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的比昨夜小了點。
枝頭的梅花被白雪覆蓋,但仍勇敢堅韌地綻放着。
天未亮時車隊就出發了,赫遙覺胤離開上京的第一站,就是去巡視皇上賜給他的北方領地。
紅鬃大馬居前,赫遙覺胤騎在馬上,身旁跟着四位護衛,載運僕役和行李的馬車跟在後面。
綾晏梅單獨被安置在一輛馬車上,在車隊出發前,她一直沒清醒過來。
車身搖搖晃晃,路途顛簸,接近正午時分,綾晏梅才悠悠轉醒……
全身像虛脫了般,她的額際劇烈疼痛着,四肢無力伸展,兩條腿痠疼的不得了勉強坐正身子,綾晏梅撫着額際,她整個人隨着車子的行進不斷地晃動,這搖晃讓她好難受。
這是怎麼回事?她現在人在哪兒,這怎麼一直晃個不停?
她難受得緊,不僅是身體,還有頭——她到底怎麼了?
電光石火間,綾晏梅突然從恍惚中驚醒——她想起來了,她在賀蘭下遭強匪劫持了,其他的人慘遭那羣殺人不眨眼的匪類所殺害,幸運逃掉的人也都身受重傷。
她依稀記得她被盜匪給擄了,還摔下了馬,痛擊之後,她就失去神智,再也記不起往後的事情了。
驚恐地瞠大雙眼,綾晏梅撫着額際的小手滑向驚悸的心口,緊壓着。
她落入搶匪的手中,這麼看來,她……驚恐的眸望向窗外,窗外一片霧茫茫,白雪皚皚,根本無法判斷她現在的位置。
好可怕!她在失去意識的這段時日,那十惡不赦的盜匪對她做了什麼?爲何她一點記憶都沒有。而其他幸運逃出惡徒手中的那些人,他們現在平安嗎?她未來的夫婿柳傲龍到底是死是活?
她很清楚地記得,在她被盜匪頭子硬槍上馬時,柳傲龍拚了命地挺身保護她的安全,而那可怕的土匪兇狠地砍了他一刀……
在揮下刀的那一剎那,柳傲龍身上鮮血四灑,那景象令人觸目驚心,爲之喪膽——
不太可怕了!綾晏梅緊抓着襟口,她的心驚悸不已,惶然地低下螓首,看着還掛在頸項那塊只剩一小角的玉石——
再往下一看,這……她的衣裳被換過了。綾晏梅駭然地瞠大雙眸,這才發現由自己的妝扮被更替過了。
她那身藍色錦袍不見了,此刻她已經回覆女妝的模樣,身上罩着一件白色裘袍,掀開裘袍,裏頭穿着一件紫衫,滾着白貂毛,還有和上衣一樣顏色的長裙,她的小腳套着一雙小羊皮靴。
這身打扮分明是北方人的行頭,而更可以確定的是,這身衣衫價值不菲,是具有相當身份地位的人才穿得起的。
她怎會穿這模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遇上的那名土匪是北方……遼人?!
天!那會喝人血、喫人骨頭的可怕遼人……
不——驚恐爬上心口,綾晏梅臉色慘白,整顆心咚地往下沉去。她沒想到自己竟會落入大宋的宿敵——遼人的手中,這她活得了嗎?
☆☆☆
車隊已離開上京,來到京外的大草原,此時的草原已覆上薄雪。
“停——今晚在這兒紮營,明兒一早再上路。”車隊奔馳了整整一天,所有人都累了。赫遙覺胤揚手一聲渾厚的吆喝,所有的馬和車都停了下來。
馬車突然停住了。此時窗內望向外面,雪已經停了,天色也暗了。
坐在車內,一直惶然不安的綾晏梅,此時恐懼更甚。她害怕車門外的世界,那可怕的土匪可能會出現——
恐懼蔓延心口,車門真的被打開了——
“喝——”綾晏梅臉色慘白的倒抽一口氣,她驚恐戒慎的眸,望向站在馬車外的那個身材魁梧、一臉狂妄的男人。
赫遙覺胤躍下馬,他大步邁到綾晏梅所乘坐的馬車旁,打開門,他一雙深幽的黑瞳就這麼直勾勾地凝視着坐在車內、一臉驚惶的綾晏梅。
“你何時醒來的?”赫遙覺胤略挑起眉,脣角微揚。
看這男人的長相……不是那名可怕,面目猙獰的土匪。他除了身材魁梧的嚇人之外,那臉龐卻是好看的讓人難以置信。
“我問你,你是何時醒來的?”看她望着他那太過驚惶戒慎的表情,好像他是嗜血魔鬼會喫了她似的。赫遙覺胤那好看的臉龐明顯有着不悅,開口問這句話時,他那高大健碩的身形已經佔據了馬車。
馬車顛了一下,然後又恢復平穩。
綾晏梅的心也狂跳一下,然後更快速地跳動着。他的靠近讓她好害怕,恐懼已經蔓延全身,她連手指頭都因過度害怕而劇烈地發着抖。
“我在問你話,你聽見了嗎?”他真的這麼可怕嗎?赫遙覺胤抓住她發抖的手臂,沉聲地問她。
“我……”她連牙齒都在打顫。“我……早醒了,在……午後醒來……醒的……”她怕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話好不容易說完,她的身子刻意地往旁略微移動,她被他威風凜凜的壯碩身形給嚇着了。
“不准你移開!”
赫遙覺胤慍惱地喝住她。她在他旁邊就像個嬌小細緻的娃娃,是那麼的令人心動。赫遙覺胤竟然因爲她這個舉動而深感不悅。
綾晏梅定住了。她真不敢妄動,因爲她瞄見了他掛在腰間的那把大得嚇人的彎刀,這可怕兇狠的遼人可能一發怒就會賞她一刀,那她就必死無疑了想到自己人頭落地的悽慘景象,綾晏梅嚇得哭了起來,倉皇的淚在瞬間無聲地落在血色盡失的臉頰。
“你哭什麼?”她這毫無預警突然竄出眼眶的淚,讓赫遙覺胤亂了方寸。他不過語氣略重了些,就把她給嚇哭了。很不自然地,他竟破天荒的爲女人放柔語氣。
“我……”她怕呀!綾晏梅貝齒咬着毫無血色的脣瓣,她不敢回答他。
可她根本不必回答,那驚恐的表情早讓赫遙覺胤明白了一切。
“你怕我!”他陰沉地說。
綾晏梅更使力地咬着脣,她倉皇地低下螓首,不敢看他那深幽陰沉的瞳眸。
赫遙覺胤軒昂的眉宇驟擰,正想開口斥喝她,但快出口的吼聲卻收住了。因爲他怕又嚇壞了她。
“擦乾你的眼淚。”他儘量放低音調。但這聽進綾晏悔的耳中,仍是可怕的。“若怕我,昨晚就該怕了……”深眸一斂,他低沉地說。
“昨晚?”綾晏梅一駭,他這句話讓她不解,一顆心更是驚惶萬分。
“你——忘了昨晚的事嗎?”想起昨晚,赫遙覺胤那俊朗的眉挑得極高,脣角勾起一抹邪惡的笑意。
“不……不知道……”綾晏梅惶然地搖頭,他那邪氣的目光讓她心驚膽戰。傍晚及之前的事,她完全記不起來。
“要我告訴你嗎?”他的眼神暗示她,昨晚發生了很多事。
“昨晚——”驚懼佈滿全身,綾晏梅瞪大清澄的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大聲駭然地問出口,她鼓足最大的勇氣準備承受一切。
“方纔不是嚇得說不出話,怎麼這會兒卻變得如此勇敢了,敢直視我的眼睛了?”他冷冷地笑着,看她發地臉倔傲,跟方纔那恐懼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告訴我——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緊張地追問着,語氣是既然激動又憤怒,身爲女人,她很清楚自己身體上的變化,先前的疑惑此刻心中凝聚成巨大的恐懼。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她整個人被巨大的恐懼淹沒。“無恥的遼人!竟然……”她這清清白白的身子被他給玷污了。方纔壓抑的淚,哀慼而絕望地滑下浮顏。
眼前他那好看的臉孔變得猙獰可怕。貞潔是女人的生命,她的清白被這遼人給毀了,那她再無顏面活下去,更別妄想回杭州去。
“我若無恥,那昨晚的你應該叫做……放浪……”脣際的冷笑逐漸擴大。
“我要殺了你!”綾晏梅悲憤地對他吼叫,原本撫着心口的小手,霍地揮出,準備對他出手。
“你該感謝我救了你。”赫遙覺胤很輕易地擄住她揮出的軟弱柔荑。
“——無恥的藉口。”綾晏梅瞪着悲傷而憤怒的眸,她恨不得用這充滿怨恨的目光殺死他。
“你以爲我騙你嗎?老實告訴你吧,昨晚你被下了藥,我若沒有即時救你,你將會慾火焚身而亡——”
她被下了藥?!“我寧願死去,也不齒被你給毀了清白!”她羞憤地吼叫,淚水氾濫決堤。
“寧死不屈嗎?”看她那臉深惡痛絕,彷彿他是個厚顏無恥,專門殺人擄掠的匪徒。赫遙覺胤小時候被人狠心追打,惡言謾罵;被人歧視的不堪記憶跳上腦海,一把無名火在胸口狂燒。
“被你凌辱,不如被你一刀砍死來的痛快。”
“痛快?!”赫遙覺胤冷哼一聲。那冷靜的聲音卻隱含着最可怕的怒氣,他陰冷的黑眸竄動着駭人的狂焰。兩指用力地掐住她的下顎,他抬高她的臉,讓他肅冷的目光直視她那哀慼悲憤的眸。“我倒覺得,和放浪的你在牀上廝磨比較痛快些。”他狂傲地仰頭大笑。
“你——”如果能,她會殺了這個可怕的男人。
“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殺意,你想殺了我,對不?”他挑眉,那表情是令人髮指的囂張狂妄。
“我殺不了你!”她憤怒地承認事實。“但我有自我了斷的能力。一狂怒中,她用力扯開他掐住她下顎的手,然後用齒咬舌。
她是一個殘花敗柳之身,再也無顏活在這個世界上。
“想死——沒那麼容易!”赫遙覺胤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掐住她的下顎,他一根長指伸進她的口內,撐開她的貝齒,阻止她自盡的意圖。
“唔——”殺不了他,她只有死這一條路可走。綾晏梅使勁地咬着他的手指,他的指節已被她咬出齒痕,痕上滲出血絲。
滲着血,赫遙覺胤依然一臉駭人至極的冰冷,那表情毫無變化。
“你想知道爲何我還不肯讓你死嗎?”她那控訴的目光惹火了他。赫遙覺胤俯下臉,他直勾地望進她那兩潭瞬間被驚恐佔據的明眸。濃眉擰起,神情陰冷,黑眸中迸發着讓人心寒的怒焰。
他到底想做什麼?綾晏梅心跳停止了,她非常害怕他接下來的舉動。
她怕?方纔不是勇敢地企圖咬舌自盡嗎?
“我不會這麼輕易地讓你死去……因爲經過了昨晚的驗證,我發現你的身體和我很契合,我還沒要夠你,怎捨得讓你死去呢……”赫遙覺胤既可怕又邪惡地冷笑着。
冰冷從腳底竄上四肢百骸,綾晏梅的血液在瞬間凝結成冰——
“我絕不允許你再碰我的身體——”綾晏梅咬牙切齒地說。
“不允?”這真是一句天大的笑話。“那我明天就率軍攻打大宋,把大宋的人民全部囚爲下民,把大宋的疆土納爲我遼國的領地。”沒有一個人比他更狂妄了。
“你沒那本事!”綾晏梅顫抖地說。她雖然不知道這男人的身份,但從他的穿着和那狂傲永可一世的表情看來,他的確有着不容人小觀的身份。
“我手中握有軍令,只要我現在馬上趕回京城下令,百萬大軍將馬上出城,進攻大宋——”
赫遙覺胤挑高濃眉地說,並從懷中抽出一隻金質令牌。
恐懼在綾晏梅的眸中擴散成巨大的黑影,她瞪着他手中那隻軍令——
眼前這個男人可怕極了,他——簡直是個魔鬼。
☆☆☆
地上的雪被剷掉了,所有僕役在這片潮溼的地上搭起三座帳篷。
位於中間的帳篷佔地最大,是赫遙覺胤的寢房,兩側則各設置一個小帳,是僕役及騎隊們輪流使用的。
大帳篷內,簡單的擺設着一張矮几、兩張椅,以氈毯代牀,在牀的左側起了一隻用來取暖的炭爐。
被請下馬車後,她被安排進入赫遙覺胤下榻的帳裏。營帳裏空無一人,那張矮几上已擺好簡單的晚膳,一盤羊肉和一壺酒。
“主子馬上就回營帳,請你稍後再用晚膳。”引領她進營帳的是管家葛福,交代過後他隨即離去,營帳裏只留下她一個人獨坐。
雪雖然停了,但氣溫仍然冰沁低冷。綾晏梅身裏着暖和的裘袍,但還是不敵寒冷,整個身子冷得直髮抖,那隻火爐不能溫暖她,因爲她被赫遙覺胤那冰寒森冷的表情給嚇壞了,她是從腳底冰冷到頭頂。
不久後,赫遙覺胤揮開布幔進人營帳,一眼就看到綾晏梅雙手環胸,冷得發抖的模樣。
這麼怕冷?他皺起眉,威凜得大步走近她。
面對她而坐,他斟了半杯酒遞給她。
陷在迷思中的綾晏梅,沒看見他進來,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她沒接過酒杯,只用茫然而恐懼的雙眼瞪視着他。
“喝點酒。”那害怕的樣子令他光火,赫遙覺胤凝起臉色沉聲地說。
“不……不要,我不喝酒。”她搖搖頭,在恐懼中困難地吐出一句話來。
“喝下。”他厲喝一聲。
他爲何要勉強她喝酒?“不——”綾晏梅還是拼命搖頭。
都抖得不成樣子了。
“你不喝,那就由我來餵你。”濃眉驟擰,他豪邁地仰首將酒灌入口,隨後他把他的健臂伸展向她,兩指掐住她的下顎,略施力道撐開她緊抿的脣,俯下首,在她意會他舉動時,他已準確地攫住她冰冷的脣瓣,將酒液送入她的口中。
“唔……咳……咳……”溫潤的酒液穿透她的喉嚨,一陣辣嗆令她直咳不已。綾晏梅使勁地推開他,赫遙覺胤完成任務之後,便離開了她那誘人的櫻脣。
綾晏梅掩住口一直咳着,原本冰冷的身體竟因這點酒而逐漸溫暖,蒼白的容顏浮上兩抹淡暈。
“只是一點酒,就咳成這樣?”她怎麼還一直咳個不停?赫遙覺胤懊惱地斜睨着她。
“咳咳……”她還是一直咳個不停。“我說了……咳……我不……咳……不喝的……”她含怒的目光瞪着他,心裏不安地揣測着他心裏不軌的意圖。
“酒可以取暖。”他冷冷地說。
原來他是……“就算凍死,我也不要喝。”她嘴硬地回道,終於停止咳嗽了。
“我沒允許你死之前,你沒權力死去。”仰口喝了一大口酒,他的脣角勾起冷然的笑意,那黑沉的瞳凝視她的眸。
混帳的狂妄男人!綾晏梅在心底咒罵他。但他的確有本事如此的狂,因爲他手上握有遼國的兵權。
“你——不會真的出兵攻打大宋的……”小手置在驚悸的胸口,她鼓起勇氣問出心中的恐懼。先前他所發下的誑語,在她心中凝成巨大的陰影籠罩着她。
“你可以試試看,我會是不會……”傲然的兩道眉高揚。
“我死了之後,就看不見你的血腥暴行。”綾晏梅咬牙切齒。
“我不會讓你死去……我會救回你半條命,讓你親眼目睹我殺人擄掠的暴行。”赫遙覺胤把自己說的像個失去人性,兇狠殘暴的魔鬼。
“惡魔……”綾晏梅雙脣、全身顫抖。
“用膳吧!今晚你還得存些體力,伺候我這全身沾滿血腥的惡魔呢。”
接下來這句話,讓綾晏梅差點暈厥過去,她的胸口一室,險些沒了呼息。
呻!沒見過這麼容易受驚嚇的女人——赫遙覺胤大口吃起羊肉,陰沉的黑瞳惱怒地瞪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