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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布偶囡囡》 / 花兒 / 第11章 / 共12章

左奉恩覺得冷。

因爲寒冷而使他轉醒過來,他心裏忍不住覺得奇怪,明明是熱天他爲什麼卻覺得有如置身冰雪之中?

他睜開眼睛一望,天際隱約透出了魚肚白,天色有點灰濛濛的,看起來似乎要下雨,大街上冷冷清清,空無一人。

他猛然坐起來,昨晚發生的一切,以飛快的速度回到他的腦海裏。

“囡囡!”

他捱了一刀、有人抓走了她!

扭曲的刀子不停的旋轉着,還有囡囡浮在半空的模樣。

他低頭一看自己渾身是血,但那個差點要了他的命的傷口卻已經完全不見!連一絲絲痕跡都沒有留下來。

“囡囡!”他在無人的大街上喊她。

到底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他明明捱了那一刀呀!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囡囡是這麼說的,他似乎看見了她的淚水!紅色的眼睛裏流下來的是粉紅色的淚。

左奉恩猛然想起,在出事之前她才一臉凝重的告訴他,她不是人。

難道。她說的是真的?!

如果她真的不是人,那麼她是什麼?是鬼?是妖?是仙?

但是,這重要嗎?他愛她的不是嗎?不管她是什麼,囡囡還是囡囡呀!

他發足往洋房商行狂奔,遠遠的就看見了容愛愛站在門口。

“你果然來了。”

囡囡已經把一切告訴她了,她沒有勇氣留在他身邊,所以在他醒來之前逃開。

“囡囡呢?”

“在裏面。”

容愛愛攔住急切的他,“左公子,如果你是要進去傷害她的話,那我不能讓你進去。”

“或許我會傷害任何人,但是絕對不會傷害囡囡。”

“就算你知道她不是人?”

他一點頭,堅定的說:“就算我知道她不是人。”

容愛愛讓開了,囡囡就交給他了.現在她要去對付那個該死的貝勒了。

他會很後悔惹錯人了。

左奉恩推開了那個鏡門,他知道自己的世界在當初推開這扇門。看見囡囡的時候就已經改變了!

以前來的時候總覺得這裏又暗又冷。現在卻覺得這樣的光線很舒服。

他不明白自己在重生的時候就已經不同了。

他開門的聲音驚動了容囡囡。回過身的她是一臉淚痕。

她看着他,不敢說話,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眼裏有害怕和痛苦。

現在他知道她不是人了,他會對她說什麼呢?

天,她好想轉身逃開,可是卻一步也移動不了。

“囡囡。”左奉恩輕撫着她如雲的秀髮,無法忽略她眼裏流露出來的誠實感受。“你怎麼把我一個人扔在街上?”

她愣愣的看着他。那溫柔的目光,那溫暖的語氣,都是給她的嗎?是嗎?她有這麼幸運嗎?

他不會感到害怕嗎?

她不確定的看着他,難道昨晚的一切並不曾發生。是她做了一個惡夢嗎?否則爲什麼他還留在她身邊。他怎麼沒有逃走?

“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她連忙道:“我……我不知道你醒來以後該怎麼跟你解釋……”

“解釋我爲什麼沒事,解釋我昨晚看到的是什麼嗎?”他一嘆,“不用解釋,只要說實話就好,囡囡,難道到如今你還不肯信我是真心待你?不管你是什麼,我都知道我不會離開你的。”

他低嘆着,眼光因爲她而顯得更柔軟。

也許是他誠懇的語氣,也許是他經過了昨晚之後。還能留在她身邊,也許是這個祕密她真的放太久了,總之。她對他笑了。“你保證你不會嚇跑嗎?”

“不會的,這世上還沒有什麼力量可以把我拉離你。”他低低的說。

“你說什麼?”

“沒什麼。”左奉恩說道:“我保證,絕對不會嚇得落荒而逃。”

容囡囡伸出手來,掌心向上,他盯着她雪白的手心,要花很大的自制力,才能忍住那股想親吻下去的衝動!

他定了定眼看去,只見她那嬌嫩的手上,隱約透着一股寒氣,接着浮起了一團小小的雪花,她微微一笑,呼的一日,輕輕的將那雪花吹起。

左奉恩跟着抬頭一望,只見頂上約莫三尺的地方,正緩緩落下點點的雪花,輕輕的落在他頭上和肩上。

他喃喃的道:“這是什麼?你到底是什麼人?”這是所謂的法力吧?她是仙嗎?難道他昨晚的玩笑話真的成真?!

他真的遇到了仙女?

容囡囡眼光一黯,有點受傷的看着他。“我跟你說過,我不是人。其實我、我兩年前多就死了。”

她把兩年多前的事說了一遍,當然包括了桑德斯給她的永生。

左奉恩愈聽愈驚訝,“所以你是鬼?而且還是隻西洋鬼?”

她無奈的點點頭,“嗯。”

“天哪!那你不能讓史天德看見。”西洋吸血鬼他也略有聽聞,可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存在的。

容囡囡覺得他的反應奇怪,“你不怕嗎?”爲什麼他是先擔心她會被那個佛朗機傳教士看見?

她又不吸血,也不做什麼壞事呀。

“沒什麼。我是開玩笑的。”他看她鬱鬱不樂、眉頭深鎖,所以才順口這麼說,“你拒絕我就是這個原因?”

她有點猶豫,但還是點點頭,“我……我很害怕。”

他輕輕捧起她的臉,仔細而眷戀的看着她的眉眼,“你爲什麼要害怕呢?”他輕輕落下一個吻,在她髮梢,“我愛你,一生一世,永不貳心!”

“你愛我?!就算我不是人?”她不敢置信的問。

“是的,我愛你只因爲你是你!不論你是鬼是妖,我愛你只因爲你是囡囡!”

她嚶嚀一聲,將頭埋在他的懷裏,她應該信任他的,她應該相信她自己所愛上的男人,如果連她都對他沒有信心,那麼還有什麼是可以相信的呢?

他們緊緊的抱在一起,心中沒有祕密。似乎任何力量都分不開他們,幾乎是任何力量。

“無論你是什麼,都不影響我對你的心意。”她比人還像人,會使小性子而且也跟尋常女人一樣愛喫醋。

惟一的不同只不過是她永遠不會老。

“就算我把你變得跟我一樣?”

“什麼?”左奉恩一震,放開了她,“你說什麼?”

“請不要怪我,我不能讓你死掉。”她哀求的眼光是那麼樣的楚楚可憐。“我不能讓你死掉,不能的。”

“我沒有怪你。”他也不想少年夭折,只是沒想到會永生不老。“我只怕你嫌我煩,畢竟永遠是很久的。”

難怪他覺得自己似乎不一樣了,可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同。

“我知道你很煩。”

還好他沒有怪她,她破涕爲笑,“我一直都知道的。可是我可以忍耐。”

“這樣只好永遠永遠都守在一起了。”他抓起她的手。

在她手背吻了一下,“多指教了,娘子。”

“我沒說要嫁給你。”

烏雲終於散開了,雨過的天分外的晴朗,雖然容囡囡和左奉恩都不怎麼喜歡太陽。

“沒關係,我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等。”

左家大廳上貼着金色的大壽字,壽燭也已經點起來了。一早就有各路賓客前來拜壽。

一下子桌子上就擺滿了各色貴重禮物、壽麪、壽桃等物品,還有其他高官顯貴請來的戲班、雜要團也熱熱鬧鬧的開演。

軍機大臣之母做壽,當然是冠蓋雲集,來的人非富即貴。都是很有分量的人物。

才一個上午就已經來了千人,身爲主人的左極帶着兩個兒子不停口的招呼道謝。

大廳中開了七、八十席還坐不下賀客,因此輩分不高、名望不高的賓客就安排在後園入席。

女眷們則是進長春園遊玩,早在數天前左家就已經趕搭了雅緻的花架和涼亭。讓這些嬌客有地方休息。

而表演偶戲的戲臺也搭在園裏,就等左老夫人進園來觀賞。

整個左家上上下下一片喜氣,熱鬧萬分,沒有一個人不是眉開眼笑的。

除了張姑茹以外。

“開什麼玩笑呀!”

張姑茹一張俏臉氣得發青,忍不住破口大罵,“什麼叫做心有所屬?奉恩哥哥,你答應過要娶我的!”

這不是存心耍她嗎?叫她白等了這麼多年,如今卻跟個不要臉的戲子雙飛,她哪裏吞得下這口氣?

這幾天她已經忍得快死了,一直要找左奉恩問清楚。他就推說忙着給奶奶做壽不跟她多說。

可她不只一次看見,他和那個姓容的手牽手在花園裏說笑、散步。

她氣得要命,跟姑媽抱怨也沒用,不知道那個女人給左家的人灌了什麼迷湯,他們居然全都倒戈向她!

她只能火大的在房裏生氣、罵婢女出氣,明明知道今天是左老夫人大壽,可她就是任性的不肯出去拜壽。

張寒語覺得她這樣太沒禮貌,恐怕人家說她孃家的閒話,所以百忙之中來勸侄女。她知道自己來沒用,所以也把左奉恩拉來了。

也因此左奉恩現在纔會挨張姑茹一頓指責。她罵他是負心漢,遲早給雷劈。

“姑茹,你要講道理。當時我們年紀都小,說要娶你不過是一句玩笑話。”

“是呀、是呀。”張寒語勸道:“姑茹呀,你年紀還小、長得又不俗,將來一定能嫁個如意郎君,是奉恩沒這個福氣。跟你沒這個緣。做不了夫妻也還是兄妹呀。”

“我就是不把它當玩笑話,我是認真的。”張姑茹道:“男子漢大丈夫,說過的話就一定要辦到!年紀小哪能是藉口。”

“我不當男子漢我甘做小人。拜託你放我一馬,別找我麻煩了。”

囡囡已經爲了滿園的佳麗諷刺他“好大的福氣”,而滿不爽的了。

可是這是奶奶和執玉的點子呀,只不過是用他的名字邀請而已,幹嘛說他把自己當皇帝,想來個選妃大會。

天地良心呀,他從來沒那麼想過。

“奉恩哥哥太過分了。”張姑茹哭道:“我一心想當你的好妻子,服侍你、照顧你,你卻扭曲我的心意,說我找你麻煩。嗚嗚!”

“你明知道我與囡囡有白首之盟,又怎能要你當妻子?那不是太委屈你了?”

“你要是怕委屈我,那就是我當妻她爲妾!哪個男人沒有三妻四妾,我是哪裏不好,讓你這樣嫌棄?”

“你沒有不好,是我不好。”他就是愛亂講話,現在連年幼無知都不能當藉口。“額娘,你慢慢跟她說吧,我要出去忙了。”誰有那個時間跟她耗呀。

“奉恩哥哥!”她不甘心的說:“我還沒說完.你別走呀。”

“姑茹,不是姑媽要說你傻,奉恩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你硬要嫁給他不是無趣得很嗎?”

“姑媽,連你都不幫我!是他不守信用,怎麼會是我自討沒趣呀!”她一跺腳,委屈的說。

“我是幫你才勸你。”張寒語笑道:“依你的才情、依你的姿色,還怕找不到比奉恩更好的對象嗎?

“今天我婆婆做壽,來的不是高官就是顯要。難道這裏面找不到一個相貌、家世都配得上你的人嗎?”

“你哄我呢,哪有這種人?就算有也已經心有所屬了!”她真是討厭這四個字呀!“再說別人哪有奉恩哥哥俊俏、好看,我們倆站在一起,根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嘛!那個容囡囡根本配不上他。”

“姑茹,你別這麼死心眼,這世上好男人還很多,又不是隻有奉恩一個。”

“別人我不要,我就是像奉恩哥哥那樣的。”

看她這麼固執,張寒語也拿她沒辦法,正傷腦筋時,她突然想到,“姑茹呀,其實你的心事姑媽最明白了。”

“明白卻又不幫我!嗚嗚,還說疼我呢!”她一臉委屈的說。

“奉恩不娶你,我是真的幫不上忙。”而且她也不能幫着她對不起囡囡呀!“可是呢,凡事都可以商量的嘛!”她笑得很狡猾,“你覺得執玉怎麼樣?他跟奉恩比起來可是知情識趣多了,對女孩子又體貼、又細心,你打着燈籠都找不到這種好男人了。他長得可是比奉恩俊俏。身材比奉恩還要均勻、標準。腦袋比奉恩還要聰明。”

以上全都是謊言。

“而且你們也沒啥年齡差距的問題。”這就是實話了。“他又比奉恩年輕、又比奉恩好看、又比奉恩體貼,而且沒有意中人,你說執玉是不是比奉恩來得更加值得嫁?”

執玉呀,你也別怪娘這樣對你,誰叫你這孩子年紀輕輕就花心得要死!

誰不去學,偏偏去學你的死鬼阿瑪,我要是不給你找個跟我一樣的醋桶、淚桶,哪裏管得住你喔!

張姑茹一昕,立刻茅塞頓開,大有豁然開朗的感覺。

是呀,怎麼她沒想到呢?

於是她也不哭了,羞人答答的說:“我全聽姑媽的。”

“那就好了。”謝天謝地,暴風雨終於刮完嘍。

忙着在長春園招蜂引蝶以療情傷的左執玉突然覺得一陣寒冷,莫名其妙的寒毛直豎。“奇怪,怎麼這麼冷?”

“完蛋了!”容囡囡苦惱的說:“慘了、毀了,要開天窗了。奶奶的壽誕要給我毀了。”

“到底怎麼了?”如畫十萬火急的跑來叫走招呼賓客的左奉恩,說囡囡不好了,把他嚇得拔腿就跑來瞧瞧。

一進風月小築就看她苦着臉亂轉,嘴裏不停的念着完蛋了。

“雲琪拉肚子拉了一個早上了,剛剛瞧過大夫,說得休息個三天才能起身。”

“我知道了,就讓她多休息幾天吧。”這種事也值得喊不好、完蛋嗎?

是她太大驚小怪,還是他處變不驚?

“不行啦!那我的偶戲不就得開天窗?雲琪倒了。誰來演巴珊尼呀!”

左奉恩自告奮勇的說:“我來。”

“你來?!你行嗎?”她懷疑喔,可不要逞強毀了她一出好戲!

“當然沒問題,別忘了是誰把完整的故事翻出來。臺詞更加難不倒我!”

她們在練習時他在旁邊看也有用心的,只是不好意思說他也想演。

這下有了這個機會,當然要抓着嘍。

“好吧,也只能依賴你了。”

容囡囡把精緻的洋偶交給他,“你不要給我出錯不然給你好看!”

“知道了,你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他看着手上的洋娃娃,娃娃的臉和手腳是精緻的瓷器,華麗的衣服上綴了蕾絲卷卷的金色頭髮,頭上還斜戴了一頂帽子,腳穿長靴腰懸軍刀,非常的氣派。

“不錯,我來演他剛好,跟我像得很,很有說服力。”

她嗅哧一笑,“又在說傻話了。”

“是特地說給你高興的呀。”他用洋娃娃鞠了一個躬。“架式不錯吧?”容囡囡還是笑。

大家期待已久的西洋偶戲終於開始了,首先出場的是滿臉愁色的安東尼奧。

“真的,我不知道我爲什麼這樣悶悶不樂,只是說你們見我這樣子,心裏覺得很厭煩,其實我自己也覺得很厭煩呢;可是我怎麼會讓憂愁沾上身……”

臺下的觀衆被那新奇又華麗的舞臺還有佈景深深的吸引住了,當一尊又一尊精緻華美的人偶出場時,總是贏得一片讚歎和掌聲。

故事進行着,深情的巴珊尼、聰慧的波西霞、貪婪的夏洛克。一個接着一個登場。

觀衆們早已被臺上的演出吸引住,無不如癡如醉的盯着看。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個既有財富又有美貌。還有衆多求婚者的波西霞。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是一場接近完美的表演。

要不是那個演巴珊尼的人出了一點小狀況。說錯了一些臺詞的話,那幾乎是完美的演出了。

女主角明明是叫波西霞,可是巴珊尼在跟她求婚的時候,卻一直喊她囡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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