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葒姊,有你的包裹!」助理尚凱潔一手拿着一疊文件,一手抱着盒子推門而入。「你買什麼東西啊?」
「我沒買什麼東西呀!」坐在辦公室後的曹映葒納悶抬頭,接過那盒包裹,前後瞧了瞧。
收件人的確是她,寄件者是間皮鞋公司?怪了,她沒買鞋啊!
「那說不定又是哪個愛慕者哦!」尚凱潔竊笑,對這些三不五時就增加的愛慕者已經習以爲常了。
曹映葒聳聳肩,拆開包裝,打開盒子,一雙漂亮的高跟鞋映入眼廉。
「哇~~這雙鞋很漂亮耶!」探頭覷看的尚凱潔立即揚聲讚歎。
這是雙包頭高跟鞋,米駝偏金的色澤,滾着淺棕色的邊,沒有多餘贅飾,只有細緻典雅的花紋刻劃在皮質上頭,鞋型看來十分舒適,做工精細,質感一流。
別說凱潔讚歎了,曹映葒看了也相當喜愛,鞋子對女人來說,就是有着一種難以抵擋的魅力啊!
是誰眼光這麼好,完全料準了她的喜好,送來這麼一雙讓她一眼就愛上的夢幻美鞋?
「真的很漂亮。」曹映葒把鞋子拿起來欣賞,靠在鞋盒邊的卡片這才倒下來。「看看是誰送的,我前天穿的那雙鞋在跌倒的時候報銷了,這禮物來得正好。」她神情嬌俏的努了努鼻尖。
「呵……第一次有愛慕者送禮物討好到你耶!」凱潔更好奇了。「看來,這人比起之前死在沙灘上的那些前浪聰明許多,也幸運許多。」
「八字都沒一撤,幸運什麼。」曹映葒橫睇她一眼嘀咕,噙着笑容拆卡片,掀開後是幾排剛勁工整的字體——
曹小姐:
我想你應該需要一雙新鞋,這是小小禮物不成敬意,望你笑納。
今天得再複診,如果你願意再陪我去一趟的話,請打電話給我。
蕭晉航
「原來是他!」腦中浮現一張俊朗臉龐,曹映葒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訝異揚聲。
這就能夠解釋這禮物爲何來得剛剛好了!
「葒姊,誰啊?」好奇寶寶總是不放棄探聽消息的機會。
「就是跌倒那天當墊背的那個人。」她撇嘴回答。
有人的地方就藏不住祕密,那天的事在售貨員轉告古奇和阿佩後,就傳回了公司,大夥兒都知道她當衆出糗又有個俊男出手相救,還消遣了她一番呢!
「喔~~」尚凱潔頑皮的投以曖昧的眼神和別富深意的表情。「他幫過你,還這麼窩心,惦記着你的鞋壞了,你可不能把他跟那些人一視同仁,拒人家於千里之外哦!」
「你這口氣,不像我助理,倒像我的保母哩!」曹映葒調侃她,佯裝好奇的笑問:「我懷疑你是不是收了什麼好處,纔要這樣幫他說話?」
被取笑,尚凱潔羞赧的搔搔後頸,爲自己辯解。「哪有啊,我只是希望葒姊你能遇到個好對象。」
除了把曹映葒當偶像之外,還因爲她和自己的姊姊很像,同樣親切溫暖,會照顧人,所以她特別喜歡親近她。
「謝謝你啦!」聽她這麼說,曹映葒心口一暖,笑容變得溫柔,不枉她瞭解凱潔迷糊,還再三給她機會學習了。「你那顆腦袋,別什麼事都聯想到感情去,這人若是不錯,我會跟他交朋友。」
凱潔抿起—彎笑,適可而止的不再多說,轉而報告手中文件。「這是呂雯和小鄭的企劃書,還有美工設計的DM。」
「好,你放着,我待會兒會看。」曹映葒點點頭,待凱潔走出辦公室,目光再度調回鞋盒裏的高跟鞋。
說來這蕭晉航還真細心,居然記掛着這種小事!
欣然揚眉,她把鞋子放到地上試穿,同時走了幾步,發現柔軟的皮質合腳又舒適,不禁滿意得笑逐顏開。
「欸,沒想到尺寸還剛好呢!」
奇怪,他怎麼知道她穿幾號鞋呢?這麼心思細膩、觀察力敏銳的男人可不常見哪!
節節攀升的好感讓她不知不覺對蕭晉航降低了不少防備,重新拿起卡片再看一遍,隨即又從信封中找出一張只印有聯絡電話的名片。
撥出電話的同時,姣美粉脣漾開了一抹不自覺的柔美笑意……
*
雖然接到曹映葒的來電是意料中的事,但邀約到她,仍使蕭晉航十分高興,連要到中醫診所複診都覺得心情愉悅。
曹映葒很夠意思,下班後和他約在診所見面,餓着肚子陪他讓推拿師推拿,然後兩人在八點多才去居酒屋喫晚餐。
他們倆坐在吧檯座位,點了瓶清酒,面前擺滿了一碟碟分量不多卻很精緻的小菜,有角煮、海葡萄,味噌萄箬、柚醋冰筍、扇貝南蠻燒、鮭魚玉蔥卷……和各式串燒。
「還合口味嗎?」身爲介紹、點菜的人,蕭晉航不禁關心詢問她的意見。
「當然呀!很好喫呢!」曹映葒喫得津津有味,佩服他不僅眼光好,還很懂得喫,感覺上是個很有生活品味的人。「來這種地方,如果不是跟你一起,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點菜。」
她的坦白令蕭晉航微哂。
「那以後你要是想再喫這種料理,記得—定要找我來幫你點菜。」機會是要靠自己製造的,他不諱言的要求。
「好啊。」曹映葒沒多想的大方應允,隨即替他斟酒,拿起彼此的酒杯。「我要敬你,謝謝你送的鞋。先說好,這一頓要由我來請客纔行哦!」
「這怎麼行,是我先約你的,理所當然由我作東。」蕭晉航訝異瞠目,立即拒絕。
美眸不同意的橫睇向他,紅脣微噘了起來。
「照理說,你爲了幫我而受傷,應該是我要送個禮慰問纔對,我反而平白收了你一雙鞋,所以爲了表示謝意,我請你是應該的。」工作這麼多年了,人情世故她懂的。
總不能老佔人便宜,不回饋吧?禮尚往來,交情才能維持得長久。
「那這樣吧,如果你真的介意請客的事,那下次你約我,我就讓你請客。」他的眼睛湛亮清澈,眸底盛着爽朗笑意,讓人沒有距離感。
她瞅着他,側頭想了想,再堅持下去似乎也就太婆婆媽媽了。
「OK,就這麼說定。」酒杯敲出清脆聲響,漾開嬌美笑容。
蕭晉航看着她不像一般女生總是秀氣淺酌,甚至豪爽的一乾而盡,他訝然一笑,同樣乾杯。
吧檯裏就是料理臺,廚師在此時送上了兩尾鹽烤香魚,蕭晉航立即接過手,挾了一尾放進她的碟子裏。
「試試看,這家店的香魚很肥美。」
「嗯嗯,我愛喫香魚。」她毫不掩飾嘴饞的模樣,左手捏着魚尾巴,右手用筷子進攻。
見她太快朵頤,一點也不矯揉造作,蕭晉航的胃口也跟着大開。
不提初見印象的驚豔以及好感的增進,光是這一點,他就喜歡跟她一塊兒喫飯了!
「對了,那鞋子的款式喜歡嗎?」本來有一絲期待她這趟出來會穿上的,但他注意到她並沒有換上那雙鞋。「如果不喜歡,我可以拿回公司換。」
「公司?」曹映葒微訝地問。「哦,原來你在鞋公司工作啊!」
因爲初見面就探問別人工作有點失禮,所以她沒問,他也沒說,而那張名片也只有一支私人電話,沒有職稱抬頭。
「是啊,那雙鞋是設計師依照我的意見設計的,是我們公司下一季要推出的新款,現在市面上還看不到。」他笑道。認爲那雙優雅鞋款適合像她這樣聰慧又不失魅力的職場女性。
「那麼漂亮的鞋子,我當然喜歡啊。」她不吝於稱讚,不過對他的工作開始有點好奇,也不禁感到擔心。「可是,還沒上市就送給我……沒關係嗎?你會不會被上司罵?」
「會哦,說不定還會被炒魷魚哩!」聽出她口吻裏的擔憂,他故意說得嚴重。
「真的?!」曹映葒一驚,筷子都擱下了。
「嗯,怎麼辦?」他還佯裝闖了禍,很困擾的表情。
這還得了!救她一把,扭傷了手;送她鞋子,可能丟了工作,她可不想被冠上掃把星的罪名。
「這樣不好,鞋子我放車上,你拿回去……」她說着就要起身去拿鞋,手臂卻被他攫住。
「開玩笑的啦!」俊脣綻開笑容,向她解釋。「蒙斯特皮鞋是我父親經營的,現在我在擔任他的特助。」
原來如此!曹映葒鬆了口氣,白他一眼。
「討厭,害我差點當真了。」她沒好氣地啐,忍不住打了他手臂一下。
就連她嗔啐的舉動都讓他有電擊的感覺啊!蕭晉航朗笑出聲。
兩人在談笑間拉近了不少距離,甚至該說他們之間存在着一種奇異的感覺,所以連初識之人該有的生疏都很快的被熟稔所取代。
「其實那天我會去逛童裝樓層,是因爲想要開發童鞋,所以想參考一下現在市面上的童裝童鞋。」他邊品嚐美食,邊閒談道。
「這倒是個不錯的計劃哦!你們如果有現成的製鞋工廠,是可以考慮增加製作童鞋的,不過童鞋的主要市場走的是平價價位,倘若要像你們的成人鞋子走高檔路線,我覺得在設計上要偏重實穿舒適,最好不要一下子就推出太多款式……」聊到自己所熟悉的領域,曹映葒即刻呈現工作時的敏銳專業,提出客觀意見。
蕭晉航頻頻點頭,對她的看法感到認同,和她討論起心中想法,激盪出不少火花。
瞧她侃侃而談的模樣,眼神炯亮,漂亮的臉蛋散發着自信光采,像是某種神奇的魔咒,不但令他移不開視線,一顆心也被她的舉手投足和笑談間的神韻給深深牽動。
他真欣賞她,性格直率開朗,行事作風乾脆明快,毫不忸怩作態,和她相處,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愉悅感,直覺希望時間就此延長,不要太早結束……
*
「嘿,瞧這是誰啊!」
一道輕佻的嗓音在身側響起,曹映葒突然感到有些熟悉,直覺頭皮發麻,泛起一陣強烈厭惡,回過頭望向聲音來源處,果然,是她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人。
抿脣、斂容,她再轉回頭,當作不認識,期望他踢到鐵板,會識趣的自動離開。
「映葒,是我啊!」不甘心被忽略,何進豪彎身探頭到她面前,刻意要她正視自己。
就是知道是你,纔會想視若無睹!曹映葒忍着翻白眼的衝動,重重的哼氣,很不情願的開口。
「有什麼事嗎?」冷冷瞥去一眼,她疏離地問。
她冷漠高傲的態度反而令何進豪興起了挑釁逗弄的念頭,逕自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沒什麼事,不過老情人見面,總是要敘敘舊嘛!」他一手擱在她的椅背,另一手的手時靠着桌面,態度輕浮。
曹映葒圓瞠着眼,瞪看他不請自來的舉動。
蕭晉航剛去洗手間,位置才空了下來,沒想到這渾蛋居然如此不要臉,問也不問就這樣坐下!
「我對你除了一肚子的怨恨,沒什麼舊好敘的。」她抑制着怒意,維持表面平靜。
四年前,他們曾是一對戀人,可後來戀情因爲他的負心而宣告終結。她以爲經過這麼久,早就把何進豪拋到腦後,卻發現再見到他,心裏還是對他當年的寡情薄倖忿忿難平。
「欸,別這樣嘛!當不成情人,也可以當明友啊!再說,我們曾經是最親密的……」隨着輕薄的言語,毛手也爬上她肩膀。
曹映葒惱怒的脹紅了臉,一把揮開他的碰觸。
以前她覺得他風趣幽默,現在只覺得輕浮無恥,而且討人厭!
「何進豪!你放尊重點,我對你只希望老死不相往來,還當什麼朋友!」她心火燒旺,忍不住揚高了嗓音,恨恨地講。
那時分手分得很不愉快,因爲同居,所以傢俱、存款都是和在一起的,鬧翻了才知道,他是一個多麼沒品的男人,樣樣都斤斤計較,甚至卑鄙的把存款提領一空,而她懶得再跟他拖泥帶水的牽扯下去,索性什麼都不要了。
當初他做不到好聚好散,現在事過境遷了,才希望別人不計前嫌?
試問,經歷過這段過程,誰還會把對方當朋友?有過這種爛經驗,誰還會對男人有信心?
她自認沒那肚量和勇氣,所以她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