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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檀的迷藏》 / 黃苓 / 第8章 / 共10章

月初上。夜降臨。

原本尚稱平靜的石天莊卻忽然因爲一樁謀害未遂事件而大大騷動了起來。不過才一個時辰的時間,傅嫣眉小姐在園子被石森樹那位假未婚妻推入池塘、差點溺水的消息就由她住的小樓傳出,接着很快傳遍整個山莊。由於有不少下人親眼目睹二少爺攙扶着全身溼透狼狽、不停發抖的傅嫣眉回房,所以更加沒人懷疑此事的真實性。

所有責難的目光全集中到石森樹身上。

當然,就連華太君也接到下人的報告了。她震怒了。先到傅嫣眉住的地方看過她,從她驚魂未定的口中問出她果真差點被害的經過後,馬上差人去找石森樹。

至於一直被石先果拉着下棋、看畫的石森樹,則是在晚飯前意外從下人的竊竊私語中得知小檀闖的禍事。

原來,她還沒離開——這是他初聽到有關她訊息的第一個念頭。知道她仍在莊裏的某個角落,他寬慰地笑了。但對於她是不是真有對傅嫣眉動手……依她喜怒陰晴不定的性子,他實在不敢對她的清白做保證,她確實有可能做這事,不過,爲什麼?這纔是他想弄清楚的。

小檀自上午傅嫣眉出現後就失去了蹤影,所以他纔有了她又像以前一樣離開的預期心理,但這一回,他十分明白他對她再次自他身邊離去的心情不同於以往。這一回,他不想讓她走。

對她,他有了留人的念頭,且這念頭強烈到令他想忽視都難。至於這代表的意義是什麼,他心裏倒多少有了底。所以,他確實很高興她還在山莊裏——儘管她是惹了大麻煩出來才讓他確認她的行蹤,但他真的高興。

至於這個麻煩嘛……

面對眼前一臉冷沉森嚴的華太君,他依舊一貫的意態自若、不疾不徐。

“我相信她不會無緣無故去傷害嫣眉,太君。我會找她好好把這件事問清楚。”

“她現在人在哪裏,我要你把人交出來。”毫無討價還價的空間。

她已經下令所有人將那小蹄子找出來,沒想到到現在都還沒有人發現她的行蹤。她懷疑,是他把她藏起來。

據她不久前得到的訊息,她才知道那個叫“小檀”的少女最近曾在酒樓出沒,所以石森樹和她是在那時認識的;不過卻沒有人知道她又怎麼會忽然和他感情發展迅速到成了他認可的“未婚妻”……果然,她對他的監視一直有漏洞在。他甚至沒讓她發現那小蹄子對他的重要性,不是嗎?

石森樹眸中銳光一閃而逝,但他的神態仍是氣定神閒。“太君只聽過嫣眉的說辭,可也該聽聽小檀的,或許實情並不是我們看見的這樣。”

“你的意思是,嫣眉說謊騙我?她會自己去跳水,然後將這事誣賴給那個女人?”怒上眉梢。

“或許小檀也會對我說謊。”隱嘆。

瞪着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華太君壓下怒氣,對他下達最後通牒:“把她趕出山莊或是交給我處置,你只能選一個。”

他真的嘆氣了。“看來我別無選擇了,是吧?”意味深長。

傅嫣眉的說法,和華太君的一樣。

石森樹去找她對證過一遍,卻從她略緊張不自在的神態,和一旁仍陪着她的石先俊冷靜到不尋常的回話中找到了蛛絲馬跡。

果然,她沒有說出全部的事實。

莫測高深地看了傅嫣眉含幽帶怨的臉蛋一眼,他大步離開她房裏。

夜更深。

黑暗中傳來一聲幾不可辨的動靜,立刻讓牀上原本熟睡的男人在瞬間醒來,但他仍是動也沒動。

輕到不能再輕的腳步聲毫不猶豫地接近牀的方向,就在他認出屬於她的呼息的同時,一具軀體躺在了他身側。

他慢慢張開眼睛。

她想做什麼?

身側的人兒出人意料地悄悄爬上了他的牀,在他的牀榻佔了一角,便像完成了任務,接着,平穩的呼吸聲在他耳畔輕響。

他轉過頭,小檀那張安穩睡着的小臉立刻進入他的視線。

微微擰眉,他緩緩地從牀上坐了起來。

這妮子,到底是習慣他的牀了,還是習慣他的人?

凝視着她,他一點也不意外自己心口急速湧上某種近乎寵溺的柔情。

她看起來似乎是玩累了。

他想讓她繼續睡,可他還是得狠下心。

伸出手,他輕拍她的臉頰,低喚:“小檀……小檀,醒醒,先別睡……”

她悠悠轉醒,張開惺忪的眸,即使一時無法看清俯近她的這張臉龐,她當然知道是他;他的味道、他的體溫一直包圍着她,這是她最後還是投降地回來有他在的地方纔能閉上眼睡覺的原因。

她當然清楚她這習慣很糟糕,不過一時戒不掉啊。

“嗯……我……吵醒你了?”只要一睡上他的牀,她就完全鬆懈下來。但她倒是還沒時間研究,到底是他的牀特別好用?還是因爲他的關係……

她不是故意的,但她不知道她這副半睡半醒的慵懶模樣,已經在倏匆間將這張牀的主人的心徹底攻陷——石森樹瞬也不瞬地凝睇着她,稍嫌濃啞的嗓音裏有着一絲無奈。“你真的不知道,一個女孩子家半夜爬上一個大男人的牀的後果?”

眨了眨眼,她的神情漸漸變得清醒了,脣角驀地勾出一抹興味盎然的笑痕。“原來,你有把我當作女孩子……”做她想做的事——她伸長臂、向上勾抱住他強壯的頸項,再將他拉低向她,她的晶眸閃閃發亮。“你不讓我睡,不會只是爲了告訴我這件事吧?”呼吸着他的氣息,她的心在狂跳。但她可不知道害臊這回事啊。

同時也就在這閃電般的一剎,她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大膽舉動,卻沒讓石森樹失去自制力。回應着她的笑的,是他臉上依舊冷靜的表情。“這倒是意外。你提醒我該請你告訴我,傍晚在園子池塘那邊發生的事,你一定也清楚自己被整個山莊的人通緝了吧?小檀,不管你說什麼,我聽。”

回視他炯炯閃爍的黑眸,她的笑意不減。“我說什麼,你都信?”

“你當然可以對我說謊,至少我已經知道對我說謊的不只你一個。”話中有話。

她微怔。接着,忽然鬆開勾住他的雙臂,改推開他。不過,他卻反而長臂往她的肩後一攬,將她從牀上勾抱起來,坐着。

“我會繼續留在石天莊,其中一個原因是爲了想要測試她到底到何時才能拆穿我的僞裝、看出我的真面目,沒想到一直到現在,她還是捉不到我的把柄。老實說,我已經對她失去耐性了。”他忽然把話題轉到這裏。

被他勾抱起來,小檀倒沒抗議,但原本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挖起來,那可就別太指望她會規規矩矩地坐。趁他說話,她身子一歪,便軟靠在他胸膛前,再調整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她簡直將他胸懷當暖被窩了。

石森樹也沒料到自己的胸膛一下子就被侵佔,但他任她去。

“原來你圖謀了這麼久,打算報復她的手段就是讓她知道自己老了、沒用了,接着氣到暴斃。”腦袋仍在運轉,她可沒被他的男色迷暈,但反應的確慢了一點點沒錯。

他淡淡一笑,很自然地手臂輕柔地擁着她,毫不意外她嬌暖的身子有多適合他的懷抱。

“其實我也該感謝她,若不是有她,我也不是今天的我。”年少時期對她的叛逆、怨氣,早已經因爲自己向外擴展的功業而消磨不少;而且他清楚,其實對她最狠的報復,就是他的成功。“這是我回石家的最後一趟。”語氣平常。

小檀打了兩個呵欠。她是沒想過會和他這樣“談心”啦,但這感覺還不壞;因爲她忽然發現他的懷抱靠起來很舒服,舒服到令人想一直賴下去。

難怪她會有種想獨佔他的念頭。

怎麼?她不能獨佔這個男人嗎?

也許,從很久很久以前,她就這麼想了……

“什麼時候走?”毫不拐彎抹角,她問得直截了當。

一直垂眸凝視着她困懶的表情,他忍不住抬起長指憐惜地劃過她的眉。“你……要不要跟我走?”若他這一放手,她還會再出現嗎?

朗追查她口中的“花花草草谷”已經有了進展。這世上確實有個花花草草谷,有一些來自那裏的人曾在江湖上活動;朗鎖定了幾個可疑的人,他似乎很有信心從那些人身上追出答案。所以在這之前,他能對她的行蹤怎麼辦?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竟也有決定把某個女人永遠留在身邊的慾望。

呆了下,她的意識清醒了三分。終於抬眼望向他,與他緊緊對視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把目光轉開,恢復一臉想睡的表情。

“我可不可以睡了?”沒回答他的問題,她渴望地看向一旁的枕頭。

輕揚眉,眸底閃過異光,他什麼也沒說地鬆開放在她腰際的臂;而她則立刻迫不及待地離開他的懷抱、身子朝牀榻一躺,滿足得差點要呻吟出聲。

雖然這男人的胸膛很舒服,但是真要睡覺還是牀比較好吧……

閉上眼睛,她也同時察覺他跟着在她身邊躺下。

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感覺幾乎將她淹沒,依順那股並不令她排斥的感覺,她一個翻身便貼緊着他,將手圈在他腰上,臉頰抵着他的肩臂,滿意地嘆了口氣,在他的體溫與氣息下,她很快地沉入夢鄉。

而她這隨心的舉動卻苦了石森樹。

原本他已打算將牀讓給她,他再去椅榻上睡,不過現在……

靜靜地看着黑暗中她安怡的睡顏一會兒,最後他傾前在她柔軟的脣上印下一吻——

“……嗯,你忘了,我不是個君子……”啞喃。

天初亮,就有人來敲石森樹的房門。

早醒來的石森樹已聽到外面不尋常的動靜。

“五少爺,您醒了嗎?太君要見您。”下人在門外喊着。

沒想到老太婆會親自過來——分辨出剛纔接近門外的腳步聲其中一個屬於她——他勾脣。看來有事發生了。

臥房傳來一聲動靜。他回頭,剛睡醒、顯得精神飽滿、心情很好的小檀朝他走近。

他給了她一抹愉快的微笑,再步向門後。

她當然也聽到喊門的聲音了。一邊動手編起一頭長髮,一邊看着他。“找麻頂來的?”眼睛發亮。

回頭又凝了在清晨光線下、看來慵懶誘人的妮子一眼,他的笑意一轉深斂。“也許你猜對了。”話落,他打開了房門。

門開,異變陡起——門外,一記大拐挾着雷霆萬鈞之勢朝他襲來。

石森樹閃過,但存心逼他使出真功夫的龍頭拐在連連向他狂掃了四、五招之後,才猛然收手。

冷定在門後,石森樹的氣息依然未見一絲紊亂。至於一來就朝他幾記凌厲招呼的華太君,此時則急遽喘了幾下,才終於回覆平穩的呼吸。

兩人毫不鬆懈地盯視着彼此,氣氛呈現一陣駭人的緊繃。

在門外的衆人,沒人敢動一下。其實就連他們也被石森樹氣沉神定地接下太君攻勢的身手給嚇住了。因爲即使是女流之輩的太君,一身武功也不容各派掌門小覦,更何況莊中許多弟子的功夫還是她親手調教出來的;雖然她已經很久沒在小輩面前用武,但所有人都知道能夠在太君手下輕鬆走過三招根本是個難關,沒想到現在在大家印象中本來應該只有防身功夫、過不了太君半招的石森樹,竟然輕易在太君杖下全身而退……

他們全瞠目結舌了。

至於華太君,在確定石森樹的武功果然比她所想的更深不可測之後,一身怒氣反而轉爲戒慎。看來,她真的養了一頭猛虎在身邊而不自覺。

若不是先俊昨晚跑來告訴她這件事,她還會被他騙多久?

“是誰教你這身武功的?”已從他剛纔的回招之間看出他的武功路數完全不屬於石家,但她一時之間卻想不透他怎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學成一身驚人的武藝。

“是我師父。”石森樹還未出聲,倒是一抹邪蠻的脆音由他身後傳出。他眸心異光一閃。

華太君既驚且疑的視線直射向在他房內的少女。

“你師父?他是什麼人?”沒料到這和他牽扯在一起的少女,竟與他有這層關係。

小檀閒涼地喝了幾口茶,然後才心情很好地又開口了:“我師父就是我師父,也是他師父,反正你不想教他武功,我師父就做做好事收了他當徒弟,你不高興啊?”

華太君面色難看,無法從這古怪的少女語中辨出真假,她立刻將目光轉回石森樹。

“她說的是真的?”

石森樹沉定。“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你知道這是叛莊之罪!”華太君一頓龍頭拐,叱喝道。

未經長輩准許向其它門派學藝本就是武林大忌,依家規,對他最重的處置可將他永遠逐出家門。

他豁朗冷澈地看進她眼中。“那又如何?”

沒料到他的反應竟如此冷靜,令華太君反而被他這神態懾住。但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她很快便回過神。“我可以給你一個認錯反省的機會。”這個時候放他出去,不知道他會對莊裏做出什麼事,她冷道。

“不用了。”一口回絕,在衆人驚詫的眼光下,他側身朝房裏的小檀招招手。“我們走吧。”

小檀立刻跳起來,跑到他身邊。

他帶着她經過華太君面前,毫不遲疑往外走。

而衆人被他全身散發出不同於以往的冷迫氣勢震懾住,下意識爲他讓出了一條路。

沒想到他如此無視她的存在,竟敢說走就走!華太君臉色鐵青,凌厲地對着毫無所懼、愈走愈遠的石森樹沉暍道:“今天只要你一踏出石家大門,就永遠不準再回來!”

衆人大氣不敢喘地看向太君,又看向那似乎一點也沒回頭打算的石森樹。

石森樹當真沒再回頭地踏出石天莊大門。

而他和太君、和石家絕裂的消息,很快就傳遍整個山莊——

風和日麗,兩匹載着一男一女的駿馬往郊外奔馳。夜晚,兩人抵達下一個城鎮。

男人直接挑了鎮上其中一間客棧住下。

他才一進房沒多久,立刻就有幾個高矮胖瘦不一的漢子,像和他早約好似地進來見他。

“幫主。”領着手下的陳副堂主先朝坐在桌前等他們的石森樹抱拳。

石森樹揮手要他們坐下。

“幫主,我們原本以爲你會早一點過來。”陳善笑道。

他們昨天才接獲幫主要經過分舵附近的消息,所以趕緊把握機會要向幫主請示和報告一些公事。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石森樹頷首,很快便和他們把所有公事一一討論、解決掉。接着,他們也把他要的消息帶來。

“這是今早副首才令人快馬傳到分舵的……”陳善將兩張資料放到他前面。“十三寨最近又在蠢蠢欲動,他們應該已經鎖定了石家下一個攻擊的目標。”

他仔細將兩張資料看過一遍。即使資料中透露的訊息關乎石天莊某個人的生死、甚王十三寨與另一個門派之間的牽連,他的面色依然變也未變。

“幫主,你打算警告石天莊嗎?”陳善小心翼翼地問。

他們當然清楚幫主與石家的關係,也因此幫主纔會對攻擊石家的十三寨投以注意,不過他倒無法猜測幫主的真正心思,他到底是會幫石家、還是冷眼旁觀?畢竟現在幫主已經和石家沒有關係,就算石天莊被滅了,也不關幫主的事。

沒錯!發生在石天莊的事,他們立刻就掌握到了。自然他們也知道,與幫主同行、現在正在隔壁房的姑娘是什麼人。

現在最高興的人大概就是副首了。因爲他終於有時間回去抱老婆。

石森樹已胸有定見。“你們就去對石家下一次警告,聽不聽隨他們。”

陳善明白了。

離開前,他不禁多嘴地問:“幫主,那位小檀姑娘,真的是我們未來的幫主夫人嗎?”那姑娘在石家自稱是幫主的未婚妻,也沒見幫主反對,而且幫主似乎還打算把她帶回總壇,難怪大家會好奇了。

石森樹愣了愣,隨即一哂,起身,率先往房外走去。“去辦你們的事吧。”

他根本還未想到這件事。

幫主夫人?小檀嗎?

他的表情忽然多了層深思。

回到隔壁房,當他發現桌上的飯菜已經被喫了一半,但房內卻空無一人時,他的心稍緊;接着,他冷靜地又退出房,腳步轉往客房四周,沒多久,在前面的小園子裏找到她。

正坐在石椅上,就着月色低頭刻着手中小木塊的小檀,馬上就察覺到他的接近。停手,她抬頭向他看去。

石森樹一步一步走向她。“外面比較涼嗎?你已經喫飽了?”語氣尋常。

小檀承認,當她一抬頭就看見毫不遲疑朝她走來的石森樹時,心中原本的煩悶立刻一掃而空。她笑了。

“還沒喫飽。我本來想全部喫完,不過我怕你說我太不夠意思,只好留一半給你。”似真似假地回他。

來到她身前,他二話不說便彎身將她拉了起來。

小檀被他拉着走。“喂喂……你要做什麼?”

“喫飯。我叫小二再加飯菜過來。”他當真。

“騙你的,我喫飽了、喫飽了!”沒想到他還真要再叫她喫,她趕忙把自己釘在原地。

石森樹停住腳,回頭,卻沒放開握住她的手。“那陪我喫吧。”聲音意外的溫柔。

忍不住揉揉鼻子,受不了這男人專注盯着人請求的眼神,小檀認命地小嘆一聲。

一會兒,回到房裏的石森樹開始祭他的五臟廟,小檀則繼續有一下沒一下地刻她的木頭。

明明她已經完成任務,明明她早就該回谷了,可是她竟然到現在還在這裏跟這男人廝混!她到底是什麼地方失控了?

有點唾棄自己。

手上稍用力,她差點劃到自己的掌心。頓住,她喃喃詛咒。

“怎麼了?”發現她瞪着自己手上的刀和木頭咕噥喃念,石森樹放下碗筷,有些好笑地問。

一停,接着她立刻抬頭瞟向罪魁禍首。

“……你是不是不會再回石天莊?”

眸心倏地掩過一抹詭譎光芒。他模棱兩可。“很難說。”

“你不是和石家斷絕關係了?”不滿意。

“是沒錯。不過沒人能預料到未來會發生什麼事。”盯着她。“你這麼在意這件事?”

放棄地把刀子和木頭收起來,她走到他身邊坐下,自己動手倒酒。連喝下兩杯酒,她才停手,抬頭對他泛出燦爛的笑臉。

“好了!我不管你和石家以後還有沒有關係,反正她已經達到目的、替師孃出一口氣了,我要回去了。”說得乾脆,而她也很乾脆地站起來往外面走去。

她的手被鉗住,走不得。

石森樹湖水般深沉寧靜的黑眸望入她眼中。“爲什麼我的事跟你的‘師孃’有關係?”從她的話中意外得到某些重要的訊息。他的思緒快速轉動。

她說的“他”,應該就是她一直說的花花草草谷的谷主,而“他”以讓他和石家斷絕關係爲目的,爲的就是替她口中的“師孃”出口氣?

她叫的“師孃”,應該就是十年前教他武功的那個人——也是她的師父——的妻子吧?

今天早上她終於在太君面前透露,那個人是她的師父。

對他太鬆懈戒心,所以她又不小心說出不該說的。她沒逃避他的眼睛。“你可不可以忘了我說過的話?”噘嘴。

“讓我知道祕密,你會受罰?”

“……下會。”她搖頭。“但是她們還不想讓你知道祕密。”

手稍使力,她便落坐在他膝上。

她張大眼睛看着這笑得有些壞的男人。

石森樹一隻手臂圈住她的腰,一隻手伸過去倒酒。

“喂!你以爲把我灌醉就可以問出祕密嗎?”一時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她哼了哼。

他把酒杯慢慢湊近自己嘴邊,享受地啜飲着。“那麼如果我只是想要把你留下呢?”

“要我留下?”沒想到他會開口留她,她的心一跳。

“你任務完成了,非回去不可?”環在她腰際的手臂緩緩收攏,他又倒了杯酒。

察覺到他的舉動了,她雙手抓住了他的臂膀。“我想回去。”故意挑戰他。爲什麼他要她留下,她就得留下?再說,他有什麼理由要她留下?

因爲祕密嗎?

他微笑,把斟滿酒的酒杯放到她脣邊。“我要你留下,因爲你已經是我的人了。”

他的人?!

小檀差點爲之失笑。“喂喂!什麼時候我變成你的人了?你不會是說‘未婚妻’這件事吧?”酒香撲鼻,她乾脆真的喝了兩口,當作解渴。

“不只。還有這個……”移開杯子,他忽地傾前封住她的檀口櫻脣。

她一怔,剎間,他的氣息已侵入她口中。接下來,卻是她不想推開他……

稍後,差點一發不可收拾的熱火燎原及時被掙回理智的男人勉強控制住——放開她的脣,將她壓在他仍急遽起伏的胸前;他將臉埋在她的肩窩間,努力剋制身下被她狠狠勾起的慾望。

小檀從來沒想過這男人會有這麼狂暴又溫柔的親吻,而她也不知道自己竟會對他如此有感覺。她的頭還在暈、身子還在發燙,就連她的呼吸也還在促快着,但她想笑。

這個男人,她喜歡!

一會兒,兩人恢復正常的吐納頻率,卻還是沒人破壞這親密寧靜氣氛地開口說話。

她環抱着這男人的腰,一時半刻也捨不得放手。可是呢……

“……你要我留下,是因爲你喜歡我嗎?”問清楚。

“嗯。”溫熱的吐息隨着他的說話在她耳後騷擾着,她忍不住縮了縮肩。但沒想到他一聲輕笑,接着她頸側的肌膚被噬咬了一口。

低呼!她當然知道是他的傑作,臉蛋莫名衝上一股燥熱,她放開他,改推捶他的胸膛。“喂!你欺負人……”惱嗔。

“小檀,我喜歡你,喜歡到不願放你離開,喜歡到非將你永遠留在身邊不可……”醇厚的低嗓魅惑住她,她不由得屏住呼吸,怔然看着眼前這張對着她柔情微笑的俊臉。“我不管你是誰、你從哪裏來,我喜歡的就只是你。”

好不容易,她回過神,喘了口氣。她終於明白,笑意在她臉上擴散,然後她呵呵地笑出聲。

主動伸手勾攬住他的脖頸,她閃閃發亮的眼睛湊到他的眼前。“我也喜歡你。”宣佈,接着換她侵襲他的脣。

這次,災情一發不可收拾。石森樹再無力阻止要她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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