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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霸情郎》 / 涵宣 / 第7章 / 共9章

"沒啥大礙,讓她休息一下就行,別擔心。"

放下手中綿軟無力的手腕,丁峻淡淡說了句,率先站起來走出內室。

"見鬼了,誰擔心她呀?"聞言,白凌飛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嘴裏一邊嘀咕,一邊跟着走向外廳。

一出臥房,憋話憋得難受的商中逸,馬上迫不及待地開口。

"凌飛,你到底對那個笨丫頭做了什麼?否則,她怎麼會噴鼻血噴到昏倒?"

原本已經一臉不善的白凌飛,一聽這話,臉色更是鐵青。

"閉上你的鳥嘴,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他做了什麼?哈!天曉得他只是要她幫他擦背而已,這有什麼不對?服侍主子是天經地義的事,有哪個丫頭不明白?偏偏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笨蛋就出現在他身邊,不但莫名其妙噴了他一身黏稠骯髒的鼻血,還害他成了笑柄。

不用踏出房門他都可以預知,不用等到明天,這件事一定會傳遍白府上上下下,不消說,他那個愛湊熱鬧的娘也一定會知道。想到這,他就忍不住想揍人。

"我──你……"

莫名其妙掃到颱風尾,商中逸瞪着他正想開口抗議,丁峻已先一步拉住他,他這纔看見白凌飛難看的臉色,爲了自己的性命着想只得嚥下滿肚子話。

也不能怪他好奇,誰都知道白凌飛雖然有絕對的優勢可以去風花雪月,但是,他對女人的潔癖也是有名的,若不是他看上眼的女人,就是送給他他都不會多看一眼,因此,他絕少和女人牽扯上關係。也因爲這樣,剛剛進門時看到白凌飛衣衫不整、一臉震驚地抱着雁苓,而女主角還不停地冒着鼻血,那個情況說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像極他把人家怎麼了的景象!

"凌……"

商中逸安靜不到一刻鐘,又忍不住張嘴,冷不防白凌飛一聲暴喝:

"閉嘴,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他一邊怒瞪商中逸,一邊用力綁緊腰帶。

可惡?他到底是招惹誰了,爲什麼他一定得忍受這荒謬的一切?

洗澡水已然冷透,但是他的心頭火正熾。狂怒的瞥向他們,白凌飛粗聲問道:

"找我什麼事?"他執拗地以粗魯來掩飾真正的心情。

該死!他們出現的時間未免也抓得太準了吧?什麼時候不來,偏偏挑他出糗的時問來。

對他的彆扭,丁峻不以爲意地笑笑,輕聲說道:"我來告訴你一聲,我要離開了。"

"什……"

白凌飛才張口,還來不及說什麼,一旁的商中逸已經着急地叫了出來:

"什麼,你也要離開了?"

"也要?"聽出他話裏的玄機,白凌飛懷疑地看向他。"你也要走了嗎?"

"是呀!"聞言,商中逸大大嘆了口氣,滿臉無奈的回答:"我娘不知道在搞什麼鬼,剛剛收到她派人捎來的信,說什麼已經幫我娶了一房媳婦,安置在江蘇的莊苑裏,要我回去和她洞房!"他滿臉不可置信的喘了口氣,繼續說道:"這麼大的事也不曉得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我還是趕快回去看看好,否則,不曉得過兩天又會收到什麼內容的家書。"

說起他娘,和白凌飛的娘是一個樣,難怪他們兩家的交情會這麼好。比起白凌飛只是被迫收了個丫頭,他就倒楣多了,也不曉得哪家的姑娘居然能忍受沒有新郎的婚禮,最好那封信只是個玩笑,否則,這會回去定會掀起軒然大波,商府恐難再有太平之日。

搖搖頭,他滿臉無奈地轉向丁峻。"我是迫不得已,可你爲什麼離開?"

"我要帶她走,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丁峻輕聲說道,臉上有一抹奇特的表情。

是的,他要帶她定得遠遠的,離開她生命中所有的骯髒、不美好,他會誓死保護她不再受到那個人渣的欺負。只不過,以後要和這些肝膽相照的好兄弟見面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他?"

"他是誰?"

白凌飛和商中逸難得同時提出疑問。

太怪異了,生性冷漠的丁峻臉上也會有這樣近乎"溫柔"的表情嗎?

商中逸湊近臉看着他,嘴裏問着:"丁峻,你沒生病吧?"

雖然他足極富盛名的神醫,但是神醫也是人呀,難免會有小病小痛的,丁峻一定是病糊塗了纔會有這種反應。

"怎麼說?"雖然明白好友爲何有這一問,丁峻依舊不疾不徐地問道。

"你看起來不太對勁,好像愛……上……"話沒說完,他又大驚小怪的叫了起來:"莫非,她是女人?"

對他的後知後覺,丁峻向來一笑置之。他緩緩地點點頭,不發一語。

"這幾日不見你蹤影,是和她在一起吧?"雖然震驚,但是白凌飛看起來鎮定多了。"什麼時候走?"

相交之初,他就知道丁峻不可能長久和他們在一起,離開只是遲早的事,他和他們是不一樣的,丁峻了無牽掛,既沒有家族包袱、也沒有親情包袱,雖然孑然一身但是卻擁有最寶貴的自由。他會作這個決定,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白凌飛倒也沒有那麼訝異了。

"過兩天吧,我都安排好了。"

"能讓你下這個決定,她一定很特別吧?"難得收起嬉鬧的表情,商中逸若有所思地看着丁峻說道。

丁峻點點頭。"對我而言,她是很特別沒錯。"不僅特別,也是最重要的。看着他平靜的表情,商中逸又是羨慕、又是感傷地說道:"真有你的,平常看你悶不吭聲的,想不到你卻最快覓得良緣。"

看看人家幸福美滿,又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親,商中逸不免長嗟短嘆。

瞧他的模樣,丁峻也不免笑了出來。"不用羨慕我,搞不好你們的良緣早已經出現了。"起碼,他已經破例不求回報的救了"某人"兩次。

"我?算了吧,一個莫名其妙的新娘有什麼搞頭?"轉頭看白凌飛,突然想起剛剛的情況,他擠眉弄眼說道:"凌飛比較有可能。"

瞧他那副賊頭賊腦的模樣,白凌飛就知道商中逸在想些什麼。瞪他一眼,白凌飛當機立斷結束這個話題。"就明天晚上吧,我讓廚房擺桌酒菜,我們三個好兄弟好好喝上一杯!"

※     ※     ※

待雁苓迷迷糊糊再度轉醒時,恰好聽見更夫巡夜打更的聲音。

三更了,離天亮還有好一段時間,她今天居然這麼早醒來,有進步!不過……今晚好像有點奇怪,房裏、窗外都烏漆抹黑的,連平日桌上點的那盞如豆小燈都看不到,和她睡在一起的春滿也安靜極了,打呼、磨牙聲都不見了,平日聽慣了現在沒聽到,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她睜着眼睛,困惑地擁着被子,好一會眼睛才慢慢適應黑暗,一看清楚屋子裏的擺設,她嚇得馬上坐了起來。

這……這不是白大哥的房間嗎?她怎會睡在這裏?

她駭然地縮到牀角,下意識地摸摸自己。

還好,身上的衣服雖然有些凌亂,但是大致上還算整齊,她沒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情來。

稍稍定下心,她發現房裏除了自己外,似乎沒有第二個人了,她輕巧地滑下牀,困惑地皺起秀眉。

這麼晚了白大哥不在這兒,上哪去了呢?她又怎麼會睡在這裏?

困惑地搖搖頭,她摸索着點了盞燈,乍見自己衣襟上已經乾掉的褐色血跡,雁苓驚叫一聲,手一抖便將油燈打翻了,房裏再度陷入黑暗中。

她想起來了,晚膳後白大哥要她幫他擦背,然後,她看到……

白凌飛健碩的裸胸倏地躍上腦海,雁苓無可避免的驚喘一聲,頓時整個人又開始發熱。

他的胸膛平滑結實,像是蘊藏了無限力量般。她頭一回撞見男人的身體,才赫然發現原來男人和女人足那麼不同,她可以明白爲什麼人家用陰陽來分別女人和男人,因爲光只是站着,白凌飛獨特的陽剛之氣就彷佛白日的陽光,散發出光與熱,教人忍不住融化。

她從沒想過他頎長的外表下隱藏這如此懾人的力量,光只是想像,雁苓便又感覺到鼻腔裏的腥熱。

快速搖掉腦袋裏的綺念,她摸黑跌跌撞撞的跑出去,直直衝進丫頭房裏。

把被子蒙在頭上,雁苓在黑暗中猛眨眼睛,無奈,腦中白凌飛的影像彷佛生了根似的,緊緊糾纏着她,讓她心兒怦怦直跳。

她是不是又生病了?否則,胸口怎會如此不舒服?

※     ※     ※

"哎呀,苓丫頭,你昨天當小偷去了是嗎?要不,眼睛怎會黑成這樣?"感覺好像纔剛眯上眼睛,雁苓便被一陣劇烈的晃動搖醒,迷迷糊糊睜開眼,一個拔尖的聲音隨即在她耳邊響起,轟得她直皺眉頭。

搖搖晃晃地從牀上爬起,雁苓痛苦的低吟,管事嬤嬤尖細的嗓子更加深了她睡眠不足的痛苦,腦子裏像是有一支軍隊在打鼓似的。

要命!白凌飛惱人的身影纏了她一夜,害她嚴重頭疼,都還沒想到自己該以什麼表情去面對他,居然就天亮了,唉!

怎麼辦,等一下看到他時該說些什麼?

煩惱地緩緩蹲下身子,她把頭埋在膝蓋裏,駝鳥地希望待會抬頭時,這些煩惱就會通通不見,哪知,她才這麼做,老嬤嬤尖銳的聲音就急呼呼的響起。

"幹什麼?苓丫頭,女孩子家這樣蹲在地上像什麼話?"

聽到她的斥責聲,雁苓低嘆口氣,認命地緩緩站起。

"管事嬤嬤,我身體不舒服……"她聲如細蚊的低喃,希望能博得一絲同情。

"哪兒不舒服?"管事嬤嬤壯碩的身子一個向前,當下把她擠退兩大步,一把捉起她有氣無力的手,尖聲問道:"頭疼嗎?我看不會呀,手是冰了點,臉色也差了點,但是,我看你挺好的。"然後她面色一整,突然面露兇光的瞪着雁苓:"懶丫頭,我看,你八成是想乘機偷懶吧?告訴你,沒那麼容易,老嬤嬤我可瞭解你們這些臭丫頭,想偷懶?門都沒有!"

自顧自的說了一大堆話,她才推着雁苓往門外走。

"去去去,別想給我混水摸魚,今晚少爺要給丁公子和商公子餞別,廚房忙得一塌糊塗,你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出狀況,好生伺候少爺去!"

被她奇大的手勁一推,雁苓也不得不走出房間。

她現在才知道原來當丫頭是一件這麼辛苦的事,連說"不"的權利都沒有。垂頭喪氣地往前走,雁苓一時之間也沒注意自己朝哪個方向去,冷不防又讓人給拉住。

"懶丫頭,你往哪兒去?別想摸到廚房去偷喫,今天大夥兒爲了餞別會忙得頭昏眼花,直恨不得有三頭六臂,不准你去瞎攪和,給我乖乖打盆水伺候少爺起牀去,待會早膳準備好我再讓人通知你。"

"喔。"低應了聲,她順勢轉了個方向,乖乖端洗臉水去了。

經過這些日子的磨練,做起事來她已經不像初來乍到時那樣笨手笨腳,加上她柔順的個性,在這兒也交了不少朋友,讓她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閏中密友。看着自己漸漸粗糙的雙手,她常會懷疑自己真實的身份究竟爲何,是百花國的公主,還是白凌飛身邊的小丫頭?

恍恍惚惚地端着水盆走到白凌飛房前,雁苓將沉重的水盆放下,蹲下身用雙手支着下巴,呆呆地看着房門發愣。

她實在愈來愈搞不懂自己,當初離開家鄉爲的不是想多看看外頭的世界嗎?算算時間,她也離開好一陣子了,和黑風齊的婚期早不知過了多久,但是她究竟看了什麼?一頭栽進這兒,別說外面的世界,連這裏她都沒好好看過。以前在宮裏,夫子老說京城裏富貴人家的奢華比起皇宮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千里迢迢到了這兒,卻沒能好好看看,豈不是白走這一趟?

反正,她已經把水盆端來了,讓白大哥自己擰手巾擦臉應該沒關係吧?更何況,經過昨晚她都還沒準備好面對他,這種情況下見面實在太尷尬,還是暫時避一避好了。

打定主意,雁苓立即站起身,轉身朝另一方向走去。似曾相識的景物看得她眼花撩亂,再多拐個彎,她就分不清東西南北了,瞧瞧四周,雁苓索性慢下腳步,細細觀賞起來。

不愧是富貴人家,一草一木都顯得特別美麗,雖然天氣漸漸轉涼,但是花園中的奇花異草依舊爭相綻放,平添妍麗。

停下腳步,她愣愣地看着眼前一盆盆叫不出名字的花。

"早。"

背後突然傳來低沉的嗓音,嚇了雁苓一大跳,一回神才發現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呆站了許久,陽光早穿透雲層露出臉來了。

慌亂轉身,她紅着臉輕聲道:"丁公子……早、早安……"

真糟糕,偷懶居然還被捉個正着!

雁苓心虛地吐舌頭,這個小動作教丁峻看得一清二楚。

"別緊張,我沒惡意。"

被人一眼看穿心意,實在不是件舒服的事。雁苓支支吾吾說:

"我……我不是……"

揮揮手,丁峻打斷她的結巴,難得友善的主動問道:"你沒什麼不舒服吧?"雖然身爲救濟世俗的大夫,但是這樣主動關心人向來不是他的作風,要不是嗅出她和白凌飛之間的緊張,他纔不屑白費力氣!

"還……還好……"驚然記起他的身份,雁苓臉更紅了。"丁大夫,謝謝你。"

丁峻對這樣的稱呼厭惡地皺眉搖頭。"別叫我公子、大夫的,聽起來真彆扭,叫我的名字吧。"

"啊,這怎麼行!"一聽,雁苓連連搖頭擺手。"你是白大哥的朋友,這樣太不禮貌了,不如……我叫你丁大哥吧!"

她單純信賴的神情活像個被人保護着、沒見過人情冷暖的大家閨秀,一點都不像窮人家的丫頭,這讓丁峻不免懷疑起她的身份。

"隨便。"不動聲色的點點頭,他問道:"你在這兒做什麼?"

"沒做什麼,剛剛你出聲時我才發現原來自己在發呆。"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凌飛呢?"

"啊,白……白大哥……他……"沒料到丁峻會突然問起白凌飛,雁苓支支吾吾好一會兒,終於放棄的攤攤手招認:"我不知道,我今天偷懶。"

對於她的坦白,丁峻也沒說什麼,只是輕點一下頭以示瞭解。

"這兒很美吧?"

雁苓慌亂應了聲:"嗯,我想外頭一定更美。"和他談話實在很累,雁苓始終摸不清他下一句會接什麼。

聽出她語氣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渴望,丁峻有些訝異。"你想離開?"

不會吧,他看錯他們倆之間的張力嗎?

"我……"原本應該斬釘截鐵的回答,竟在腦海裏隱隱浮現的身影下變得軟弱,好半晌,才囁嚅出答案:"我不知道。"

怎麼會這樣呢,她該向往、也該渴望到處看看的,不是嗎?爲何腦海裏浮現的不是外頭的世界,而是白凌飛惱人的俊臉?

發生了什麼連她都不能確定、不能把握的事嗎?

雁苓有些慌亂地搖搖頭,欲搖去佔據她思緒的身影,無奈,卻愈搖愈清晰。怎麼會這樣?雖然從小生長在父兄的呵護下,但是她的本質依舊獨立,沒道理連她也無法掌握自己的思想,她真的不想想他,但是,卻無能爲力……

她不喜歡這樣!

"丁大哥,我好像又生病了……"抱着頭,她可憐兮兮的低吟。

"怎麼?"

其實,他不需要問的,因爲相同的神情他也在另一個女子眼中看過。微微勾起嘴角,他很高興自己部署的劇碼即將有完美結局。

伸手拉下她抱着頭的雙手,丁峻張開口正想說些什麼,冷不防傳來另一道冷冽的聲音:

"你們在幹什麼?"

"啊?白……白大哥……"

雁苓呆呆地看着腦中的影像在現實中出現,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丁峻不發一語地微微頷首,雙手仍抓着雁苓。

"丁峻,你在這兒幹什麼?"

白凌飛無可避免的看到他倆交纏的雙手,目光一下子變得灼熱,嚇得雁苓慌忙收回手來。

對他的舉動,丁峻依舊一派悠然。"我看她一個人孤伶伶的站在這兒,便和她隨便聊聊。"

"喔,是嗎?"該死!他們倆什麼時候這麼熟悉了?"你一早呆在這裏幹什麼?存心讓我餓肚子嗎?"

他不曉得自己爲何會生氣,但是,今天的火氣似乎有些灼人。

可惡的臭丫頭,昨晚才一副沒見過男人的呆樣,今早就懂得招蜂引蝶了。

白凌飛不悅的低哼一聲,也說不上來自己的心情爲何一下子暴躁起來。

面對他的注視,雁苓既尷尬又無措,是以,聽到白凌飛的命令,她馬上飛也似的跑開。"對不起,我馬上準備。"

"喂……"徒然伸起手,已喚不回雁苓匆忙跑開的倩影。挫敗的放下手,白凌飛不自覺的低咒一聲。

笨丫頭!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明天親如兄弟的好友即將遠行,照理來說,臨別前的最後一次聚餐,大夥兒應該酣暢一番纔對,但是說也奇怪,身爲東道主的白凌飛,一整晚不是心不在焉,就是皺着眉頭,讓席間的氣氛怪異極了。

在他再次皺起眉頭時,商中逸終於忍不住了。

放下酒杯,他不滿地問道:"你是怎麼回事?幹嘛整晚臭着臉,活像我們欠你多少銀兩似的,讓人喝酒喝得真是不痛快!是你提議咱們好好聚衆的,美食當前,看到你愁眉苦臉的樣子,誰還喫喝得下?"

被商中逸一說,白凌飛才猛然回神意識到自己緊蹙的眉頭。拾起眼,他正想陪罪,冷不防看見雁苓低着頭躡手躡腳地端上食盤,連眼都不抬就要悄悄退下,白凌飛不假思索地出聲:"幹嘛,你前世是小偷呀?過來。"

"啊?"沒有料到白凌飛會叫住她,雁苓愣了下,轉過身來,困惑的指指自己。"我嗎?"

"廢話,不叫你叫誰?"白凌飛口氣不善的低吼,莫名其妙硬要她留下來。

"斟酒。"看見她怯生生的靠近自己,白凌飛心裏又是一陣莫名煩悶,粗聲命令道。

"啊?"訝然的看着他,雁苓不解,呆站了好一會才匆匆忙忙的回答:"我去找珠兒姊姊過來。"

珠兒雖是白府的丫頭,但是二八年華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清麗的面容加上窈窕的身段,白府裏的大小宴會多半會讓她幫忙招呼客人。雁苓聽到白凌飛的要求,直覺就要找她。

尚來不及轉身,白凌飛低沉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找她做什麼?我要你斟酒。"

"我?"惶然的揚高眉,雁苓驚得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從小到大她還沒服侍過人喝酒取樂,這事感覺起來好像不是好女孩該做的。她知道珠兒姊姊每次宴會過後總會失蹤一夜,隔天,便會得意洋洋地向大夥兒展示她手上、頸上的珠寶項鍊,年紀小些的丫頭每每欣羨不已,但是大丫頭們臉上就會出現奇怪的表情。現下白凌飛要她斟酒究竟是什麼意思?

雁苓猶在揣度他的意思,可白凌飛見她不動,已經不耐煩的吼了起來。"就是你,還在那兒等什麼?"

"哦。"見他臉色不善,縱使滿心不安,雁苓也只得低應一聲,緩步向前。

瞧她笨拙的依令行事,白凌飛心中的燥熱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有愈燒愈烈的趨勢。

該死的丫頭,一整天像個小媳婦似的,躲他像躲毒蛇猛獸一般,不曉得在彆扭什麼,他都還沒跟她清算昨天莫名其妙噴他一身鼻血的事呢!

瞪着她白皙的頸項,白凌飛不自覺的又低咒一聲。

更該死的是自己不知道喫錯了什麼藥,居然不自覺的梭巡她的身影!真是有毛病了。

在白凌飛氣勢萬鈞的瞪視下,雁苓原就不安的動作更顯笨拙,好不容易纔顫巍巍地將三人的酒杯斟滿,而她飽滿的額際早佈滿點點汗水。

放下酒壺,她低垂着頭輕道:"我先下去了。"

"站住。"瞪着她黑色的頭顱,白凌飛心情更加不爽。"坐下。"

"啊?"驚疑的抬起頭,雁苓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怎麼今晚她收到的命令都這麼奇怪?

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哪知,這個動作卻徹底激怒白凌飛,瞧她眼中遲疑抗拒的神色,白凌飛低吼一聲倏地出手。

"叫你坐下就坐下,羅唆什麼?"

身形不穩地被拉扯坐下,雁苓不自覺的驚呼一聲。

"凌飛,你太粗魯了。"見狀,隱隱瞭解他在惱怒些什麼的丁峻,也不免皺着眉頭出聲。

面無表情的掃他一眼,白凌飛無意道歉。

都是這個該死的丫頭遲遲鈍鈍地,否則,他怎會如此衝動。

拿起桌上的酒杯,白凌飛一個仰頭盡數喝盡,爾後重重放下。

"斟酒。"他目不斜視低聲命令。

從未見過他如此陰鷙的一面,雁苓有點嚇到了,不敢多言的拿起盛滿醇酒的玉壺,戰戰兢兢的將酒斟滿,不知是人緊張還是怎地,手一歪竟把盛滿酒的杯子碰翻,霎時,桌面一片狼藉。

"啊,對不起……"

雁苓見狀低呼一聲,很快的站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找着抹布想要收拾,哪知,愈是慌亂愈是找不着,眼看着暗紅色的酒液就要流到白凌飛身上去了,她趕忙抽出自己的手帕,阻止酒液的漫流。

冷眼看着她慌亂的舉動,白凌飛身子一動也不動,似是沒察覺到剛剛的紛亂,但是,額際些微的抽動卻躲不過丁峻銳利的雙眼。

白凌飛突然發現自己一點都不喜歡看到她倉皇的神色,低咒一聲,他看着她忙碌的小手,粗聲道:"別擦了,坐下。"

依言停下手中的動作,雁苓不解的抬頭看他,不過,當她看到白凌飛臉上的表情時,便決定還是別開口。

拉她在自己身旁的空位上坐下,白凌飛習慣性的將碗筷塞進她的手裏。

"喫。"

枉費他每次用膳時都讓她一塊喫,瞧她還是一副發育不完全的模樣,真是浪費食物。

這樣奇特的舉動,饒是粗線條的商中逸也發現不對勁,停下進食的動作,他頗具深意的盯着雁苓。

"她是……"

和他稱兄道弟這麼久,他還不曾見白凌飛對哪個女孩子和顏悅色過。雖然他對她還談不上好臉色,但是,白凌飛肯讓她靠近已經可以造成新聞了。細細端詳雁苓半垂着的小臉,好一會,他突然擊掌驚嚷:

"她是我們帶回來的那個小鬼!"

雖然,他頗自得自己有過目不忘的能力,但是眼前這個衣着乾淨、面貌姣好的丫頭,實在教人難以和那個髒兮兮的小鬼聯想在一起。偏着頭看她,商中逸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緩緩抬起頭來,她先偷偷瞄白凌飛一眼,才輕聲回答:"我叫苓兒!"

真高興在這兒還有人願意問她叫什麼名字,除了下人房裏的朋友外,沒有人在乎她叫什麼名字,管事嬤嬤不會,白凌飛當然更不可能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願意問她名字的人,雁苓自是喜不自禁。

瞧她自然的露出笑容,白凌飛突然胸口發悶,忍不住低咳了聲。

"商公子,多謝你出手相救,雁苓感激不盡。"臉上掛着盈盈笑意,雁苓自在的端起白凌飛面前不曾沾碰過的茶杯,看向他們。"當然,也謝謝丁大夫的費心,來日定當重重有賞,此刻謹以薄茶代替水酒,感謝兩位公子。"

語畢,雁苓自然的先行舉杯輕啜,待放下茶杯,乍見商中逸和丁峻不自然的表情,才猛然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

糟了,希望白大哥沒聽見她剛剛說了什麼纔好。

悄悄抬眼偷覦,不期然撞見一雙炯然有神的黑眸態意探索着她,雁苓一驚,笑臉馬上僵硬。

"呃……我……我是說等日後若有一天我發達了,定好好報答你們……"雁苓支支吾吾的解釋着,心中七上八下的。

他……他們不會懷疑什麼吧?

呆呆傻笑,雁苓一臉無措的來回看着三人。

瞧着她驚嚇的表情,白凌飛眸光轉爲深沉。

怪了,這丫頭哪兒學來的架子,挺有模有樣的,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那一番賞賜的話自然得就像是一天到晚在打賞的大人一樣,怪異極了。

支着下巴,白凌飛斜眼睨她,更讓雁苓心驚肉跳。

她最怕他不說話的時候了,他太聰明,當他露出這種表情時,雁苓就知道自己待會得小心應答。

不過,這一次她的估計錯誤,因爲不等白凌飛開口,回過神來的商中逸已經掩不住興奮迫不及待地問道:

"哇,好強的氣勢呀,苓兒,你這番話是向誰學的呀?活像上回我進宮時宮裏那些花枝招展的公主娘娘們。"

"我……嘿嘿……"聽到他的形容,雁苓只能傻笑兩聲。

花枝招展?不知是褒是眨喲?

雖然商中逸問出了他的疑問,但是白凌飛的臉卻更加難看。

苓兒?該死,他們兩個這麼熟嗎?她竟讓商中逸直呼她的閨名!

不能解釋聽到其他男人喚她名字時心中爲何微微一揪,但是,他可以知道自己該死的不喜歡!

沉着臉,他不自覺地瞪了商中逸一眼。

"我?怎……怎麼可能,……嘛!"只不過是住在宮裏罷了!心虛的打着哈哈,雁苓在心裏補上一句。

要命,她的臉開始發熱了啦!從小她就不擅說謊,一說謊,整張臉就會紅得像關公一樣,現在她可以感覺自己的臉正在急速加溫中。

垂下頭,雁苓意欲藏起通紅的臉蛋,殊不知,小巧的耳朵一樣泄露了她的不安。

瞧見她白貝般的耳垂染上嫣紅,商中逸愣了下,隨即驚奇地大叫:"哇,你的耳朵好紅,是不是不舒服?"

對他的大聲嚷嚷,雁苓只能無力的苦笑。

怪哉,她現在的身份可是一介卑微的丫頭,怎麼這個看來童心未泯的公子對她這麼有興趣呀?

雁苓還來不及出聲感謝他的關心,商中逸又急急叫了起來:"沒關係,讓丁峻幫你看看就成啦!"

一旁看戲看得正樂,冷不防被點到名,丁峻一愣,隨即扯了扯嘴角。

真不曉得商中逸是真笨還是裝傻,居然一點都沒發現白凌飛愈來愈難看的表情!其實,傻瓜都看得出來,那丫頭絕不是突然病了,而足……

壞心眼的揚揚眉,丁峻慢條斯條理地說:"沒問題,我瞧瞧,手伸出來。"

"做……做什麼?"不解事情怎會變成這樣,雁苓傻傻問道。

被她戒備的模樣逗笑,丁峻強忍笑意說道:"小姑娘,就算我的醫術精良,但是隔空把脈是診斷不出什麼的。"

"哦。"怯怯伸出柔荑,微微拉高的衣袖現出渾圓纖細的皓腕,讓白凌飛的目光一滯。"可……可是我沒有生病呀!"

"沒關係。"當她不好意思,商中逸兀自熱心的說:"讓丁峻幫你瞧瞧,就算沒生病也沒什麼損失嘛!"

家中沒有姐妹,因此他特別喜歡女孩,坊間有許多人批評他風流,他不辯駁也不在意,只有他和他的紅粉知己知道,其實他待她們跟自個兒的姐妹一般,真正有親密關係的是少之又少,眼前這個靈秀的丫頭一看就對眼,商中逸忍不住像疼妹妹般關心她。

看着丁峻伸出手,冷眼旁觀沉默已久的白凌飛終於看不下去。

"你們夠了沒?"

該死!什麼叫沒損失?一個姑娘家的手讓一個大男人摸來摸去還叫沒什麼損失嗎?

忘了丁峻早先爲了救治雁苓早碰過她的手了,白凌飛凌厲的目光很快的掃過丁峻和商中逸,僵硬地說道:"她沒病。"

"是嗎?可是她的臉很紅,難得丁峻在這兒,還是讓他看看吧。"既是自家妹子,商中逸當然義不容辭的關心着。

"我說她沒事就沒事。"說着,鷹眸定定地盯着她,無辜的雁苓被看得忍不住發抖。

她再笨也嗅得出白凌飛的怒氣,但是,她不懂這明明是主子們的筵席爲什麼她會被牽扯進來?

"可是……"

商中逸還想說些什麼,冷不防白凌飛低喝一聲:"夠了!"

一把拉近被他這一吼嚇呆了的雁苓,白凌飛不假思索霸道的宣示:

"她是我的!"

此話一出,不僅嚇到當事人,連白凌飛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宣示的話自然的脫口而出,教在場數人皆措手不及。

驚愕過後,瞧見雁苓嚇呆了的小臉,白凌飛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雖然這話不在他的預想之內,但是聽起來好像還挺不錯的。起碼,跟她相處的這段時間裏,他並沒有以前和其他姑娘在一起時感覺到的厭煩,而且,老實說她長得挺對他眼的,圓圓的五官配上圓圓的笑臉,教人看了忍不住忘了憂愁,只想沉醉在她的笑顏裏。

不解他心裏在想些什麼,雁苓待著一張臉愣愣看他。

他剛剛說了什麼?

白凌飛一整晚的陰晴不定早讓雁苓心力交瘁,冷不防聽見他霸道的低吼,腦子更是一片空白。

尚未釐清她剛剛聽到的意思,白凌飛突然迫近的剛悍氣息又頓時教她傻住,須災之間薄軟的櫻脣已教他喫盡。

他的脣有些冰涼,帶着醇厚的酒香緊緊貼着她的,輾轉在她柔軟的雙脣上輕吻,讓不勝酒力的她幾乎也要醉了,有那麼一會,雁苓只能驚訝地瞪大眼,讓他靈活的脣舌爲所欲爲。

他對她做了什麼?爲什麼她的身子一下子變得好熱,兩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早知道她有一張美麗的脣,但是,白凌飛沒想到她的滋味更是甜美,明知道時機不適合,但是,他就是不想放開她。掛在他身上的柔軟身軀隱隱泛苦幽香,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她這麼好聞!瞧見她驚詫的瞪大眼睛,白凌飛忍不住輕笑。

"傻瓜,閉上眼睛!"

白凌飛沙啞的聲音彷佛像一把重錘,霍的敲開她腦中的迷霧,雁苓一驚,飛快的推開他。

她居然讓他吻了她?

雁苓氣息不穩的低喘着,兩頰彷佛上了胭脂般紅豔絕倫,瞪着白凌飛好半晌,她突然轉身跑開。

"你──"

飛快伸出手,白凌飛已經來不及拉住她,無暇顧及一旁早看得目瞪口呆的丁峻和商中逸,他低咒一聲,彈起身子跟着追了過去。

他不喜歡剛剛她臉上受傷的表情,一點都不喜歡!

※     ※     ※

跌跌撞撞跑在幽暗的小徑上,雁苓頭腦一片空白,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爲什麼要跑開。

甚少做如此激烈的運動,沒一會,她的胸口就微微痛了起來,一顆心像是要跳出胸膛般快速鼓動着。

捂着難受的心口,她的所有知覺都在抗議着要她停下來,但是,雁苓無法控制的繼續跑着,彷佛後頭有什麼可怕的怪獸在追趕着她似的。

偌大的白府在白天環境既清雅又美麗,但是到了夜晚,沒點上燈火的小徑就顯得有些可怕,剛剛她不顧一切跑開,根本沒看仔細自己往哪個方向跑,現在她只能藉着微弱的月光看清前頭的路。

在她第三次被地上突起的樹根絆倒時,雁苓終於沒有力氣爬起來了。

撲跌在溼冷的地上,雁苓不住喘氣,手肘、膝蓋傳來細微的刺痛,想必是跌倒時擦破皮了,但是,這小傷小痛壓根比不上心裏的震撼。

他居然那麼霸道的宣示她是他的,還吻了她?她怎能讓他這麼爲所欲爲呢?即使她現在隱瞞自己的身份,也不能任他如此妄爲!總有一天她得離開這兒,她得回宮呀!

她該狠狠推開他,不,她根本不該給他任何機會!都怪事情發生得太快、場面太過混亂、氣氛太過……

雁苓胡亂的甩着頭,意圖甩去腦中雜沓的思緒,縱然找了無數個理由,但是,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她騙不了自己。

明知道這不對的,但是在這兒所遇到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是那麼新奇,教她在不知不覺中遺落了心,她知道白凌飛脾氣並不好,但是她可以感受到在他的粗聲吆喝下,有着最真誠的關心,否則,依她這麼笨手笨腳的程度早被攆走,哪還能有機會和他一起用膳?

不能否認,他是那麼搶眼的吸引着她!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愛,只知道喜歡他的存在,在不知不覺中他的身影一點一滴的進駐心中。

雁苓正胡思亂想着,冷不防衣領被人從後頭拎住,伏趴在地上的身子凌空飛起,她驚駭的白了臉,張嘴正欲放聲大叫,忽然一聲暴喝,阻斷她所有動作。

"你在幹什麼?"

這個大笨蛋,剛剛瞧她跑得倉皇,害他的心不自覺地揪了起來,生怕她想不開或出了什麼意外,哪知,急急忙忙追過來,竟看到她像只小狗般趴在地上不知在做什麼?

手腕一轉,白凌飛輕而易舉便將她的臉轉向自己,放開拎住她衣領的大手,改托住她纖細的腰肢。

看不出來這丫頭跑得還挺快的嘛!不想累着自己,白凌飛索性抱住她,渾然不覺這樣的靠近有什麼不對。

白凌飛覺得理所當然,可不表示雁苓也這麼認爲。

被迫和他如此靠近,甚至可以隱約感覺到他的吐吶呼吸,讓她的臉瞬間湧上紅霞,好不容易纔稍稍平復些的心又開始快速鼓動。

男、男……女……授受……不親,這人到底懂不懂禮教呀?

喘着氣,雁苓扭動着身子,想掙脫他的懷抱。

"別動!"這笨女人,被人抱着還這麼不安分,動來動去的,如果他不小心鬆手,倒楣的還不是她自己。

瞪她一眼,藉着薄弱的月光,他快速看了看她。

"你喘什麼?"

拜託,使力的人是他,她沒事喘個什麼勁兒?而且說實在的,她身上真髒,又是泥又是上的,真搞不懂她怎會到泥堆裏打滾,這下子連他身上的衣服也跟着報銷了。

空出一隻手,白凌飛粗魯的抹去她臉上沾染的泥塊。"真髒。"

對他突兀的動作,雁苓已經沒有心思理會,只是伸直抵在他胸膛上的雙手,企圖拉開和他的距離,哪知,從手心上傳來的溫熱,更是教她頭腦一片渾沌。

"放……放開我……"她結巴着要求。

"放開你幹嘛?"白凌飛冷嗤一聲,"和我玩捉小偷的遊戲嗎?"

"你!"

雖然氣結,但是,和他相處這些日子下來,雁苓多少也摸清了他的個性,白凌飛是標準的喫軟不喫硬,目前他佔上風,自己還是委屈一下好了。

微蹙起蛾眉,雁苓顫抖着撒了個小謊:"我、我……怕高……"

挑了挑眉,白凌飛面無表情地瞪了她好一會,才抱着她走到樹旁的大石子將她放下。

"麻煩。"他低聲咕噥着,將手搭在樹上,以防她又跑開。

其實,他大可以不管她,但是,看她抖成那副德行似乎真的很害怕,白凌飛不自覺地放下她。

雖然不再和他肌膚相親,但是被圈在他的氣息下,雁苓依舊無法平靜。低垂着頭,她依舊清楚的感覺到他。

瞪着她黑色的頭顱,白凌飛看不到她的表情,不過他可管不了那麼多。"你幹嘛逃跑?"

"我……"聽到他理所當然的問話,雁苓喫驚地抬起頭,說不出話來。

拜託,她爲什麼跑開不是應該問他自己最清楚嗎?要她怎麼說得出口是因爲……是因爲……

"你幹嘛?舌頭被貓咬了?"

"你……你還問我怎麼了,問問你自己吧!"白凌飛輕匆的態度惹惱她,雁苓瞪他一眼,再也顧不了的輕嚷。

"問我?我怎麼知道你搞什麼鬼?"

就說女人麻煩,一個簡單的答案還要這麼推來推去的,他又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蟲,怎麼會知道她在彆扭些什麼?

"你、你要不是莫……莫名其妙對人、人家……"雁苓燒紅一張臉,接下來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皺着眉看她又是臉紅又是支吾其詞,白凌飛突地靈機一動,豁然明白。難不成她不要他的承諾?沉下臉,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着他。

"你婚配過了?"除了這個,他想不出有什麼事情能讓她一聽到他的宣示就嚇

得落荒而逃。

"啊?"不解他爲什麼這麼問,雁苓的大眼睛裏滿足疑問。

"有沒有?"對她的遲疑,白凌飛沒來由的急了起來。

在他狂躁的注視下,雁苓困難的搖搖頭。

鬆了口氣,白凌飛渾然不覺自己剛剛握得死緊的拳頭,在看到她搖頭後一下子放了開來。

"那好,以後不准你多看其他男人一眼,你是我的。"他霸氣地看着她說。

"你──"雁苓驚詫地說不出話來,不瞭解他究竟在想些什麼。"爲什麼?"

白凌飛因爲她的反問皺了下眉。他決定的事從來不向人解釋,不過,他不喜歡現在她臉上這種表情,活像他做了什麼瘋狂的事情似的。

伸手撫平她磨起的黛眉,白凌飛輕喝:"不準皺眉!你對我的話有意見嗎?"

"我……"

雖是問話,但是白凌飛可沒給她回答的機會,自顧自的說下去:"我看明兒個就讓白嬤嬤把你的東西搬到我那兒去,角落的那間外傭廳就讓你住吧。"

"不!不行!"一直處於呆愣狀況的雁苓終於回神,聽清楚他在說些什麼,當下把頭搖得跟博浪鼓一樣。

怎麼會這樣?兜了一大圈竟然又兜了回來,她要怎麼跟他說明白自己不可能是他的?在她心中其實一直都明白,她往後還是得婚配,還是得依父王的命令出嫁,這次逃婚只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往後父王不可能再容許她這樣胡來。

生長在皇家的子女本來就沒什麼自主權,他們的存在說難聽點只是擴張勢力的棋子罷了;更何況,她還是沒啥用處的女孩子,私定終身這種離經叛道的事情她是萬萬不敢!

沒有料到她會拒絕,白凌飛面色一凜,本就低沉的聲音更像掉進冰窖般。"你說什麼?"

該死的女人,她竟敢拒絕?白凌飛瞪着她,刀刻似的臉龐嚴峻極了。

從他成年以來有多少官家富豪的幹金爲了他的青睞使盡手腕,而他的第一次告白竟被這個不識相的丫頭盡數糟蹋,這教向來心高氣傲的他如何忍受?

用力捉住她的手,白凌飛重重噴氣。"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我……"喫痛的皺起眉,雁苓更是說不出話來。"好痛,放開我……"

瞧她疼白了臉,白凌飛稍稍放鬆了些,卻仍箝制着她。"你有心儀的對象?"

"不是。"

"或者……你不想留在這兒?"

她又搖頭。

白凌飛終於受不了的爆發。"那你幹嘛拒絕我?"

雖然他拒絕感情進駐他的心,但是他可不是呆子。這小丫頭單純得像張白紙似的,什麼心思都藏不住,他早看出她漸漸失了心,照理來說,這會她應該樂很纔對,沒道理對他的誓言如此反應。白凌飛不解的看着她。

在他強悍的注視下,雁苓頭昏腦脹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他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表情?她又沒做什麼傷害他的事情!胸口微微揪了一下,雁苓含糊不清的說着:"不行,你不瞭解,我是……"

白凌飛沒聽清楚她的低喃,直覺那是重要關鍵,連忙追問:"你是什麼?"

"我……我……"

她該說的,但不知怎地,想到說出來後他可能有的反應,到嘴邊的話又讓她吞了回去。她留下來的時間不多了,有很多事還是別說得太清楚,免得自找麻煩。搖搖頭,她說道:"沒什麼,你別再問了。"

"爲什麼?我要一個理由。"看到她不安的模樣白凌飛也不好受,但是他更不甘心自己莫名其妙被拒絕。

她早知道他絕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輕輕一笑,雁苓向來矯憨甜美的容顏添了一抹輕愁。"你要一個理由,那我可不可以也要一個理由?"

"說。"明明他倆靠得這麼近,但是他怎會覺得捉不着她?

抬起頭,雁苓今晚第一次不再閃躲他的目光。"爲什麼是我?"

聽到她的問題,白凌飛沒有一絲猶豫。"我喜歡你。"

是的,他喜歡她,在不知不覺中。

他原本以爲自己只是不討厭她,但是剛剛聽到她拒絕時,心中刺痛的感覺才讓他明白,原來他是喜歡她的。既然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他也不再扭捏,直率地說出他的答案。

沒有料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雁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你……你喜歡我?"

拜託,她那是什麼表情?活像見到鬼似的。皺起眉,他粗聲道:"有什麼不對嗎?"

呆呆的搖搖頭,雁苓吶吶地反問:"爲什麼?"

"喜歡就是喜歡,哪來這麼多問題?"白凌飛瞪着她不耐的低吼。

看着他霸氣的臉龐,雁苓知道自己完了,要離開這兒將會變得困難,這一次逃婚是真的逃出問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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