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珺走到客廳，發現媽媽還沒有睡，拿著老花眼鏡，翻著舊相本。
“媽……還沒有睡？”
“嗯。”還是生氣，不太想理她。
她走到媽媽身邊，握住媽媽的手；一近看才發現，媽媽正在掉淚，看著惜萱和她小時候的相片。
她真的很不孝。媽媽已經失去了一個貼心的女兒，她還這樣惹媽媽難過。
“媽媽，對不起。”
趙媽媽拭著眼淚。“以後不要這樣。你是我女兒，我懷胎十月的女兒。發生這種事，我沒有在你身邊照顧，你……這孩子，怎麼這樣！”
“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怕你和爸擔心。”她還記得萱萱離開時，媽媽崩潰的模樣，如果媽媽知道了，豈不是又要擔心傷神的擔心她嗎？
趙媽媽摸著相本。“你知道嗎？我和你爸爸本來只打算生一個孩子，但是你一出生就不愛講話，所以我們才又幫你添了一個手足。惜萱從小就惹人疼，而你卻不愛講話，所以無形中，我們確實把焦點都放在萱萱身上，但在媽媽心裏，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是媽最愛的小孩，你受了這麼多苦……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媽……我沒事了啦，好了。”
“還會痛嗎？”
“不會了。”她一直不喜歡這種場景，哭哭啼啼，太多情感，總覺得麻煩又難爲情，但是現在卻覺得好溫暖。
“媽媽可是給你生了一副好身材，可惜了……一定很痛吧？”趙媽媽一想到女兒受的苦，又頻頻拭淚。
“不會啦，我有去做重建手術，只是有一條很醜的疤，我真的很好。”
不知道是誰說的，胸部少了一塊肉，還是叫胸部呀，好像是“那個人”說的。
“對了，你和紹衡是怎麼一回事？他結婚啦，你曉不曉得？”趙媽媽一直不知道他們分手的事情，小心的觀察女兒的表情──該不會這麼慘，男朋友跑了，然後又得乳癌吧？
如果真是那樣，就叫女兒搬回臺中好了。她真的好捨不得，個性不曉得是像到誰，嘴巴硬又愛逞強，肯定是像到老公。現下還在門邊偷聽，別以爲她不知道！他們父女簡直一個樣，表面很冷血又嚴肅，其實都是假裝的，其實心軟得像豆腐，心思比誰都細膩。
“喔。”原來紹衡結婚了，不曉得是不是和美蘭？
“只有喔一聲？是不是受了委屈？告訴媽媽，我替你出氣。”她這女兒如花似玉的，怎麼男友結婚，新娘不是她！
“媽，不是紹衡的問題，我另外有喜歡的人了。”
“啊……”是女兒移情別戀？“那是誰？”
“那個人你也熟，不過我們也已經分手了。也許我不久後要飛美國一趟。”
“很熟？誰？”
惜珺沒有多答，狀似想睡覺。“媽，我想睡了，你也早一點睡。”基本上她的性子還是沒變，這種私事和沒把握的事情，她是不會想吐露的。
“哎……惜珺，你說清楚呀，是誰呀？你都要三十歲了，這種事情是不能兒戲的。告訴媽媽，我好幫你看一下，再怎麼樣我都比你多活了好幾十年，看人是不會錯的。”
所以她很少回家。媽媽這種過度關心的個性，有時候真的讓她很困擾，但是是她自己不懂事，纔會常常傷害到別人，包括自己的家人。
她的個性是她的致命傷。從小大家都說她脾氣古怪，她卻是要到了而立之年才發覺，是她縱容自己這樣的個性，所以纔會沒有朋友、自我孤立，然後自怨自艾的覺得自己要孤獨一輩子。
“媽，快去睡吧。”說完，惜珺就回自己的房間了。
趙媽媽還是不死心，不停的想著；到底是誰？她也熟？惜珺的朋友不多，也沒帶朋友回來過，哪來的熟的朋友？
但惜珺還是沒反應。這女兒就是這個性子，真的很不可愛。唉……嘆口氣，還不就是自己的女兒。
***
要找碩彥，真的不難，只要有心。
她拿到了一個號碼，是碩彥在美國的電話。算算，她幾乎沒有真的打過一通電話給碩彥，真的很無情。
不曉得……碩彥還會不會理她？
等了好一下，電話被接起，一個鼻音濃重的聲音。
她還沒有開口，就聽到碩彥用英文破口大罵：“不管是誰！現在是半夜三點，老子剛剛好重感冒，大風雪的全麻州的人都放假，只有我苦命的還要去研究室做研究！不管你是誰，最好有一個好理由，告訴我爲什麼半夜你打電話來吵醒老子！”一串劈哩啪啦連珠炮彈似咒罵個不停。
嗯……還是碩彥的口氣，那孩子氣的行爲。
頓了一秒。“不好意思，我忘了算時差了……”
這時修碩彥才真的睜開眼睛，差點從牀上摔下來。“姐姐……”老天！他剛剛的表現，是不是太幼稚了？
“碩彥，對不起，我等你起牀再打電話給你好了。”說完就準備掛電話了。
“等等！你要說什麼？”他好緊張！惜珺姐終於打電話給他了，到底有什麼事？
“我……我現在跟你說對不起還來得及嗎？我、我愛你……我知道我現在講很差勁，但我還是必須要跟你表達我的感受！”
“姐姐……”他想插嘴，什麼？！惜珺姐跟他道歉？！還跟他表白！什麼呀，他一定是在作夢。
“聽我說完，不然我等下可能沒有勇氣說。你知道，我嘴巴很利，常常得理不饒人；但感情這方面，我很笨。真的很對不起，我之前對你很差勁，就你說的，我有病，我心理有病，我覺得自己不完美，也覺得我不應該接受你，因爲你之前和萱萱是那麼的好。我知道我這樣的想法很幼稚，我不祈求你原諒我，但是我願意等，我等你。碩彥，我等你原諒我，換我補償你，換我對你好。”
“姐姐……”碩彥拍拍自己的臉，發現這是真的。
他怎麼可能不原諒她！怎麼可能嘛。她是他第一個喜歡的耶，他還沒有放棄，博士後研究和念博士班一樣累，他哪來那個美國時間培養第二個喜歡。何況，他這次中毒更深，任何一個美國妞他都沒有興趣，他就只愛那個狠狠羞辱他、踐踏他男性尊嚴的惡質女人。
他在想，他真的得了一種病，病源就叫趙惜珺。
“補償我嗎？你現在快點飛來美國陪我，我就考慮原諒你。之前我陪你，現在你陪我，來幫我暖暖被不爲過吧。”波士頓真不是普通的冷。
她笑了。“我現在在桃園機場等飛機呢。”
又掉淚了。最近，她真的很愛哭。
然後，碩彥賴著她，不讓她掛電話。
他說：“我當你真的那麼狠心。趙惜珺，你知不知道美國真是他媽的冷死人，你把我傷得這麼重，不只讓我心寒，身體也寒。還有，你居然遲了兩個半月才覺醒，可見得你並沒有那麼愛我嘛，對不對？不然怎麼遲了兩個半月？你這個女人，真的是鐵石心腸。”
她又笑了，流著淚。碩彥、碩彥……還是沒有遺棄她。
如璘說的，也許萱萱真的怕她孤單，所以才讓她遇到碩彥，還讓碩彥愛上她。
“碩彥，我要跟你講，雖然我常常罵你幼稚，但是……我真的好喜歡你的幼稚，很可愛……”
哇咧！語塞。她喜歡他的幼稚？那幹嘛常常罵他？喜歡會隨口拿來罵他嗎？
這女人雖然明白了愛情的力量和真諦，但講話犀利和不給人家臺階下的個性還是沒有變嘛。
但是，算啦算啦！他就是認栽。誰叫他喜歡她，還是……他媽的，超級喜歡的。
“碩彥，我要準備上飛機了。再過十九個小時，等我。”惜珺笑著道別，然後合上手機。
十九個小時，好久。飛機起飛了，她感覺自己的心也揚升了，輕飄飄的，不再沉重。
***
一出機場，她就發現碩彥早等在那兒了。穿著厚重的大外套，一臉沒睡飽的模樣，看到她，卻立刻精神了起來，咧著她熟悉的笑容。啊！是碩彥呢。
她迎向她的愛，將她抱個滿懷。
“姐姐……你真的愛我嗎？”
“我已經回答過你了。”人的本性是很難改變的。
“再講一次。”
“不要。”害羞。
“吼……你不是說要補償我？這樣補償的喲？快點啦，說一下。”
“不、要。”臉頰已經紅了。要一個天生冷調的人臉紅，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換一個問法。“姐姐，你是不是很愛我？”
別過頭，臉的熱意還是沒有消退。“是啦是啦。”
嘿嘿，心裏很爽。“那是不是沒有我，你會很痛苦？”
趙惜珺認真的想一下。“也還好耶，沒有很痛苦。”她這個人，情緒起伏一向不太大。
“趙惜珺，你……”他很痛苦耶，果然還是不平等的愛情。
“有啦有啦，我很痛苦。”她說過要補償他的，就講一些他愛聽的好了。
“真的？”他的臉發光。
她覺得她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修碩彥，你很幼稚，不要一直問我無聊的問題。”
“那我和萱萱掉到水裏，你會救誰？”還是要問。
趙惜珺忍著氣。“修碩彥，你真的很幼稚，這種問題怎麼可以拿來比較，我當然是救萱萱，你會游泳嘛。”
“那很好。姐姐，你和我在一起，沒有對不起誰，心理負擔不要太大。你看，可見你比較愛萱萱，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你居然選擇萱萱。”
“你……不要亂開玩笑。”她別過頭，不想理他。
還是惜珺姐，沒有昏頭嘛，那說愛他，應該是真的。
他就覺得奇怪了。他一向有自信，好手好腳，也一表人才，還一路唸到博士，到底他在沒自信什麼，怎麼遇到惜珺姐，他就慌了手腳？
歸納的結論，大概，惜珺姐就是他的罩門吧。
“姐姐，你想不想我？”他的臉埋進她的頸窩，熟悉的味道，讓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忘懷。
趙惜珺沒有回答他，僅是透過擁抱來傳達，還微微的顫抖著。
這個答案，他很滿意。惜珺姐，真的很想念他吧。
“姐姐，我們結婚好不好？”
趙惜珺看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抬起頭望著他。“不好。”
“吼！爲什麼？”是誰說要補償他的？
“我們再談一下戀愛吧，換我追你，對你好。”好好的補償他
咦？談戀愛？追他？說的也是。他們之間，好像真接跳過很多情節，例如說，臉紅心跳、曖昧不明……
但都已熟透了，這些情節有很重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