘息着,一手橫上來隨意擦掉嘴角的鮮血,忽然間,他像是終於忍不住那樣,放聲大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她傻住。

「我太開心了。」他埋首在她髮間,笑得酣暢。

「開心什麼?」她都已經哭得快要抽搐了。

「因爲我從寶親王手裏把你搶過來了,你是我的了!」

迷樂大笑,笑得心滿意足,笑得暢快淋漓,笑得得意張狂。

儀格格看得怔了,聽得癡了,在她的臉上慢慢浮起了真正的感動。

「傻子……」她伏在他懷裏,幸福地笑了。

*

走出山海關,迷樂帶着儀格格,憑着記憶走向回山的路。

儀格格從小到大沒有離開過京城,當她見到關外的崗巒山色,還有廣漠無垠的原野,每一處景緻都令她歡喜雀躍。

雖然走着相同的路徑,但是對迷樂來說心情卻是截然不同。上一回急着趕路,情緒是忐忑多於興奮,但是這回不同,他和儀格格悠閒地走着,一路欣賞絕美的風景。

這天經過一處草原,難得在人煙稀少的原野上看見一大羣人聚集在一起,身上都穿着色彩鮮豔的華服,成羣的馬匹身上也裝飾着花朵和紅纓穗,紅纓穗上繫着銀鈴,隨着馬兒的走動發出清脆的響聲。

迷樂勒住馬,被那股歡樂的氣氛吸引。

「我們去瞧瞧他們在做些什麼好嗎?」他掩不住好奇。

偎在迷樂懷裏的儀格格遠遠望去,看見了翠綠原野上那耀眼的紅緞巾,心中微微一動。

「好哇,我們過去瞧瞧。」那是草原上的迎親隊伍,她雖看出來了,卻沒有說破。

兩人一騎慢慢地朝迎親隊伍走過去。

一走近,他們纔看清馬隊後方還有馱着嫁妝的駱駝,上百隻陪嫁的牛羊,而這些牛羊馬匹身上也全都結着紅緞,看起來喜氣洋洋。

「他們帶着這麼多牛羊牲畜,準備去哪裏?」迷樂驚奇地看着這一列龐大的隊伍。

「偷偷跟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儀格格暗暗地低笑。

樸實的牧民看見了他們,紛紛熱情地向他們招手,口裏喊着一連串他們聽不懂的話。

「不知道他們說什麼?」迷樂懊惱地說。

「看樣子像是歡迎我們加入呢。」儀格格笑了笑。

「那我們就跟去吧!」迷樂輕輕拍馬,跟進了迎親隊伍中。

雖然他們不懂牧民們說的話,但是那一張張喜悅歡快的臉孔,卻深澡地感染了他們。

走了一小段路後,前方忽然出現了另一列馬隊,馬上的全是女子,在她們的髮辮上也全都繫着紅綢巾。

在酡紅的霞色中,這些女子將他們領到搭了營帳的草原上。

迷樂和儀格格被幾個女子請下馬,一個女子喜笑盈盈地灌了迷樂一杯酒,另一個女子則在儀格格的髮辮上繫了紅綢巾。

儀格格輕撫着光滑柔軟的紅綢巾,抬眸凝視着迷樂,眼中盈滿笑意。

「很美。」迷樂笑望着她,將她的雙手包覆在自己的掌心中。

營帳前生起了熊熊的營火,他們兩人也被熱情的牧民們請到了營火前,和他們一起飲酒喫肉,看牧民們開心地唱歌跳舞。

迷樂始終不知道這些牧民們究竟在慶賀什麼,但是儀格格知道。她緊緊靠着迷樂,把自己當成新娘子,把牧民們當成祝福他們的親友。

夜深了,牧民們醉了、累了,在草原上席地睡下。

迷樂不習慣喝酒,早已經醺醺然地醉倒了。

儀格格躺在他的臂彎中,仰望滿天星斗。

「迷樂,今晚,就當我們兩人正式成親了。」她雖沒有飲酒,臉色卻微微地暈紅着。

「成親……」迷樂的思緒已經被烈酒攪糊了,無法思考也無法反應。

「是啊。」她翻過身,輕拍着他被酒意醺紅的臉。「迷樂,先別睡,把眼睛張開。」

迷樂努力睜開眼皮,醉意朦朧地望着她。

「幫我把紅綢巾解下。」她悄聲說。

迷樂迷茫地看着她,似乎還沒聽明白她的話。

「快點。」她牽起他的手,引導到自己的髮辮上。

迷樂輕輕拉下紅綢巾,然後已經支撐不住,閉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儀格格笑着在他頰畔吻了吻,低頭從腰囊中取出那塊她珍視的白色衣角,然後把紅白兩塊巾子死死地打了一個結。

從此,她要與迷樂緊緊相依,不棄不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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