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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愛情失憶指數4》 / 惜之 / 第14章 / 共20章

鈞璨工作績效一塌糊塗,他壓根忘記來臺灣的目的。

點點在身邊,他想的是小慧,想她的淚水、她的聰穎,更常想起的是她軟軟的身子窩在自己胸前,他思念她,非常思念。

點點再遲鈍,都感受到鈞璨不對,她以爲自己做錯事,頻頻向他說對不起,最糟的是,她的歉意讓他不耐煩且有罪惡感。

“經理,這是第一批樣品,廠商先拿過來請您批示。”祕書恭謹地把樣品擺到他桌上。

“放着。”他盯住電腦螢幕。

“希壬先生希望您快點決定,大陸工廠要準備大量生產了。”

鈞璨沒回應。

“經理,希壬先生……”祕書小姐欲言又止。

“他急的話,你拿過去讓他作決定。”

“可是,希壬先生說……”

左一句希壬先生、右一句希壬先生,鈞璨不耐煩。

難道全天下的女人只看得見宋希壬?他到底多帥、多有魅力?怎他都事先提出警告了,她仍迫不及待衝到他身邊?他真的不懂,他對哪個女人有心?沒有啊!從來就沒有!

問題是,他再有心都比不過無心的宋希壬。他輸了,輸得奇慘。

啪地,他把樣品往地上一丟,忿忿拿起鑰匙走出辦公室。他知道自己在遷怒,但他無法和宋希壬待在同一處。

“經理!”

經理這些日子很怪,失去了溫和平穩,心浮氣躁得常讓人難堪。

唉……她該聰明一點,遠離暴風圈。

搖搖頭,她遵照鈞璨的建議,把樣品拿進希壬的辦公室。

鈞璨離開辦公室,大樓外,天空落雨,他懶得帶雨具,直接走進煙雨濛濛的臺北市區。

雨水很快溼了他的臉,他不在意,緩步慢行,馬路上的車、騎樓裏的人們,添上幾分朦朧。

小慧在做什麼?在“長春藤的下午”煮咖啡,一杯甜、一杯香,一杯一杯?或者和他一樣在發呆,透過迷濛雨水,猜測誰會從雨後走出來?

大概發呆吧!那是她的拿手絕招。

*

下課的路上,歷行、小慧玩玩鬧鬧,你追我跑,青春洋溢的年代。

“給我!快給我啦!”

小慧在他的右口袋翻半天,找不到,轉而翻向他的左邊口袋,左邊也沒有,接着,上衣口袋、前後褲袋一陣亂翻。

他一面躲、一面跑,她拽着他,腳步跟上。

“你再不給我,我要生氣了。”

“生氣吧!反正你生氣很漂亮。”他捏捏她的臉頰,看能不能把她惹得更火大。

“白歷行,你很差勁!搶女生的糖果算什麼?”她停下,雙手叉腰,一臉不平。

他笑嘻嘻,不介意自己“算什麼”。

“你喫太多糖果,分一點給別人不過分。”說着,他打開掌心,她尋尋覓覓的糖果就躺在那裏。

“那是我的,我有權決定要不要分給你。”她像小孩子一樣搶上前,追着他高舉的手臂往上跳。

一次、兩次,她跳得快喘死了,也搶不到糖果。該死的臭男生,沒事長那麼高。

她跳累了,壓着腹部兩側,彎腰喘氣。

他順理成章打開糖果含進嘴裏,嘖嘖!甜得膩人。

小慧見狀,跳上前,搶了糖就跑開,跑到安全距離之外,一把撕掉包裝紙,把剩下的白色曼陀珠全塞進嘴巴。

贏囉!他的笑容移師到她臉上。

他走向前,揉揉她的頭髮,問:“你是苦瓜嗎?沒事喫那麼多糖果。”

“對啊!我是苦瓜,等喂夠了糖,我就變成甜瓜。”

他大笑,她不以爲意,這是個喫再多也不會肥胖的年齡。

*

雨變小了,鈞璨不曉得自己幾時走進傳統市場,十步外,一個老太太捧着竹簍蹲在路邊賣苦瓜,他趨前,掏出千元大鈔給對方。

“請你回去餵它們喫糖果,喂夠了糖,它們會變成甜瓜。”

語畢,未等老婦反應,他再度走入雨中。

老太太握着千元鈔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是瘋子吧!這年頭,連瘋子都穿得起西裝囉!

*

音樂教室裏,歷行彈着紅到爆的西洋名曲Color Of The Wine。

小慧靠在他身上,隨着他的曲子哼上幾句,他的手指修長優雅、他的曲子教人陶醉不已,他一面彈一面對着她笑,她翹高下巴聆聽,彷彿自己是劇院包廂裏穿着絲綢的高貴仕女。

他停下音樂,轉身,環住她的腰,她懶懶地伸伸手腳,問:“有什麼事是你不會的?”

“有啊!生小孩。”他直覺反應。

“嗯嗯,沒錯、沒錯,這點我比你略勝一籌。”那是她天生的優勢,不管他再拚命,也搶不到她前頭。

“這麼開心?”

手臂從後頭往前勾,他把她的頭勾到自己胸口,壓壓她軟軟的臉、黑黑的眉,他想,再好的畫家,也畫不出這樣一張生動姣好的面容。

“能贏你的東西不多嘛!”

拉開他的手,她正面對他,崇拜一點點,寫在眼角,喜歡很多很多,刻在眉梢。

“所以,你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對啊!誰不佩服天才?”她說得酸溜溜。“可是,千萬別忘記,天才還是要靠我們這種女生,才生得出來。”

說完,她伸出食指在琴鍵上壓按,叮叮咚咚,按出怪異旋律。

歷行苦笑,這傢伙,果然是音癡!

歷行抓住她的食指,用她的右手和自己的左手彈奏愛的羅曼史。

MiMiMi——MiReDo——DoSiLa——LaDoMi……

鈞璨不自覺地對着迎面走來的孕婦微笑,天纔沒有她們,還真的辦不到!

孕婦還給他溫煦笑容,那是母性光輝,小慧懷孕時,臉上也會帶着這樣的笑容吧!不過……音癡大概生不出莫札特,他不該有太高期待。

突地,雷聲轟轟,驚醒他的茫然。

理智回籠,鈞璨霍地想起,爲什麼他腦海裏出現這樣的畫面?那是小慧和白歷行的場景,他不在啊!

只是幻想嗎?

那麼,歷行剛毅的五官呢?他並不認識他,從來未曾見過,怎地,他出現在他心版上,栩栩如生?

閃電劃過天際,靈光乍現,一件多年來,他從來不曾懷疑的事浮上心頭。

有沒有可能……宋鈞璨就是白歷行?

這假設太教人震撼也太大膽,可是,他再找不到其他可能性,解釋白歷行的頻頻出現。

是嗎?有可能嗎?機率是多少?

他是實事求是的男人,他要真真確確的答案,不要模糊空間。誰能幫他找到答案?誰能助他一臂?

然後,他想到她,不多思考,迅速抬手,招呼計程車,鈞璨要親自證實心底懷疑。

*

鈞璨回家,沒換下溼衣服,直接到陽臺摘下滿掌花香,再到小慧屋前,猛按電鈴。

開門,他溼透的髮梢兀自滴水。

他凝視小慧,久久不說話。

七日不見,恍如多秋,時間在他們中間創造了魔法,彷彿,他們從未分開過。

“你怎麼來了?”

自然而然地,她替他把頭髮往後撥,用手心拭去他眼簾上的水滴。

“我拿這個來給你。”

他抓起她的手,攤開,把握在掌裏的桂花香送給她。

“你的花摘不完嗎?”鼻酸,小慧無法將花香納入胸口。

“我的花很多產。”

她低頭,他看不見她的臉,只見得到她的頭頂,她有兩個發漩,聽說有兩個漩的女生聰明絕頂,這麼聰明的她,怎會受希壬拐騙?

“你不該來的。”小慧輕言。

怎麼辦?她要怎麼拒絕,才能將他杜絕於生活圈?

“怕希壬看見?放心,他在公司。”他苦笑。

“我不是這個意思。”小慧低頭,不知如何接招。

沉默片刻,尷尬橫在當中。

終於,鈞璨開口打破沉默:“我們……連朋友都不是了嗎?”

她選擇希壬之後,他仍願意同她當朋友?抬眼,她看他,看得心疼心酸。

他瘦了,髭鬚冒出頭,頭髮被雨水打亂,領帶歪到一邊,愛整潔的他變得狼狽。

小慧咬脣,忍不住伸手,用袖子一次次爲他擦去髮間垂下的雨水。

“如果你還想當朋友,我們就是朋友。”小慧答。

只是朋友,沒有太多牽扯,不會妒嫉猜疑,不會狼狽消瘦。

可是呵……說時容易,做時難。

“是朋友就幫我。”

微微激動,鈞璨抓起她的手,他的手很冰,像剛在冷水潭裏泡過。

“幫你?”她沒聽懂。

“幫我弄清楚我是誰。”

“你是宋鈞璨,若你搞混了,點點可以幫你、希壬可以幫你,獨獨我幫不了忙,畢竟,我們才認識三個月。”他找錯人了。

“不,只有你能幫。”他口氣堅決。

“怎麼幫?”

“帶我回到你和白歷行的高中時期。”

在那裏,他一定可以找到蛛絲馬跡,證明自己的幻想有意義。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小慧碰碰他的額頭,確定他沒生病。

“我很清楚。”

“那你知道我回不去了嗎?就算你有一百個地方像歷行,就算你的邏輯思考和歷行統一,你仍然是宋鈞璨而不是白歷行,更重要的是,你有一個未婚妻,是愛了你很久很久的點點,你們將走入禮堂,就在年底。”她戳破可惜現實,聲音哽咽。

要是沒有點點,也許吧!她會在他身上尋找歷行的影子,並說服自己,他是歷行派來的救贖天使。

也許他們有機會成雙成對,也許他們的幸福會在彼此的努力間展開,只是……這些假設都不能成立啊!因爲他有點點,而點點是最關心她、照顧她的好朋友。

“我出過車禍。”他憑空冒出一句。

“很好,你找到一個歷行雷同處。”小慧答得好敷衍,靠在門邊,她滿腦子想的是如何說服他,回到點點身邊。

“我喪失十七歲以前的記憶。”他認真再認真,可惜她心不在焉。

“更好了,從這裏做延伸,我可以寫一部小說,題目訂作‘夏季戀歌’,夠不夠偶像劇?”他弄錯了,愛看八點檔的是小也,她無法忍受狗血。

“曼陀珠。”他說。

這回只有三個字,卻惹得她猛然抬頭,小慧的認真從這裏開頭。

“誰告訴你的?”

歷行走後,她再不碰這種糖果,點點、小也、默默不知,希壬和他更沒道理知道。

“Color Of The Wine、愛的羅曼史。”他輕輕哼起旋律。

MiMiMi——MiReDo——DoSiLa——LaDoMi……

“你……”她說不出話。

“你的手指頭太僵硬,愛的羅曼史不能這樣彈,Slow Rook的曲子要圓潤溫柔。幸好你在其他的事情上略勝一籌,不然,就一無是處了。”

“略勝一籌?”她喃喃問。

“對,你生得出天才,而我生不出來。”

搗住嘴巴,這是她和歷行的對話,他怎能知道!?怎麼能知道呀!?

仰頭,淚水滑落,她不知該相信什麼。

“別哭,我不想弄哭你、不想你傷心,這些年,你的難過夠多了。”他冰冰的手熨上她的臉,接收她溫熱淚水。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猜,我也許就是離開你很多年的白歷行。”

她頻頻搖頭。“我不喜歡你的假設,我以爲就這樣了,你的人生、我的人生,我們各自尋找快樂,你怎能可以突然出現,推翻我所有設定?”

“對不起,我抱歉。”

他將她擁入懷間,輕輕的吻落上她額間,像白歷行對她做的那樣。

“你不是歷行,真的不是,你信我一次,好不好?”她近乎哀求了。

“你以爲我很愛當白歷行?要不是那個夢,要不是蟬聲唧唧的午後,我不當教育部長、你的公民不必背得那麼強,我們的摔角大戰……天,我已經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我困惑迷惘,甚至相信起自己最不屑的怪力亂神……”

鈞璨語無倫次,假使他真是白歷行,那麼,最難適應的人,不是隻有小慧。

又來,他要翻出多少歷史來讓她相信謬誤,他不是,真的不是。

“怎麼辦?”她自問。

點點的哀怨在眼前、希壬的不諒解在眼前,他們說好了呀!怎能變卦?可是他說,他是白歷行啊!

“幫我,我得弄清楚自己是誰,我要知道,那段空白的記憶裏有沒有臺灣和遊潁慧,如果家人給的全是謊言,我不想這樣過一生。幫我!請你幫我!”他說得急切。

“我能幫嗎?”她問。

“你能不幫嗎?”他問。

他們就這樣對峙,兩兩相望,整理腦海中所有訊息。

有可能嗎?他的假設有幾分可能性?她自問。

她願意相信他不是胡扯,不是胡言亂語?他自問。

時間在他們中間流逝,一段一段,過去的鏡頭在兩人腦間反覆上映。

他說服她了,因爲他說“如果家人給的全是謊言,我不想這樣過一生”,沒錯,她也不想在謊言裏度過一生,她想知道答案,想知道歷行是否真的遠行。

“好,十分鐘。”他點頭,走出門,前腳才跨出去,馬上折回來,捧住她的臉,認真問:“你已經答應了幫忙,別逃跑,好嗎?”

他擔心她出爾反爾?看來,她真的沒給他安全感。

“我不逃,我就站在這裏,等你十分鐘。”

“好,我一分鐘都不讓你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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