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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相思未歸還》 / 蔡小雀 / 第7章 / 共22章

範八芳怔怔地聽着他滿是愧疚的道歉,不知道爲什麼,胸中竄燒的那股火氣頓時熄滅了不少,而且還很想笑。

“傻瓜,幹嘛牽我的手?我跟你又不熟。”笑意在她的脣畔浮現。

是個溫柔靦腆的老實人,這麼容易就手忙腳亂,真可愛,她打賭他還會臉紅呢。

尚諾聽出她不再生氣,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訕訕地笑了。“對不起,我……今天怪怪的。”唉,簡直有辱他時尚界萬人迷王子的名聲。

她也不忍心對他兇。“沒關係,你又不是故意的。對了,那些人是誰?爲什麼要追你?難不成真的是黑社會的兄弟嗎?”

“如果是黑社會兄弟,事情就好辦多了。”他皺起濃眉。

她忍不住爲他憂心,“你是不是不小心多瞄了某人一眼,所以他們就撂人來追殺你?這種事不能開玩笑的,沒有解決好的話,他們在明,你在暗,很容易喫虧的……這樣吧,我有個表哥是跑社會版的記者,他認識一些角頭老大,我請我表哥幫忙約那個頭頭出來,也許擺幾桌請幾箱高粱就沒事了……”

尚諾一怔。

“你放心,其實黑社會兄弟也有很講義氣的,也許他們只是想出一口氣而已。”她還安慰他。

他捂住額頭,驀然失笑。“老天。”

“你不用太感動,這也沒什麼,有時候迂迴委婉一點就能解決事情,而且我表哥就是愛管閒事纔會去當記者,給他機會出來現一下,他也是很愛啦!”

雖然四周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她卻感覺到他的肩頭在抖動。

“你、你該不會感動到哭了吧?”範八芳大驚失色,有點手足無措,“不要這樣,真的沒什麼……”

他拚命抑下笑聲,努力揉了揉因憋笑而抽搐的臉頰,清了清喉嚨後纔開口,“你老是這麼熱心嗎?”

“差不多,我爸說我小時候比較嚴重,老是帶着一支塑膠寶劍和一個哨子站在馬路邊,看到有人亂丟垃圾就猛吹一氣,一副自以爲是環保警察的矬樣子。”她有一點不好意思。“結果不堪其擾的鄰居只好拿科學麪把我拐離垃圾桶旁邊。”

尚諾憋了半天的笑意差點破功,重槌胸口一記才勉強吞下險些爆出來的狂笑。

“重點是你到底惹到哪裏的兄弟啊?他們應該會報出名號恫喝你纔對啊!”她困惑問道。

“那些人不是黑社會的,只是一堆見了血味就叮的蒼蠅蚊子。”他斂起笑容,輕描淡寫地道。

她越聽越茫然。“什麼蒼蠅蚊子?”

“就是……”他欲言又止,最後無奈道:“反正就是一個無聊的人陷害我做了無聊的事,最後惹來一堆無聊的麻煩。”

回去以後,他一定要把某秀導抓起來鞭刑浸鹽水!

“噢。”範八芳雖然還是聽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卻很能體會他的心情。“我瞭解,我也常常被逼去做很無聊的事,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還喫力不討好。”

尚諾聞言,心頭頓時生起了得遇知己之感,“對!我就是這種心情,你形容得貼切極了。”

“不瞞你說,像我今天就是。”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唯一的姊姊結婚,我應該要很興奮、很高興纔對,但是我的興奮和高興卻在清晨五點起牀那一刻就消失了。”

“怎麼說?”他頗富興味地問。

“誰會知道結婚原來這麼囉唆?我姊姊彩妝換了一遍又一遍,鞋子試穿了一雙又一雙,一次又一次改變心意,好不容易統統搞定已經逼近下午三點的良辰吉時了,我連口水也沒喝,飯也沒喫,晚上逮到機會坐下來正想大喫一頓,她竟然安排了六套禮服要輪番上陣……天哪!我真想不出這世上還會有誰比我姊更無聊的了!”

“畢竟婚禮對女人而言是意義非凡的吧。”他想起曾經交往過的那些女人,總是會故意在他面前翻一些新娘雜誌,以茲暗示。

“她根本不是在結婚,她是在搞女王登基大典!”她忿忿道。

尚諾很努力憋了,但還是忍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哈……sorry,我真的……很抱歉……”

“不用道歉,如果我不是那個被折磨到快精神崩潰的倒楣鬼,我也會狂笑。”說到這裏,肚子突然咕嚕嚕叫了起來,範八芳臉一紅,當下尷尬得要命。“呃……”

他並沒有取笑她,“我想你在喜宴上一定沒喫幾口菜吧?”

“對呀。”她小臉紅紅,鬱悶地道:“真丟臉,我還是第一次肚子叫得這麼大聲,還被一個男人聽到。”

“不要緊,下次換我的肚子叫給你聽。”

她一陣窩心,突然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塑膠袋被撕開的輕微聲響,不禁有些奇怪。

“你在做什麼?”

這個雜物間實在太黑了,連扇小窗也沒有,她就算眼睛已經適應了幽暗,可是也只能勉強看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隱隱約約中,他的手中有某個物事,一股淡淡的巧克力香味飄蕩開來,她腹中湧起了更深切的飢餓渴望。

“我身上有巧克力餅乾,你要不要喫點先止飢?”尚諾這次動作謹慎了多,仔細盯着她手的方向,然後伸手才握住,將打開包裝袋的餅乾放在她軟軟暖暖的掌心,“來,拿好,別掉了。”

她依言抓緊了餅乾,捏在手心裏捨不得喫掉,遲疑了一下才開口。

“謝謝你,可是你肚子餓不餓?你把餅乾都給我了,那你自己怎麼辦?”

“我是大男人,餓個幾天幾夜也不會有事的。”他不在意地道。

她突然鼻子有點酸酸的,胸口熱熱的。

“我們不會這麼倒楣,得困在這裏幾天幾夜吧?”她試圖讓語氣聽來輕快,掩飾那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脆弱情感。

範八芳,你不可能爲了巧克力餅乾就感動到掉眼淚吧?

“你放心,就算真有那麼倒楣,我的肉還可以借你咬一咬解饞。”他開着玩笑。

“纔不要,人肉是酸的,一點都不好喫。”她笑了起來,隨即又有些猶豫,“你隨身帶着餅乾應該也是要充飢用的吧?我就這樣把你的存糧喫掉,不太好吧?”

尚諾揚脣一笑,“你放心,待會兒外面那票人要是腳痠了,等煩了,他們就會走人了。我們出去以後,我再請你去喫大餐。”

範八芳噗哧一笑,揉揉溼潤的眼睛,心窩甜甜暖暖的。“我也可以請你呀,我知道有一家館子的東坡肉和小籠包好喫到會讓人想哭,有機會你可以嚐嚐看。”

“我愛東坡肉。”他忍不住眉開眼笑,不敢相信居然有女人和他有相同的喜好。“尤其它切得方方正正,肥三瘦七的比例,用沙鍋和醬汁滷得香濃入味,入口即化──”

“對啊、對啊,再加上一大碗晶瑩香Q的白飯,哦!我光是澆那個滷汁就能喫三大碗飯!”

“我也是、我也是……”他興奮到好不激動。“以前三民路那裏有一家‘蘇州小館’,他們的東坡肉不肥不膩、不幹不澀,恰到好處的微微鹹、微微甜,我自己一個人就能幹掉一大盤。可惜後來那家店不知道什麼原因關了,害我每次開車經過三民路就覺得莫名悲傷。”

她不禁笑了,心下卻是一陣感動。

就連對一塊東坡肉都能如此舊情依依念念不忘,他肯定是個專情溫柔的新好男人。

雖然只是短短的交談,範八芳卻覺得自己欣賞極了這個溫柔體貼又專注真誠的好人。

她沒來由地心臟狂跳,脈搏突突悸動燥熱了起來。

“快喫,我真的不餓。”尚諾溫聲催促,還以爲她仍然在擔心他的“捱餓”問題。

“好。”她低頭咬了一口酥脆香甜的巧克力餅乾。

範八芳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喫過這麼香濃甜美的餅乾……

雜物間裏,只有她輕咬咀嚼餅乾的聲音和他微微的呼吸聲,黑暗的氣氛奇異地流瀉交換着不知名的暗號,隱隱約約,膠着成了一片化不開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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