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這一覺睡得可真舒服啊!
像只慵懶的貓兒似的,方自昏睡中醒轉的嫵仙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嘴裏甚至還發出了心滿意足的輕哼。
長長的睫毛扇了扇,那水漾的明眸卻依然透着倦意。
“怎麼這麼累呢?”嫵仙喃喃自語着。
明明纔剛剛睡了一個飽覺啊,怎麼渾身上下卻還是透着一股隱隱的痠疼,活像是做了十年、八年的苦力似的。
“當然累了,閒着無聊跑去看閻王爺長得什麼俊樣,還能不累嗎?”
很沒好氣的聲音,也很熟悉的聲音,嫵仙聞聲轉頭,就見不該在這個時間出現的人正雙手環胸地站在榻旁,居高臨下地望着她。
“你……爺……”
喝,故意嚇人啊?
嫵仙瞄了瞄窗外的天色,眸中一股濃濃的疑惑逐漸聚集。
這個時候,他怎麼會待在她的房裏?
“地府一遊,好玩嗎?”
莫尚天哪裏會沒瞧見她那一副傻愣愣的模樣,但他可沒有多大的耐性憐香惜玉。
他那森冷的語氣彷彿會凍死人般,硬生生地讓嫵仙的背脊竄起一陣寒涼。
他怎麼了?
幹麼這般陰森森的模樣嚇人啊?
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自從她進了莫府以後,一向安分守己,完全恪守身爲小妾的本份,不但乖得跟只貓兒沒兩樣,還很盡力地“按捺”他。
這種只差沒有“赴湯蹈火”的胸懷,他不感動也就罷了,竟然還擺起這種臉色來嚇她,他有沒有良心啊?
“你忘了嗎?”看她的模樣,她應該是忘了自己曾經差點到地府一遊。
這種事很少人會忘了吧!
而她卻真的就這麼大剌剌的忘了,她有這麼不在意自己那條命嗎?因爲不在乎,所以連驚嚇都忘了?
“忘了啥?”嫵仙眨了眨長睫毛,努力地回想着自己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突然間一股窒息的感覺竄上了心頭。
那種壓迫感一回籠,所有的記憶也跟着一點一滴在她的腦海中呈現出來。
她記起來了!
今兒個她在蓮花池畔“遇襲”了。
“現在記起來了!”原本那種睡飽覺的滿足感也跟着消失無蹤了。
他一定要這麼該死的提醒她嗎?擺明了就是見不得人家好嘛!
聽見她那帶着抱怨的語氣,莫尚天忍不住搖頭失笑,但眼神中的嚴肅卻沒有少上半分。
他當然沒有錯過此時此刻,嫵仙那雙魅人水眸中盪漾着的不滿,她總是這樣的“陽奉陰違”呵!
雖然外表怎麼看都像是隻柔順的小貓,但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常常在無意間透出一股倔強之氣。
明明有着滿心的不贊同與不悅,但隱忍得很成功。
“很好,我想我們該談談那場意外。”
“既然是意外,又何必浪費力氣去談它呢?”嫵仙的語氣破天荒的沒了往日的柔媚,甚至還帶着些沒好氣。
他不是擺明了對她的死活完全不在意嗎?
她的死活……從來與他無關吧!
既然無關,也就不用談了吧!
瞟了嫵仙一眼,向來唯我獨尊慣了的莫尚天,怎麼可能因爲她的三言兩語就改變自己的意志。
薄抿的脣緩緩地開闔,完全不容旁人拒絕地直接說道:“今兒個,你不是失足吧!”很肯定的語氣,顯然他需要的並不是嫵仙的答案。
“既然你知道,又何必再問?”
這不就是他心底的盤算嗎?
拿她當餌!
只可惜的是,她這個餌並不夠盡責,只負責被咬,卻完全沒有瞧見咬她的猛獸是何方妖孽,所以她不想談。
“是誰?”即使明知她的態度逃避,並不想談下去,但莫尚天仍是很直接地問道。
因爲在他的思慮裏,並沒有她意念存在的空間。
“我不知道!”既然他開口問了,身爲主人豢養的妾,她沒有不回答的權利。
“真的不知?”莫尚天眯起了眼,細細打量着嫵仙臉部的神情,希望瞧出她的眸光中是否存在着一絲絲的欺瞞。
細緻的臉上勾勒着一絲豔魅的笑容,她緩緩地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朝他問道:“如果我知道,有什麼理由不告訴你?”
告訴他,一旦他龍心大悅,那麼縱使往後她的年華老去,看在她曾立下大功的份上,他應該也不至於虧待她。
她若知道,怕不早就忙不迭地說了出來,隱藏這個祕密對她來說,並無任何的好處。
“你……”瞧着她渾身上下所散發出的氣定神閒,莫尚天的胸臆突然湧上了一股不知打哪兒來的氣。“你對任何事都是這麼雲淡風輕嗎?甚至是你的生命?”
對被買入莫家的事是這樣,對有人想置她於死地的事也是這樣,現在就連她差點兒被人害死也是這樣!
她……究竟是個怎麼樣的女人?
無心嗎?
“不然爺覺得妾身該要呼天搶地嗎?”要不是礙於飄香樓的嬤嬤們那長串的耳提面命,她真的很想很想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男人啊!怎麼都是這樣?
太過呼天搶地就嫌聒噪,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又嫌無趣!
他修長的手驀地撫上她那柔滑細緻的臉龐,彷彿貪戀似地來回撫摸着。
嫵仙背脊後倏地竄起了一陣的寒慄,心中的警鐘大響,但她隱忍着,不讓自己的情緒外顯。
今天的他,望着她的眼神怪怪的,形之子外的舉措也怪怪的,那雙深幽不見底的闇眸,更像是時時刻刻都在打量着什麼似的。
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沒有一般小妾在得到夫婿注意力時的雀躍,莫尚天的過份關注,只是讓她感覺到徹底的怪。
“不用呼天搶地,但至少也該落個兩滴清淚,好獲得補償,不是嗎?”有棱有角的脣邊隱隱的帶笑,莫尚天的輕喃像是建議。
呵……原來他要的是這個啊?
那簡單!
“既是替爺出生入死,我想爺自然應該不會虧待於我,哪裏需要我開口啊!你說是不是呢?”
柔若無骨的手自動地攀上了他偉岸的胸膛,嫵仙的從善如流並沒有換來莫尚天的滿意,反而更加惹他側目。
這是在爲自己的九死一生而討賞嗎?
可爲什麼他就是覺得她是言不由衷的呢?
“你似乎總能知道該怎麼做對自己最好。”意味深長的話語流竄在她的耳際,也讓嫵仙因爲他話語裏面的暗示而皺了皺眉頭。
今天的他似乎特別難搞!
不論她怎麼做,他似乎都有話要說,真是……怎麼就不懂得體恤她纔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啊?
“我只是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
在莫家,說得好聽點,她是一個主子,可是地位比丫鬟也好不上哪兒去。
他是有權利主宰她生死的男人,她能隨意造次嗎?
“怎麼你的話聽起來都很有分寸,可是……”似乎都隱然藏着一抹不在乎,那種不在乎足以挑動任何人,尤其是男人的好勝心。
“爺,我累了,咱們休息吧!”柔若無骨的身子逕自往他胸膛一靠,爲了想要停止他這種刺探性的對話,她可以不擇手段。
莫尚天伸手環住了嫵仙的身軀,卻對這樣的投懷送抱沒有一丁點的厭惡。
她……的確很不一樣呵!
這種不一樣,居然引起了他的興趣,真是破天荒來頭一遭啊!
*
怪!
從被忽視的小角色,突然間變成人人關注的最佳女主角,那種感覺真是怪異得無法以言語形容。
從前的自在已不復存在,這種情況讓嫵仙忍不住地煩躁了起來。
或許,她該出去走走吧!
嫵仙嘆了口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放在角落裏頭的衣箱。
猶豫呵!
她的心因爲這樣的念頭在雀躍,可是不一會,那股雀躍的心情就沉靜了下來。
這裏是莫府,就算不如皇宮大內那邊戒備森嚴,但若是她露了一丁點兒的餡,只怕又要惹來一場滿城風雨的耳語。
而她好不容易要來的平靜,只怕也會跟着灰飛煙滅。
但……她真的好悶喔!
雖然她從來就不是一個任性的姑娘,可是被逼到了極限,她的心也難免動搖。
摻雜着猶豫的目光在那個神祕的衣箱和房門之間來回移動着,終究是心底的那股煩悶戰勝了理智。
她走到箱前,一雙纖手輕輕地撫觸着那隻雕着精緻花紋的箱子,原本猶豫的眼神突然湧入了一抹肯定。
不管了!
要是再不出去透透氣,她真的會被莫家這種詭譎的氛圍給逼瘋了。
如果她註定得要當一個餌,至少她能選擇在不用當餌的時日裏,快樂一點的過日子吧!
心中的主意既定,嫵仙用力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掀開了那沉沉箱蓋,當那裏頭的東西映入了她的眼簾,原本猶豫的不安頓時被笑意所取代。
呵呵!
一種想要飛翔的感覺讓她幾乎是迫不及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