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欣要去茶水間泡咖啡的時候,經過老闆的辦公室,看見她那該出門辦事的老闆,還在辦公室裏杵着發呆。
雖然不忍心,她還是輕敲門兩下提醒,“Vince,你該出發了。”
看着倚靠着牆面的那幅馬賽克畫作失神,直到助理的提醒,他纔回神。
“嗯——”一回頭就看見她捧着一隻熟悉的馬克杯。
他不用想也知道,那馬克杯的底座有個J字,品潔的潔。
“嗯……你今天不進公司沒關係。”可欣同情的對他說。“去走走吧。”
可憐的傢伙,自從品潔跟他提離婚之後,他就失魂落魄的,連家也不敢回,說是怕觸景傷情。
但是,她也覺得奇怪,他明明這麼捨不得,爲什麼還要答應品潔離婚?真是奇怪。
“不必了。”他斷然拒絕,因爲如果沒有工作,他會忍不住責怪自己,胡思亂想。
看了看腕錶,他忍不住握拳,咬牙想着再過不久,品潔就會……
伸手拿過擺在他辦公桌上的相框,照片中的杜品潔巧笑倩兮,因爲掌鏡的人是他。
“Vince?”可欣不禁催促,“你要遲到了。”
“能不去該有多好?”他苦笑。
命運真是捉弄人,給了他一次機會,他非但沒有好好把握,還搞砸了!
將相框放回桌面,他轉身欲走,結果差一點讓相框掉在地上,他急時接住,頓時鬆了口氣。
“可欣,幫我收好這相框。”姜聖偉向助理交代,“放在我找不到的地方,拜託你。”相框會壞,玻璃會在她照片上裂開,他不想看。
在助理們的同情目光下,他離開了辦公室,一個人溫溫吞吞的開車到律師事務所,連停車位都跟“過去”一樣,沒有偏移。
站在律師事務所門口,抬頭看着這座大樓,再看看四周川流不息的人潮,一切依舊。
“爲什麼?”他仰頭問蒼天,“既然我無力改變,爲什麼讓我再經歷一次?禰爲什麼要這麼殘忍?”
不想面對,不想離婚,不想向命運低頭,但他怎麼跟老天爺對抗呢?就算他可以,他也無法忽略品潔的感受。
愛她,就是要放手。
舉步維艱的進入律師事務所,杜品潔早已在裏頭等待,穿着那套刺眼的白色套裝。
他坐在她右手邊,神情緊張嚴肅,心中不停的想着,希望時間在這一刻停止。
“若兩位對協議內容沒有問題,請在最後一頁簽名。”那律師很快的拿出一式兩份的協議書,攤在他們倆面前。
姜聖偉皺眉,差一點就要破口大罵。你不勸勸我們?動作這麼快做什麼?
“我沒問題。”杜品潔神情輕鬆,不像是開心,反而像是……平靜。
她拿過筆,在協議書上簽名,動作很快,沒有停留。
不要簽得這麼快,看仔細點,刁難他,向他漫天開價,向他索取高額贍養費,不要這麼輕易放過他啊!
偷覷身旁的她,姜聖偉想開口,求她再給他一次機會,但是遞到他面前的協議書和筆,加上律師催促的眼神,逼他馬上簽字。
握着鋼筆,顫抖的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名,字跡歪斜扭曲,但不是因爲生氣,而是因爲害怕。
簽完後,他不敢看杜品潔,怕會忍不住落淚。她會死,老天——就離開這裏之後。
“後續交給我處理就行了。”律師收回協議書,再三審視內容,然後朝他們倆點頭。
不多不少,正好是十分鐘,姜聖偉又一次經歷這種煎熬,他無法再待在這裏,突然站起身離開,他快因爲緊張而嘔吐了。
“聖偉。”在律師事務所大門前,杜品潔喊住他。
他緩緩的回頭,凝望着她的臉,努力讓自己沒有表情,怕不小心會泄露他的情緒,他會落淚。
仕品潔看着他的臉良久,最後微笑對他說:“你保重。”
啊,她的笑,不是解脫,而是抱歉和……不捨。
他現在才發現,其實她也很捨不得,她愛他,她對他還有感情,否則,哪一對離了婚的夫妻,會像她這樣,簽了字後還帶着笑容呢?
她內心深處是想挽回的,但又害怕不敢開口,她在等他主動啊!
姜聖偉,你這個混蛋!快說點什麼啊?!
“你也是。”怎麼會是這句?
說點別的,快點挽回她啊,你這個大笨蛋!
“我走這邊。”他的手機械化的指向右邊車道,他的車停在那裏。
她微笑指着左手邊,沒有說話,朝他揮揮手,走了。
他來到了命運的十字路口,再一分鐘,他就會看見她倒在血泊中,無力迴天。
她說,她想爲自己而活,想找尋自己的人生方向,不想耽誤他,要他尋找更好的對象。
但除了品潔,還有誰這麼瞭解他、忍耐他的壞脾氣,一忍就是五、六年?
他重新再來過,得到的是什麼?還是她的死訊?
她就站在路口,等待紅綠燈,纖細的身影就在他十公尺之外,時間僅剩一分鐘——他還站在這裏做什麼?
念頭一閃而逝,他跑向杜品潔,伸手握住她手臂,將她拉回。
“品潔,等等!”
“聖偉?”她意外的挑眉。“什麼事?”依她對他的瞭解,她主動提離婚,還急着籤協議書,愛面子的他,這輩子是不可能再跟她說話,他們的緣份……就這樣結束了。
但是他卻急急忙忙的追上來,將她帶到路邊,還氣喘吁吁地。
“我……”不能看着你死。
“吱——碰!”
刺耳的煞車聲伴隨着強烈撞擊聲,隨之,是路人的尖叫。
循着聲音看過去,一輛失控的轎車撞上路旁的消防栓,水柱噴向天際,引起路人圍觀。
姜聖偉看着那輛車,心跳漏跳一拍,回頭,看着在眼前的她。
“聖偉?”杜品潔一臉疑惑,小手覆上他陰沉的臉。“你怎麼了?那邊好像有車禍,好可怕……你嚇到了嗎?”
她沒死!她還活着!
他突然間瞭解了命運爲何要他經歷兩次,不是要他再次眼睜睜失去,而是讓他再次嚐到失而復得的喜悅。
誰說沒有人定勝天這種事?他辦到了!
離婚算什麼?只要她活着,他就還有機會,不會懊悔痛苦,不像再嚐到心被刨了一塊的痛楚,如果再發生一次,他怕自己也不想活了。
“有沒有空?我請你喝杯咖啡。”雨過天青,他笑得爽朗,對她提出約會的邀請。
“嗄?”杜品潔不敢相信的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這是……”
“你沒事要去辦,對吧?我們聊聊天,告訴我你喜歡什麼,這樣我纔好重新追求你。”他笑着握着她的手,走向他停在路旁的車。
“咳、咳……”她被口水嗆到了,傻傻跟着他走,仔細思考他所說的“追求”是她想的那個“追求”嗎?
看着他回頭的臉上掛着笑容,那笑容也太燦爛了吧?!她不禁懷疑,跟她離婚,他好像很開心?
可惡,虧她哭了好幾天,剛纔也差點哭着說反悔了,笑得超勉強的,而他冷靜得可怕,現在卻高興得像中了什麼大獎?!
“什麼東西啊……”她更不懂他了。
姜聖偉的車載着杜品潔,駛過那車禍地點,他只看了眼不停衝向天際的水柱,和被撞倒的消防栓,便回頭,看着他第三次擁有的女人。
這次,他不能再豬頭搞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