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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名花好想有主》 / 橙星 / 第2章 / 共21章

纖瘦嬌小的身影在鬧鈴響的瞬間,抱着個裝滿水的水桶,離開座位咚咚咚的跑上樓梯,約莫半個小時左右,又聽見木頭樓梯嘎嘎作響,那小身影拎着已經空了的水桶再次回到先前座位坐好,然後對着桌上一本厚重的日誌填填寫寫,偶爾發發小呆。

“小不點,剛剛花店打電話來,說你要的肥料下午就會送到。”

“哦!”

“小不點,上午那兩盆蘭花,我聽送來的人說是新品種,叫什麼名字我忘了,你有空查一查,不過澆水的次數跟平常的蘭花不同,量要再少一點。”

“哦!我會記得……”被點名的人書寫的動作頓了一下,揚起沒什麼分量的小拳頭抗議道:“都說了不要叫我小不點,我又不矮!”

“可是在我們這裏面,你本來就是最矮的。”出聲之人的脣上揚。

尤其每次看到她這麼小的個頭抱着一個大水桶跑來跑去的,又顯得更矮小了。

她扁了一下嘴。“可是叫小不點真的很不好聽。”

“那跟老闆一樣叫你小喜子好了。”右後方又冒出一句。

“我纔不要!”那更難聽,又不是在叫太監!

“喂,小不點,你很不公平喔!老闆這樣叫你你就無所謂,我們想這樣叫你就被你兇。”差別待遇呀!

她扭身狂瞪着身後三人中的其中一個,“你哪隻耳朵聽見我答應他這樣叫我了?”她抗議過好幾次,無奈那個老闆把她的話當屁,聽過就忘,她現在根本就懶得跟他吵,免得浪費口水。

“從樓下就聽見你們吵吵鬧鬧的,你們又在欺負昭喜了?”一名女性從門口出現,把溼漉漉的傘放在門邊桶子裏。

“誰敢欺負她,她可是老闆重要的花房管理員,要是氣走了,我們打哪再騙一個來?”臉上掛着一副鏡框的雷逸凡取笑道。

這話說中了於昭喜心中的痛,當初明明是來應徵小特助,起碼也能發揮所長,誰知道最後工作竟成了看管被老闆改成小溫室的花房。

她喃喃道:“你以爲大家都是笨蛋嗎?纔不會有人被你騙來做這種奇怪的工作!”

可衆人卻異口同聲道:“有呀!就是你呀!”任勞任怨、施肥澆水、除蟲除葉……都一肩扛下。

於昭喜咬牙切齒,對,她真是那個笨蛋。“我再怎麼不精明,起碼也是腳踏實地的工作,總比你們這種騙人的工作好吧!”

“小不點,你這話可是把阿娟也說進去囉!”陳雄一比比正在掛溼外套的林娟。

“我……”於昭喜咬了咬脣,微帶歉意的看向林娟,對方正用微笑面對她,她纔敢繼續道:“我又沒說錯,雖然是爲工作,可是你們這種騙人的行爲本來就不對。”

當初求職欄刊登的廣告上並沒標明這是哪種性質的事務所,她也是進來後才知道這裏專接那種讓律師頭疼、沒有證據的案子,當然,偶爾也會接點零星的追蹤尋人小案件,類似徵信社。

總而言之,這羣人的工作就是不擇手段的取得委託人所需要的證物、證詞。

“你們明明都有這麼好的學歷,像是娟姊,待過廣告公司組長;還有雷大哥和藍大哥,一個曾是警局局長,一個還做過科學研究員;陳大哥也是,好好的軟體公司執行長不做,居然跑來這裏耍小手段騙人……”

“等一下!”陳雄一舉起手,很有禮貌的插入話題,“你爲什麼不提老闆,老闆不是該負全部的責任嗎?”

“那傢伙更差勁,除了會動一張嘴外,根本一點老闆的樣子都沒有,我連提都懶。”再次來到說教時間,於昭喜如同以往,又開始義正辭嚴的道:“我知道你們人都很好,可是我就是看不慣,做人該正直、不該欺騙人,你們用小手段收集證據,那跟犯了法的人有什麼不一樣?”

“唉~~小不點,我們真有這麼罪大惡極嗎?”藍星的表情如同泄了氣的氣球一樣氣餒。

“原來在你心中,我們竟是這麼的不堪。”陳雄一也沮喪起來。

雷逸凡嘆了口氣,“現在我才明白,就連強盜、小偷都跟我們是同一層級的。”

現場的氣氛一片凝重,於昭喜一愣,她是不是說得有點過火了?

“唉!原來她不記得是誰每次幫她扛肥料上花房。”

“還有誰每次不忘提醒她該澆水,提醒她忘記的事項,又是誰每次都幫她搬這個、搬那個的。”

“她大概也忘了每當她忙得抽不出身時,是誰代她訂便當、買便當,還有林娟每次外出回來都會幫她買的下午茶,她恐怕也沒印象了。”

愈聽於昭喜愈顯愧疚,她不是有意這樣說大家的,撇開這種故意的欺騙行爲,他們每個人對待她真的可以豎起大拇指說贊。

“我沒有忘記你們的好,但這跟我剛剛說的完全不一樣……”於昭喜的氣勢倏地矮了一截。

“當然不一樣,我們可沒做什麼殺人放火和傷天害理的事情啊!”原本的委屈樣不見,陳雄一的發言立刻引來同事們的一陣鼓掌,“而且呀!外出打拚的我們如果不騙人,那公司早就倒了,你想想看,我們還能待在這裏領薪水嗎?”

“你、你怎麼還能說得這麼有理!”於昭喜纔想繼續闡述大道理,頸部卻突然被一個有力的臂膀給環住。

“小喜子,你就是這副轉不了彎的死腦筋,難怪之前的工作都待不久。”

努力掙開脖子上的枷鎖,於昭喜旋過身,瞪着那個老愛從後勾着她脖子取笑的傢伙,同時也是這間事務所的老闆,更是花錢蓋了個植物花房卻又不管理的主人。“這跟我的工作一點都沒關係好不好?”

“怎麼沒關係?你待的那個什麼會計公司,不就是因爲你看不慣上頭收黑錢的行爲,仗義執言了幾句,結果被你老闆視爲眼中釘,用裁員當藉口解僱了你,你自以爲的正直有啥屁用?還成了害你失業的罪魁禍首。”花野一手撫着下顎,那張令他相當驕傲的俊容儘管帶着笑,口中的話卻是一點都不留情。

“纔不是這樣……”傷口被人灑了鹽,她的口氣霎時矮了一截。

“還有那個叫藍寶的貿易公司,爲什麼不找別人當黑鍋,卻找你咧?”他知道這女人絕對不肯回答,所以決定自己公佈答案,“還不是你這顆死正經的腦袋不肯變通,也不懂通融說話保護自己,自然就選你囉!”

一根指頭伸出去想戳她的頭,豈料被她躲開了;他不滿,再往前多戳幾下,又被她閃開;心有不甘,他跨步上前抓住躲避不及的女人。

就不信戳不到你!

“你有病呀!幹嘛一直戳我?”於昭喜按着額前被戳到的傷處,瞪着那個竊喜得手的男人。

“就是想多戳幾下,看能不能把你這顆頑固的腦袋瓜戳得靈活點。”

他說得一臉用心良苦你卻不懂的模樣,看得實在讓人咬牙切齒。“我哪有不靈活,也不想想這麼大一間花房,都是誰在動手打理一切的,要不是我,你那些植物早就死光光啦!”

花野攤了攤手,“沒辦法,誰教我這麼受人愛戴,大家都愛送我盆栽,雖然不懂怎麼照顧這些植物,可我跟那些花花草草也算是本家,總不能看着它們死吧!所以老天的旨意就是要我僱用專人來照顧囉!”

“你是說……那些盆栽不是因爲你的興趣纔買,全是別人送你的?”她一直以爲這傢伙愛好園藝,不然哪有人會花大把的鈔票把辦公室閣樓改建成花房,還放滿各式各樣名貴的花種。

“就是呀!我也很無奈耶!”

“你不會跟人家講明,說你根本不喜歡花卉,這樣對方以後就不會再送你了。”於昭喜從沒見過這麼無聊的男人,不接受就大方說不接受嘛!

可下一秒,她的腦袋瓜又遭到一根手指的襲擊。“你幹嘛又戳我?”

花野對着自己的手指頭嘆氣道:“我只是奇怪,戳了這麼久,你怎麼還是這麼笨?”

“我又沒說錯。”

“怎麼沒錯?那些人可都是我們的衣食父母耶!他們很高興我們替他們完成委託的事件,送點東西給我們也是人之常情,這時候我們該表現出來的就是一副好欣喜、好感動的模樣,怎麼可以把人家的禮品給退回去?”拍拍她的腦袋,給她上了一課,希望她能受用,“表現得愈歡喜讓對方高興,人家以後愈會找你,這纔是我們事務所客源不斷的策略呀!”

於昭喜瞪大一雙圓眸,不可思議的看着眼前的外星生物,“你平時工作騙人就算了,連委託人都要騙!”

以她向來正直的想法來看,這傢伙簡直爛到底,不對,是已經爛到無可救藥了!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人騙人的世界,又不是隻有我騙他們,也有人會騙我呀!”花野很冤枉的替自己解釋,“上回那個找貓的陳太太,她就騙了我呀!她說自己只有一隻貓,要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它,可是她說謊!”他的表情很氣憤,“她家裏明明有三隻貓!”

這簡直是強詞奪理嘛!

可觀看周邊所有人臉上完全同意花野說法的表情,於昭喜決定自己當這股清流就好,不再奢望這羣人能改變他們的處世態度。

忽地,一疊照片被扔到她的手中,把她從絕望中拉回神。

盯着相片上那眼熟的男人好半天,於昭喜的視線才緩緩移到男人摟着的女人身上。

花野冷冷的聲音從於昭喜身側傳來。“要告訴你別這麼相信人,女主角你可能不認識,但由我選取的精準角度,還有引以爲傲的照相技術來說,男主角你絕對一眼認得出來。”

幾分鐘前上完言教,這回得給她來個身教纔行。“我沒記錯的話,兩個月前你說和你剛交往的對象是個品行一等一的好男人,但很不幸的,昨晚我出門想喫個消夜,誰知道就讓我撞上了這兩人手牽手從小旅館走出來!

“我一時手癢,拿了相機就給他喀喀兩聲,你瞧吧!挑個外表正直的人有什麼用?背地裏還不是個僞君子。”

於昭喜沒開口反駁,手中照片一張張地往下翻,原本充滿生氣的小臉逐漸蒙上陰影。

那股不知該稱爲憤怒還是受傷的情緒還來不及爆發,那疊相片卻猝不及防的遭到一隻大掌奪去,還全數扔進最近的垃圾桶內。

“你在做什麼?”她還沒看完耶!

想挽救相片的小身影讓人一把給撈回來。“恭喜你已經目睹這個男人的真面目,剩下也沒什麼好看的,爲了報答我讓你睜開雪亮的雙眼,你是不是該慰勞一下我可愛的肚皮?這樣好了,下班就請我喫飯吧!”

她怔了一下,掙扎的跳開,怒視這個藉機討晚餐的男人,“有沒有像你這麼無賴的老闆,我幹嘛要請你喫飯?”

“當然要請啦!多虧了我的肚皮,要不是它昨晚餓了一下,哪能讓你及早清醒咧!”花野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要求很過分。

“你……”不安慰一下她這個受害者,還跟她討客請?“你除了一張嘴會亂掰外,真不知道你這種人是怎麼當上老闆的?”

“當然是靠長相啦!”他大言不慚道。

沒料到會是這樣答案的於昭喜,聽得一臉錯愕,而當週邊所有人對花野的話不但沒有反駁,還一起點頭附和時,她驚訝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當初我們一起成立事務所,因爲不知道該由誰當老闆,就決定由一個月內上門的委託人來決定,以客人第一眼挑中的談話對象爲準,看誰的人氣最旺,很不幸的,那一個月內上門的都是女客人。”藍星一臉惋惜道。

當初他就差了三票落選,淪落到當跑腿者的命運。

花野摸摸自己那張堪稱迷人的外貌,顯得既得意又自豪,一點也不覺得這樣當選老闆的頭銜很不光明正大。“所以啦!我的確是因爲長相才當選老闆,一點也不假。”

於昭喜啞口無言,努力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她真的非常懷疑自己怎麼可以忍受待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工作長達五個月?太佩服自己了。

小身影默默回到座位上,攤開從圖書館借來的植物書籍,雙手捂耳,避免受到那幾個怪人怪音的污染,口中唸唸有詞,決定做辦公室裏的最後一股清流。

然而她卻沒注意到,來不及爲自己感到被背叛的難過早讓她拋之腦後,直到下班,她才恍悟地跳起身,想起那幾張被扔進垃圾桶的照片。

當然也想起那個老愛揭人隱私,說話很不正經的討厭鬼老闆──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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