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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蒼狼》 / 余宛宛 / 第4章 / 共12章

上山數月,華澤蘭肩上傷口已完全復原。當初因爲受傷而憔悴之臉龐,已漸漸恢復了豐腴。因爲失明而總顯得愁苦之雙眉,也由於釋懷與習慣,而逐日增添了笑意。

華澤蘭知道她或者一輩子都沒法重見光明,但她曉得自己得堅強地活下去。

失明並不影響她寫字、失明並不曾讓她撥算盤之技能變緩、失明亦不影響她練功——這些日子以來,每日傍晚被莫稽帶着一同到竹林裏練功,她早已練出了一些興味。

莫稽要人替她裁了一套紮腳褲子,她初時穿着挺彆扭,現下倒也甚是習慣這般能夠隨意坐臥之感覺了。與現下相較起來,她過去日子倒像都在恪守一些什麼前人規範,如今方算是得了個大自在一般。

雖說如此,她想回家、對家人之思念,卻是不曾因此稍減。

因此,每回才惦念起他對她之千百般好,心裏便又立刻怨起了他。

這般矛盾情緒,如同她對他之情感一般。他限制了她,但他又總是儘可能地給她自由,帶着她在這座藩山裏四處徜徉。

她不敢問他,若她這輩子武功都傷不了他一分一毫,他難道就留着她在身邊一輩子嗎?她是看不見了,但這男人待她之用心,她卻是瞧得分明哪!

可她對他,真動心了嗎?

華澤蘭站在竹林,手握着竹枝,怔怔地發起愣來。

“你分神了!”一記大掌倏地抽走了她手間竹枝。

華澤蘭一驚,這才赫然想起自己正在習武。莫稽要她練習以竹枝連挽十個劍花,可她卻老是練不好。

“再讓我試一回吧!”華澤蘭朝前方伸出手,想討回竹枝。

“今日練習得夠久了,進來屋內吧。”莫稽把竹杖遞給她,大跨步地往前走。

華澤蘭握着竹杖,緩步地往前行。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放心,因爲她知道莫稽並非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好幾回,她險些跌倒時,總是他適時地扶住了她。

“到榻上坐着,几案上有個東西要給你。”他說。

華澤蘭依言而行,在几案上撫到了一把古琴。

她摟着古琴,久久無法言語,再抬頭時,已是眼眶泛紅。

“你怎麼知道我會彈琴……”

“你若不會,我便找人教你。”他知道她不喜歡無所事事之日子,便盡力爲她尋覓她能做之事,免得她覺得生活無趣。

華澤蘭知曉他心思,心窩一暖,眸光也變得柔和了。

住在這裏,穿的是綾羅綢緞,裹的是狐裘暖衣,日常飲食雖只是尋常,但城裏一些時興點心總不時出現於桌几之間。一時用心容易,但日久則見人心。莫稽真是時時刻刻都費盡了心神想讓她覺得自在哪!

可她真正想要的,他能允她嗎?

“真的不能讓我送封家書回家嗎?”華澤蘭仰頭看他,輕聲地說道。

“不行!”莫稽一聲火暴怒吼,打亂所有平靜。

他怎能冒險讓她的家人將她帶走?更不能冒險讓她知道他就是蒼狼!

她若知情了一切,她待他便不會是這樣溫柔姿態了。

她定然會像其他人一樣,對他露出驚懼眼神。也許只要他再出聲大吼,她就要嚇得以爲他要噬人骨肉了。

知道他在氣頭上,華澤蘭側過身,也不與他爭辯。

她撫着古琴,靜靜盤腿坐正,閉着眼回想着古調。指尖才一撥弄,曲調未成便已先帶出了哀情。

她指尖撥得飛快,弦絃聲聲都是她這些日子內心說不出之苦痛。淚水溼了整臉,滴在琴絃上彈出另一種心傷。

“不要再彈了!”莫稽重重一拍桌子,臉色一沉。

華澤蘭一驚,指尖多施了幾分力。

當地一聲,斷了琴絃,她的手指被割出一道血痕。

“我把這琴拆掉當柴燒了。”莫稽伸手搶過古琴,往旁邊一摔。

“別這樣!”華澤蘭低喊一聲,雙手才觸着古琴一分,手腕便被他給攫住,重重地拖到他面前。

鮮血染在皙指上,有種近乎詭媚之豔色。

莫稽握住她手腕,放入脣間吮住了那道口子。

“別這樣!”華澤蘭一手推着他肩臂,卯足全力想搶回她手掌。

他沒鬆手,直到脣間血味淡了,纔將她指尖挪到眼前細看。

那一道血痕有她小指頭那麼長,割得頗深,紅線一樣地橫在她掌間。

“我去叫石松來替你上藥。”他擰着眉,覺得那傷像是割在他心口一樣,蟲齧似地螫着。

“那不過是個小傷口。”她想握緊拳,可他不許。

“你不能有傷口。”他強硬地說道。

“我已經瞎了,一丁點小傷口又如何?”她低聲說道,一抹苦笑漾上脣邊。

莫稽身軀乍然僵住。

“誰允許你這樣說自己!”莫稽一臂摟過她纖腰,一手握起她下顎,黑眸緊鎖着她臉龐。

“不要碰我!”華澤蘭推着他肩膀,眼縫裏沁着淚,手臂使勁地要將他往外推。

莫稽瞪着她,見她用纖細手腕拚命地抗拒他的逼近。

他惱了,蓬亂烏髮下那張獷野臉龐變得兇霸,張牙舞爪地像是要毀人一般。

他反掌圈住她一雙細腕,瞬間將她推平在長榻之上。

華澤蘭娟容慘白,細弱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她最痛恨這種即便她費盡全力,也沒法子動搖他一根毫毛之無助。她不願一次又一次地卑微於他的身下啊。

她怕……怕自己掙不過他。

她也怕——怕自己有天下再掙扎,便這麼屈服於他身下,任他予取予求啊!

“不要!”她啜泣出聲,螓首搖落髮簪、髮絲凌亂地披了一肩。

“爲何一直都在對我說‘不要’!”石屋裏轟轟轟地全是他狂暴低吼。

“因爲你總一意孤行,總聽不下別人意見。”她大聲地說道。

“你知道你說這些話是在找死嗎?”莫稽大掌陷入她肩頭,知道他只要稍微用力,便能拆了她肩臂。

“有家歸不得,與死又有何差別。”她今日鐵了心要替自己掙得一線生機。他若真對她好,便該知道她如今最渴望之事便是回家。

“我說過只要你能傷我一分一毫,我便讓你回家。”莫稽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付出了這麼多,她難道就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動心嗎?她難道就不曾動過念頭,想留在他的身邊嗎?

“你明知道,我傷不了你。”她微聲說道。

“你沒動過,怎麼……”

聽見他又在大吼,華澤蘭柔荑忽而摸索地覆上他臉龐,靜靜地仰頭瞅着他。

莫稽一愣,望着她泛紅雙頰,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他面頰上扎人鬍鬚,刺痛了華澤蘭手心,可她卻未抽開手。

她劫後餘生,爲他所救。他不介意她失明,依舊這般狂熱地想要她,依舊這般守護她,她心裏多少有了譜,多少認定了他。

說她未曾動心,那是自欺欺人。

華澤蘭一念及此,她白嫩臉龐染上櫻花淡粉,一雙氤氳眼眸雖是目不能視,卻是嬌媚得足以奪人心神。

莫稽瑟縮了下身軀,胸口像被人掐住般地抽痛着。除了兒時,親眼目睹喪家之痛後,他的心從沒這麼難受過。

“你……我……”他腦中一陣亂,一時之間競不知該說些什麼。

“若真要我待在這山上,就該給我一個交代。”華澤蘭低聲地說道,臉頰燒得更火了。

“你……什麼意思?”莫稽脹紅了臉,心臟狂跳。

“我在你屋裏住了這些時日,即便我們之間仍是清白,別人也不會作如是想。你若要我,便得明媒正娶地迎我過門,總不能讓我一輩子偷偷摸摸地和你在這裏過日子啊。至少得帶我回家,解除了我先前的婚約。”

“你已有婚約!”他怒霸五官全覆上一層火,氣得連頸間青筋都浮動了。

“是。但我現下在意之人,不是他……”

她耳根子辣紅,卻感覺到有一股更灼熱呼息貼近了她。

“你別……”她話沒說完,雙脣便已陷入他的脣間。

華澤蘭沒力氣反抗,這男子太狂,他的氣息總是罩得她不能呼吸,可她已將他放到心裏哪。

華澤蘭心一亂,他纏密的吮吻便趁隙而入,把她氣息也攪亂了。她揪着他手臂,覺知到一股不知名的酥麻灼熱在體內蔓延開來。她柳眉微蹙,不知道自己是想推開他,還是希望他能將她摟得更緊……

她怎能這般恬不知恥!

“不能這樣。”華澤蘭驀地低喊出聲,推着他的肩。

“你未婚夫婿也曾這般碰過你嗎?”一道怒火自齒縫間衝出,灼熱拇指滑過她的下脣,他雙目火爆地瞪着她臉龐。

見她絹白小臉被他面頰刮出幾許紅痕,莫稽真想給自己一拳。

她絹絲般皮膚根本禁不得碰,他怎麼就不能再細心一點呢。

“他不會對我做出這般驚世駭俗之事。”況且,她與未婚夫婿只是兄妹情誼,她也從不曾因爲他而臉紅心跳過。

“你不如直接說,我這般荒野粗人配不上你!”

莫稽一掌勒起她腰身,讓她坐直身子,雄獷臉龐則直逼到她面前。

她不過是說了句她現下在意之人不是她未婚夫婿,他就自作多情地以爲是自己了嗎?

“傻子。”

莫稽聽見有人罵他,他直覺地點頭。

咦!

華澤蘭正紅着臉蛋兒,愈垂愈低,一副新嫁娘嬌羞模樣。

“莫非……你心裏認了我嗎?”莫稽揪住她,心跳再度咚咚咚地狂擊了起來。

“說啊!”他拽過她肩頭,着急地問道。

“若是不認,豈會要你一場明煤正娶呢?”她已經說得夠坦白了,沒想到這傻子還是猛擔心哪!

她心窩一暖,半仰螓首說道:“我只求你允了我,給我家人帶個訊,這樣我才能真正地心甘情願哪。”

莫稽心裏飄飄欲仙,兩道濃眉卻是攢得不能再緊了。

真要替她回家報訊嗎?真要上門提親嗎?誰會把自家閨女嫁給惡名昭彰之蒼狼?

“你不允嗎?”她秀眉一擰,臉蛋兒漸漸慘白起來。

“我會好好想想。”莫稽別過頭不看人,怕一瞧之下,就馬上被牽着鼻子走了。“我不愛下山,不愛與山下人打交道。”

“你不愛下山,與你提過的那場兒時大火有關嗎?”她傾身朝他溫度靠近,柔聲問道。

莫稽半天不語,只是握着她那雙奶油桂花手,再瞪住自己一雙因爲磨石、煉刀冶鐵而千瘡百孔之粗厚大掌。

“那場火燒了三天三夜。我被我娘藏在一處石窟裏,這才幸活了下來。”他啞聲說完,繼而低笑出聲——每一聲笑都低沉地像是一場嗄聲慟哭。“那百來名山下之人,滿口仁義。不過,趁人之危,以多欺少,搶奪財物這些事,卻做得不遺餘力。”

“你家人都不在了嗎?”她牢握住他冰冷更甚於她之手掌。

“三十餘名家人、家丁,不敵數百人燒殺擄掠,一把火全給燒個一乾二淨。我莫家人不殺不搶,沒犯人惹人,不過是因爲家族懷有異能,引來諸多耳語……”莫稽聲音至此破碎成粗重喘息,像是串串幽魂哀怨之聲。

華澤蘭偎在他身側,咬着脣,哽咽地說不出話。

無怪乎他不願下山,無怪乎他要怨恨山下之人哪。全家被誅滅,是何種殘酷之事,更何況他們並不是什麼十惡不赦之人啊。

“無怪乎這兒房子全用石頭砌建,你是怕舊事重演,對嗎?”她輕聲說着,極力平撫着情緒。

她不哭,不想自己落了淚,惹得他也跟着再次傷心。

“舊事不會重演,他們現在上不來。”他在山路上設了重重機關,除非有武林高手率領,否則總的費個十來日方能上得了山。

“幸好。”她放心地柔嘆了口氣。

莫稽望着她水凝雙眸,僵凝面容也隨之軟化不少。

“這裏屋舍全是你一手所建?”

“是。”他傲然地說道,眉目間盡是自滿。“就靠我這兩膀子力氣,一塊一塊敲着巨石,花了十年重新蓋回了家園。也憑着我爹傳給我之打劍功夫,攢了許多銀子,買了山下人上山當奴婢,莫宅早已在這座山上重新恢復原狀。”

華澤蘭臉兒發着亮,她開心地扯着他手腕,燦笑如花迎人。

“你爹孃在九天之上,一定會很欣慰。”她說。

莫稽望着她滿臉溫柔,他倏地擁她入懷,放肆地將臉頰偎入她滑膩頸間,磨着蹭着。

“你……你不該這樣啊……”華澤蘭羞紅了臉,瑟縮了下身子,推不開他身軀不打緊,她倒是先忍不住地輕笑出聲。“會癢……”

那水面漣漪般漾開之笑聲,自她身子傳到他身上,他不解地抬頭——

她米粒般雪白牙兒正咬着粉色脣兒,嬌憨地笑着,煞是動人。

可她雪白頸項卻刷紅了一片——看來是因爲他方纔那一埋首而惹來之後果哪。

“莫稽?”她不解地喚了一聲。

“看來我得趕緊把這滿臉鬍髯刮除乾淨,別讓它們日後再有機會扎疼你一丁點。”莫稽粗聲說道,指尖滑過她頸子,非得引來她一記嬌喘,他才肯鬆手。

“你別再逾矩了,先替我捎個訊兒回家才真是急事哪……”她低語着,心裏記掛的就總是這事。

她聲未落地,莫稽身子便是一僵。

他挺直背脊,專心地聆聽着遠方一聲極輕微之放肆狂笑。

“有人來了。”他臉色一沉,瞬間起身下榻。

他的凝重口氣讓華澤蘭不安地往石牆邊一靠,水眸不安地眨動着。

莫稽見狀,摟過她身子,密密將她摟在其間。

“別怕,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他說。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指尖全是冰冷的。

她也不想如此容易驚惶,可打從那場意外後,她往昔之冷靜自持全給嚇到了九霄雲外。加上目不能視,總是一陣風吹草動,便要讓她有如驚弓之鳥啊。

“華姑娘,我來了。”門外傳來七巧兒清脆呼喚。

“原來是七巧兒哪。”華澤蘭鬆了口氣,笑容這才重新回到臉上。

不!來者此時正於山腰處第一道暗器關口附近,正試圖要強闖上山。

不想嚇着她,莫稽只是撩起她髮絲,爲她繫緊了裘篷。“我下山去辦些事,你乖乖讓七巧兒陪你回石堡裏。”莫稽語氣雖柔,眼裏卻沒有一絲笑意。

他要下山去瞧是哪方大膽狂徒,竟敢闖他蒼山!

“你……”可是要替我回家報訊?

莫稽在她脣間印下一吻,不讓她將話說完。

“放心吧,我總不忍心你受到一丁點委屈的。”他不由分說地摟住她纖腰,將她摟在身側帶往石屋門口。

“顧好她。”

莫稽朝七巧兒瞟去一眼,七巧兒只敢用力點頭。

待七巧兒再抬頭時,莫稽早已不見人影。

“華姑娘,你的臉蛋怎麼這紅啊!是不是碰着了什麼?會疼嗎?”七巧兒回頭看着華姑娘,忍不住哇哇大叫了起來。

華澤蘭想起方纔與他親熱之種種,不免又飛紅了雙頰。

“我沒事的,咱們快些回到石堡吧。”華澤蘭說道,不能視物之雙眸卻不由自主地眺望着前方。

希望他此行下山,回來後會有好消息告訴她哪……

莫稽離開小石屋後,斜背上長弓,飛快遊走於樹蔭之間。迅捷影子如同陽光灑在樹葉間之陰影,才被風吹動,便已晃動到下一處。

玄色皮袍短衣被他自右肩扯落,麥色魁健肌理在躍動間,如同一塊塊能呼吸之岩石,剛健地讓人驚歎眩目。

如果有人能看得清他身影的話!

莫稽往前低躍過幾叢樹林,足尖凌空地點在一棵巨松之頂。

遠遠兩座樹林之外,有兩個鬼鬼祟祟男子正不知死活地胡言亂語着。

“蒼狼搶了那麼多個女人上山,咱兄弟倆若是也能分得幾個,那滋味不知有多銷魂啊。”黑衣男子揮着長劍,砍開眼前荊棘。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說起狠,這回的委託也夠狼心狗肺。要我們若是尋着那位大小姐,便在蒼山解決了她,再把罪名賴給蒼狼。”黑衣男子拿出長劍,厭惡地削開一旁礙路木頭。

“華澤蘭這名字,一聽便是個千金小姐,不如咱們先試試千金小姐滋味,再把她……嘿嘿嘿……”藍衣男子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地說道。

找死!

一座樹林之外,莫稽在一棵被雷劈枯之巨木上低身箕踞,自箭袋裏挑出一根鳴箭。

鷹眼一眯,拉弓破空。

鳴箭射破林間寧靜,兩名男人還來不及驚惶失措,一記長箭便已射中藍衣人面頰。箭矢穿破肌理,在藍衣人再沒法閉攏之脣邊晃動着。

“啊……”藍衣男子痛得在地上打滾,難受到只想鬼吼鬼叫。可偏偏傷口就在頰上,每回哀嚎都得再扯痛嘴邊傷口一回,只得在心裏哭爹喊娘地悶聲喊痛。

黑衣男子見狀,立刻拔腿想跑。

另一記鳴箭射出,瞬間射中黑衣人小腿,當場便讓他倒地不起。

兩名男子縮畏在一起,左右張望着。

“誰叫你們上來殺人的?”凌空一記長聲,嚇得兩人又是一震。

“組織讓我們拿錢殺人,壓根兒不知道背後主子是誰。”黑衣男子驚慌地說道,卻找不着人。“蒼狼大爺饒命啊!”

“今日留你們一條活路,你們回去稟告,就說你們已殺了華澤蘭,屍體己棄於蒼山間。”莫稽說。

“若是組織知情我們欺瞞……”

咻——

長箭挾帶尖銳風聲,吹過黑衣人耳邊。箭勁颳得黑友人臉頰發痛,繼而射入他後力樹木裏。

“想死的話,任何時刻都能死。”莫稽冷冷說道。

樹林裏颳起一道寒風,幾片枯葉颳得雪地發出刺耳尖聲。

“滾!”

擅闖蒼山之兩人,被這記叫聲吼得驚跳起身,不由得往前狂奔起來。

黑衣人偷偷回頭,遠遠地看見一棵濃密大樹間似乎藏着一記玄黑色壯碩身影。

那可是十箭射程之距啊!

十箭之距,竟還能射出這樣傷人之箭。

陽光在樹蔭間一閃,綠叢裏閃出一道獸眸冷光。

蒼狼果然不是人哪!

黑衣人頭皮發麻,半扶半推地拖着同伴逃離開蒼山。

莫稽將手中那支被陽光反射出光芒之鐵箭,扔回箭筒。

在確定了那兩人已滾出蒼山之後,他這才自高樹間躍下。他眼神陰鬱地瞪着遠方,黝黑臉龐染着怒火。

看來,原先讓華澤蘭失明那場意外並非意外。有人想要她的命,急迫到沒見着她屍首都不放心。

而在他尚未調查完這事之前,他不能讓華澤蘭冒險回家!但他也不忍心讓她失望,讓她怨惱他遲遲不讓她捎信回家報平安。

他要她像今日這般含羞帶怯地“望”着他,恍若他便是她尋求了一生一世之良人。

莫稽心窩一疼,他驀地長嘯出聲,咆哮之聲吼得樹上小鳥、叢間小獸全都逃竄了。

他抽出腰間大刀,狂亂地朝着周遭野木枯石狠狠猛砍,肩臂肌理隨着激動情緒而起伏着,殺氣騰騰地如同殺人不眨眼之厲魔。

他發誓他會毀了那個膽敢想傷害華澤蘭之人。

只是,在他尚未能確定兇嫌是誰之際,他絕對不許她下山!

莫稽無聲地上山,找着了正在採藥之石松,交代了些事情之後,他便飛也似地下了山,爲緝兇一事打探消息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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