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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炊情聖手》 / 黃朱碧 / 第10章 / 共11章

穆飛煙又一夜沒睡,看着天邊由青白而緋紅,心中有無限悽愴正輾轉。

已經到了“這一天”了,她手中拿着利剪,無意識地,一下一下,把大紅霞帔剪成

細細的流蘇。

“小姐。”負責服侍並看守她的丫環紫鶯由廊外走入。“將軍吩咐,要您前往太極

殿禮佛,爲您倆的婚事祈福。”

“噢。”穆飛煙訥訥地垂首,不置可否地任由擺佈。

這樁婚姻如果真值得祝福,她又何必痛苦得心如死灰?她脣畔掛着一絲嘲諷。

太極殿輝煌莊嚴,臘燭依舊燃點着。

當中供奉着精心雕塑的觀音妙相,兩側則爲栩栩如生的十八羅漢相。

侍女們扶着穆飛煙走進大殿,但見望海觀音神情優婉,紅綠華蓋,在微風中簌簌飄

動,普渡苦海衆生。

她莫非也是身陷苦海的衆生?眼前的十八羅漢,莫非也笑她多情自苦?那看門神、

訐酒、伏虎、降龍、沉思、欽敬、長眉、抱膝……慈威嬉笑,於她眼中,——盡是嘲弄。

侍女代她上香。“請小姐起個誓。”

“什麼?”穆飛煙臉色一變。

“起誓,表明你對將軍矢志不渝。”紫鶯半是請求,半是威逼。

“我的誓——在心中。”穆飛煙切齒一咬。“不必起在神明面前。”

“既在心中,說給菩薩聽不更好,言爲心聲,說呀!”紫鶯不遺餘力的催促。

“說呀!”侍女們也加人勸誘陣容。

“難道你不愛將軍?”

穆飛煙冰冰冷冷的自口中吐出:“不愛。”

衆侍女沒想到她敢這麼坦白,一時之間倒不知如何是好。

“你是他的未婚妻,而且馬上就要成爲他的——”

“住口!”穆飛煙可不是普通老百姓,什麼樣的場面她沒見過?一名小小的待女就

敢在她跟前撒野?“我的事情幾時輪到你來過問?”

“這是將軍的命令,小姐,你就別爲難我們了。”紫鶯膽怯地跪在地上。

“我說過了,我不愛他!”在尉傑身上她再也找不到昔日那份令她傾心,執意相守

的氣度和豐採;對他,她只有深深的不齒和無奈。

“小姐!”

“隨她去!”尉傑不知何時由簾幕後冒了出來。

侍女一見到他,個個膽顫心驚,不知所措。

“她不過是一個棄婦,是我基於憐憫,才委屈求全,居然還拿喬?不識抬舉!”他

的尊嚴受到打擊,只好用不屑來武裝自己。

穆飛煙冷笑着,嘴角逸出的嘲弄更濃。

“回去!沒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房門一步。”

瞪視她的背影許久,尉傑才轉身跨出大殿。

事已至此,他尚能挽回什麼?

不!他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穆飛煙不肯給,他就用搶的!

* * *

這夜有風。

天上見不着星星,漆黑而空洞。風拂着必然會憔悴掉落的樹葉,像一隻預言的手。

在暗夜裏,一盞青燈透過青格子照射着,遠看如一朵模糊的雪蓮,近看卻是一棟粉

刷簇新的樓宇。

尉傑長袍馬褂,端坐案前,靜候僕人來報——

“稟將軍,吉時已屆。”

終於盼到了;這一天,他興沖沖地趕至花廳。廳上賓客雲集,鑼鼓喧天。鳳冠霞帔

的新娘子已等在左側,他卻顯得心不在焉。

這些賓客十之八九都是他手底下的武將喬裝改扮,只要有丁點異狀,馬上就會拔刀

護主,將“不速之客”格殺勿論。

可,等待的人呢?

戌時正,約定時刻已到。仇雁申向來重言諾,既然說了會到就必定不會爽約。

尉傑若無其事地瞟向衆人,難道是他喬裝改扮,混在衆賓客和武將之中。

沒來由地,他感到手腳冰冷。是因爲仇雁申?

笑話!想他征戰沙場無數回,虜獲敵軍上千人,豈會怕一名畏罪潛逃的罪人?

“吉日良辰,新郎倌和新娘子請就位……”

尉傑被動地移至穆飛煙身畔,才背過身子立即又轉了回來,他必須確定沒有人會在

他背後放冷箭。

“將軍?”副將劉謙悄悄探出身子,他注意到尉傑的不對勁。“有事?”

“注意提高警覺,當心有宵小之輩矇混入內。”很不可思議地,他的背脊竟然發冷,

而且直透腳底。

“請將軍放心,屬下已嚴格檢查每一位應邀前來的貴賓,即便是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唔,還是小心爲要。”尉傑沒留意自己一副草木皆兵的樣子有多突兀,仍不停的

東張西望。

“一拜高堂——”

失神的尉傑僵硬地朝堂上拜了一拜,待抬頭時纔想到怎麼沒先拜天地呢?

咦!堂上那人是誰?幹麼猛衝着他笑?這不是來證婚的八府巡按,亦非穆飛煙的親

族長者,他是——仇雁申!

尉傑一口氣喘不上來,嗆得眼冒金星,一巴掌怒摑副將劉謙。

“你不是說連蒼蠅也飛不進來?那他呢?”

衆人經他這麼一囂騰,才注意到高堂上端坐的兩人和停立的四人,居然是仇雁申和

他得力的五名助手。

“來人哪!”尉傑待要糾集侍衛,殺他個片甲不留,孰料一接觸仇雁申那冷峻的目

光,但覺渾身上下一陣虛軟,大氣也不敢透,空餘一個野蠻的架勢。

仇雁申自齒縫間迸出寒森森的話:“忘恩負義的小人,別逆風點火自燒身,末了求

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下移的目光停駐在緩緩取下紅帕的穆飛煙臉上,四目交纏出粲粲的火焰。

“哼!我怕你不成?來人吶,給我殺,一個活口都不許留。”一旦強敵現了身,他

就不再惶恐,敵寡我衆,他可是穩操勝券呢。

“住手!”戚武雄躍至仇雁申身旁,將那隻他找了半死才找着的玉扳指示諸衆人。

“各位可認得這枚寶物?它可是當今太子贈與我家少主,作爲義結金蘭的信物。”

“嚇!”衆皆駭然。“和太子義結金蘭?那不就是……”沒說出口的震撼更大,賓

客們面面相覷,都企望在別人的臉上找到應對的答案。

“戚叔!”利用和李太子的關係退敵,不是江湖中人該有的行徑。他這麼做,令仇

雁申愀然不悅。

“爲免傷及無辜,徒造殺孽,此乃不得已之舉。請依我這一次好嗎?”戚武雄到底

老謀深算,料準了尉傑會仗着人多勢衆,是以預先準備這一招。所謂兵不厭詐,何況這

玉扳指又不是偷來的,天天擺在衣櫃裏多浪費!

“太子千歲,千千歲!”經過一番眉目交換意見。大夥兒終於伏首稱臣,不敢造次。

聖上駕崩的事,雖經尉傑刻意隱瞞,然多多少少總有些耳語傳入。萬一消息屬實,

則再過不了多久,太子便將即位,成爲新皇,得罪了仇雁申,不等於和自己的身家性命

開玩笑!尉傑想殺仇雁申,可他們並不想呀。

識時務者爲俊傑,他們不得不暫時向尉傑說聲抱歉。

“你們……你們……沒用的東西!一個玉扳指算什麼?我多的是皇上送給我的寶物。

起來!”

衆皆默然。他們找不出爲尉傑兩肋插刀的理由。

“違抗軍令,乃大逆不道。”

“此地非沙場,仇將軍亦非逆賊。”劉謙怯生生地說。他原屬仇雁申麾下,只是

後來才被調至尉傑帳前,對於這位前主子,他仍敬重三分。

“誰說他不是?”誰又敢說他是?無憑無據,他奉的只是一道密旨,這……“敢

質疑我?”他從來都是一呼百應,今兒個怎都反了?

“我家少主是不是逆賊,將來自會有公斷。”戚武雄道:“今日我等前來,是希

望你高抬貴手,放了穆姑娘。”

“辦不到。”尉傑斷然拒絕。“她是我的妻子,我們情投意合——”

“是嗎?”仇雁申逼至穆飛煙面前。“告訴大家,他說的全是鬼扯,你是身不由

己的。”

“我……”穆飛煙翕動的櫻脣,欲言又止。“你回去吧,我的事,我自己會解決。

”驀地瞥視到仇雁申兩鬢不知何時驟生的華髮,她心口不禁一陣擰疼。“你……”顫

抖的玉指,怯生生地撫向他的頰……

“你這是幹什麼?”尉傑想去抓她,卻被仇雁申一掌格開。“衆目睽睽之下,你

敢做出厚顏無恥、不守婦道的舉止試試看!”

“告訴我,你……這是……爲了我嗎?”她眼裏耳裏口裏心裏充斥着只是他的身

影,纔不理會尉傑的大呼小叫。

仇雁申蒼涼一笑,無言地點點頭。

“沒有騙我?”穆飛煙捧着他異常消瘦的臉,夢囈地輕語:“總算……你總算…

…”

“賤人!”尉傑唰地一聲拔出長劍,直指穆飛煙背心。“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去見閻王吧!”

“住手!”仇雁申手底劍花一閃,發出如太陽精魄的光芒,一陣流光閃爍,已將

尉傑逼退數丈遠。“有本事衝着我來,找女人出氣,算什麼好漢。”

“好。”尉傑見大勢已去,若是仇雁申喝令衆人一起對付他,他便只能束手就擒,

除非單打獨鬥,或許還有幾分勝算。“你真有本事,就和我決一勝負。”

“行。”仇雁申昂藏面向他。“我不是逼你出手,我是逼自己出手。”

“哼!”尉傑盛氣盈然地大步邁出大門。

“在此地決鬥即可,何必另覓他處?”尉傑的奸佞狡猾,戚武雄比誰都清楚,故

意避開衆人耳目,莫非又想玩什麼把戲。

“無妨。”仇雁申願意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算是對他倆昔日的友情告別。

“要是怕了就不用跟來。”尉傑挑釁地揮舞着手中的劍。

好讓你乘隙逃走?這點心機,未免膚淺。

仇雁申冷凝嘴角嗤然一笑。“廢話何必多說。”

“你——”猛嚥了下口水,尉傑顫着衆人不易察覺的雙手,率先沒入林野。

仇雁申旋踵跟上,但覺一雙柔荑握住他的手,回眸方知是她。

“不要去。”她眉間眼底寫滿了關切的字語。“尉傑城府深不可測。”

“沒事的。”她那脆弱的表情是如此惹人憐愛,他多想擁她入懷,給她千萬分的

眷愛,可一思及她和尉傑之間的牽牽扯扯,欲迎還拒的冷淡態度,他的熱情就化成遲

疑。“等我處理完個人恩怨,你……當我的妻?”

“處理完”是什麼意思?穆飛煙因不解而怔愕;可只這麼一點點遲疑,已大大刺

傷他的心。

“無所謂,我不勉強。”拂開她的手,仇雁申昂然凌空而起,飛身掠過屋瓦,直

奔山後林間。

“仇——”她驚呼,欲再攔阻卻已太遲。

四下衆人,個個都不是他們的對手,誰能適時化解干戈?

忽傳來禪院鐘聲,一下一下,催迫着荒蕪的思緒。結局會如何呢?抬頭,凝望廊

外半殘的蒼白月兒,穆飛煙的心一下子涼冷如霜。

* * *

西天綴滿鮮豔的彩霞,一日又近黃昏。

夜以繼日的短兵相接,衆人於方纔猛聽得震天的呼嘯。忽地,一羣白頭翁拍翅高

飛,發出巨大的聲響,斜刺青空,衝過崗巒重疊的山峯,疾飛至他方。

周遭又歸於寂寥。

風逐漸變大,匆匆吹掠着苦寒,林中傳來野狼嚎叫,教人不覺毛骨悚然。

廳內和大殿已點上長明燈,因爲風大,顯得奄奄欲熄。

經過了一整個晝夜未曾閤眼,大夥兒的精神似乎已十分倦怠,但誰也不肯入房安

歇。衆人都在等,等一個未揭盅的謎。

驀地,一道人影破空而出。殘陽在他身後,大夥兒瞧不清他的面孔。殘陽似血,

他亦是一身殷紅。長袍翩翩,沐浴在餘暉中。

“是……”戚武雄和易雲首先衝向前。“少爺——”

他一步一步地,非常沉重,伸手止住他們口中的疑問,默然步入花廳。

場內立刻引起騷動,紛紛耳語:

“是仇將軍殺了尉傑?”

“或者尉傑只是戰敗,仇將軍把他放了?”

“尉將軍心高氣傲,若是輸了,情願刎劍自盡也不會偷生。”

“也許是仇雁申敗在他手上,尉將軍手下留情也未可知呢。”

“尉傑怎會放過他?”

“誰知道?尉傑若沒死,何以不現身?”

仇雁申根本不理會衆說紛紜的猜測,他只是直挺挺的來到穆飛煙面前。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堅持要她給一個答案,否定的也行,正好可以死心。

“你受傷了。”穆飛煙不忍往下看,心跳險些停止,淚水奔流而下。

“回答我。”勉強撐住的身子已微微搖晃,意識逐漸模糊,僅餘眸中一點星芒,

仍盛載着她綽約的麗影。

“我先爲你敷藥止血——”

“回答我——”彷彿耗盡了最後的一點力氣,他的身子才搭上她荏弱的肩,已

不由自主地下滑,如一片失去依附的羽翼緩緩飄落深淵。

“我願意,我願意……”穆飛煙緊抱着他,豈料,一個跌宕,血自他當胸狂湧冒

出……他的身體突然變得很輕很輕。夕陽照映臉龐,眼睛努力眨了幾眨……艱辛地

張開嘴……畢竟吐不出話語……

“雁申!”穆飛煙淒厲地大喊一聲。

她抱起他的身子,牙關一咬,喫力地躍向屋瓦。

“你要帶他去哪?”戚武雄急問,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住去路。

“讓開!”她怒吼,手起劍落,見人就劈。

“讓她去吧。”易雲拉開戚叔,於震驚和悲悽中,目送他二人的身影融入整個

火紅的斜陽。

* * *

穆飛煙手捧托盤,托盤上苦的是藥,甜的是過藥的蜜餞,叫糉子糖,由玫瑰花、

九支梅、棉白糖醃製而成。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般椎心泣血地愛着他。

喂進去的湯藥,他涓滴不剩全嘔了出來?氣息比先前更加孱弱。從今爾後,會

是陰陽陌路?拿什麼、用什麼方法挽回他的生命呢?

穆飛煙陡地站起來,淚如雨下。

“你振作點,我馬上到崑崙山求妙善道師賜靈芝草。”

仇雁申脣瓣微微翕動,終究沒氣力多說什麼。

才轉出玄關,戚武雄和易雲等人竟也已先後趕到。

“穆姑娘!”

“我即刻到崑崙山取藥,勞煩二位幫我照料他。”萬念俱灰的她,了無表情的

臉孔上唯存孤注一擲的堅決意志。

“去不得,那妙善道師行止古怪,江湖謠傳,他救一人必得殺一人,難道你—

—”

穆飛煙悽婉一笑。“我愛他,願意爲他九死一生。請看好他,三日後若我仍未

回,則勞駕您……爲他發喪。”

戚武雄大驚。“你不回來?你爲什麼不回來?”

在慌亂之餘,戚武雄理智全失,連一個最普通的問題也想不通。

“想得到妙善的靈芝草藥,必須先通過六儀陣。二十年來,江湖上只有三個人

僥倖獲勝。萬一穆姑娘鬥不過他們則……”易雲這番解釋,恍如醍醐灌項,戚武雄

這才明白原來她是抱着必死的決心。

唉!他錯看她了,這樣堅毅無悔的愛情,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呢?真是老胡塗!

“我陪你一起去。”

“我們也跟你一起去。”易雲、狄任之、成桐和戚武雄異口同聲道。

穆飛煙見情勢危殆,也不再置喙,轉身欲去。

“等等。”戚武雄高聲喚住她,拋了一把碧玉寶劍給她。“帶着防身。”

穆飛煙接過,不覺百感交集。“多謝。”連忙提劍,飛身而出。

“我們呢?”易雲問。

論輕功,他們也許不及穆飛煙,但比起武藝,她則尚差一大截。

“跟上去嘍!”狂風一卷,大夥兒已上了樹梢頭。

* * *

松濤澎湃,綠竹掩映,花迷曲徑意幽幽。傾耳仔細一聽,遠處有鏗鏘撞擊叱喝

之聲。

必是穆飛煙和妙善道人的徒子徒孫打起來了。

戚武雄等一行人急趨山巔,見她頭髮半斜,汗濡衣履,目中銜着一株紫鬱郁、

香蕩蕩的靈芝草。

老天,她是怎麼得手的?

妙善道人的六名徒弟緊追不捨。“大膽狂徒,竟敢來此盜寶?再不束手,休怪

我等無情。”

穆飛煙一邊抵擋,一邊懇求。

“諸位道長,飛煙不辭辛苦,千里跋涉上崑崙,不過爲了取得此藥救活夫君一

命。這靈芝已被我拔起,即使索回也成枯葉,但若慈悲讓我拿回去,卻是起死回生

的靈藥,你們又何必苦苦相逼?”

“開玩笑,叫你得了手,我們豈不丟臉到家!”

另一道主跟着附和:“對,搶回來扔掉也行,總之,不能叫師父以爲咱們不中

用,連一枝草葉也看守不住。”

爲了面子,六道士非攔住穆飛煙不可。她雖奮勇抗敵,但道士以衆擊寡,刀來

槍往,勝負立辨。

戚武雄等人見苗頭不對,趕緊箭步上前。“道上有話好商量。”

“誰跟你商量?殺!”

六對六,情勢形成五五波。六名道土不覺現出懼色。緊要關頭,穆飛煙卻把靈

芝拋與戚武雄,強力一推,暴喝:“救人要緊,快走!”

“可是……”戚武雄方自猶豫。

“快走呀!”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戚武雄推下斜坡,直跌山拗。“無論發生

任何事都不許回頭。”

沒時間考慮了,戚武雄瞟了下衆人,抓着靈芝,旋即朝仇雁申暫棲的楓林小築

直奔。

“臭娘們,活得不耐煩了你!”六道上操起武器,羣起攻向穆飛煙。

“咱們兵分五路。”一枚煙霧彈自她手中擲出,散出七彩濃煙,令六道土霎時

分不清東西南北。

易雲等人乘此機會,各擇一條小路,疾奔下山。

待濃煙散去時,早已不見他們的蹤影,氣得六名道上拿刀劍當杯子摔。

* * *

一場惡鬥,耗盡了穆飛煙僅餘的精力。奔回到小築門外,她來不及叩門,已昏

死過去。斜陽匆匆向晚,瑰麗的天色,無限奇詭,把死映照如生。意識朦朧之際,有

雙孔武有力的大手,將她殷殷抱起,轉入房中……

穆飛煙全然忘記,她的魂魄曾往陰間地府晃了兩晃,幸虧仇雁申及時助以掌力,

才得以“重新做人”。

他們是誰救了誰?唉!只要一息尚存,便足以欣喜雀躍,何必計較那許多。

思念的煎熬化成最真實的折磨,撫着她柔美的嫣容,滑嫩的身子,仇雁申才確

切明白一件殘酷的事實——他根本不能沒有她。

如果這女人是他今生的魔障,他情願一生栽在她手中,也不願殘存獨活。

將累垮又傷痕累累的穆飛煙安置於牀上,他端來清水取出金創藥,一一爲她塗

抹。幸好傷勢都不重,大半隻是皮肉之傷。

“申?”自昏暗中復甦的穆飛煙依然惴揣不安。“真的是你?”

“是我!”交纏的十指,久久不忍乍離,仇雁申將她的頭埋入胸口,要她聆聽

他強有力的心跳。“以後不準再做這種傻事。”那日恰巧妙善道人閉關,否則萬一

他執意要求以一命抵一命,怎麼辦?

“我不能忍受過着沒有你的日子。”穆飛煙勉力撐起身子,找到他的脣,飢渴

地索吻。

“可我呢?我就能夠一人苟活?”要不是她氣若游絲,他真會火起來痛打她五

十大板,作爲警戒。

“沒有你活着有什麼樂趣?我喫不來別人做的菜,這些天我幾乎滴米未進。”

她露出可憐兮兮的笑。

仇雁申的手藝堪稱天下一絕,品嚐過他料理的美食,鮮少有人能不上癮的。

穆飛煙依戀的,當然不止他超凡入聖的烹飪功夫。若她不愛得那麼多,也許就不

必那麼苦;和無動於衷相比,她居然樂得自熬自煎。一切只爲風月情濃。

“原來要我,只是爲了解饞。”他拉着她的藕臂,示意她坐到他身上。

“不可以,你身上的傷……”她臉驀地紅到耳背去。

“十之八九都好了,你順着我就好得更快。”他邪佞地淺笑,固執地要她坐上

來。

“胡扯。才稍稍好一點,又想來欺負人。”她笑着輕斥,不得已仍紅着臉蛋跨

坐上去。

“是真的,不信你瞧。”剝去她的衣衫,按着她的螓首,要她竭盡所能地取悅

自己。

“你……你的傷……”這人也真是的,才復原一些些,就迫不及待地……

“別管那麼多,吻我,快。”

她知道他的需索,可……

穆飛煙還沒決定要不要照他的話做,仇雁申已吮住她胸前的蓓蕾,一掌伸入她

的肚兜下揉捏。

“雁申……”她胸臆脹熱難擋,身子不由自主地後仰,淺淺吟哦。

在傾盡萬般愛戀的吻擁裏,她的脣、她的水眸、她清嫩的肌膚和神祕的幽香,

他一個也不肯放過……

穆飛煙輕輕低迴,欣然承受他的給予和索討,並灌注極致的徘惻柔情。

當熊熊的激情如星光璀璨時,她渾身戰慄,十指深深陷入他背後的肌肉,整個

指節全數泛白。

良久,他仍不肯稍離,霸道地停駐在她體內,要她與他融爲一體。

“天黑盡了。”穆飛煙提醒他,這些天她真的真的餓壞了。“好心的大爺,

賞口飯喫吧。”

“別亂動,當心我又把持不住。”扣住她的腰,將她往上一提,正好頂住他

偉岸的男體。“皇帝不差餓兵,至少該先讓‘他’飽足一頓。”

即使兩人已這樣親密,穆飛煙還是不習慣他挑逗的言辭。“我們都已經……”

“不夠。”他粗喘一聲,繼續在她體內蠢蠢律動。

“唉,你……”穆飛煙終於承受不住他持久的衝擊,再度以激情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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