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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丫頭(上)》 / 淺草茉莉 / 第5章 / 共11章

這幾日瞧這丫頭成天眉開眼笑的,興許是平日欺負她慣了,見她笑容滿面的模樣就有些刺目礙眼啊!

數兒也捧着帳冊,仍是眯笑地瞧着他。

“說是不說啊?”他劍眉輕揚的催問。

“您真想知道?”她眉飛色舞。

“嗯。”

“您可知道,少爺當了家,我最高興的事是什麼?”她的喜色藏也藏不住。

他精芒閃閃的眸子一閃,終於了悟的眨眨眼。“你的皮肉生涯解脫了,以後再也不會成爲我的肉墊?”

“是啊,是啊,您當了家,就沒人敢罰您了!”她喜上眉梢,樂不可支。

他嘴角隱約微揚。“這麼高興啊?”

“當然,不然我這麼努力幫您當家爲的是什麼?不就是圖解脫嗎?”她一高興就老實托出了。

他濃眉高挑。“高興了半天,你是爲了自己,而不是忠心要幫我?”

“呵呵……”她笑得毫不顯羞愧。

見狀,他挑高的濃眉這會全攏皺在一起。“你也不用高興得太早,我雖然當了家,可是姑媽及表哥可沒讓我好過,暗地裏要了不少手段使我無法順利接手,我不輕鬆,你也別想好過。”他澆了她一盆冷水。

“無妨的,無妨的!”她一點也不受影響。“只要您不上妓院去胡鬧,像看帳本抓帳這種事對我來說是小事一樁,我不嫌累的。”她喜孜孜的不以爲苦。

最近她喜事不少,喜事不少啊!

宋連祈笑了笑。說實在的,這丫頭是他的將星,尤其還是個天賦異稟的數字天才,對他又忠心耿耿,不僅爲他消災解“痛”,還賣力的爲他工作,有朝一日若失去她,還真難以想像這後果。

“你以後要是嫁人我就慘了。”思及此,他隨口說。

“是啊,所以您要我爲您物色個丫頭幫您嗎?我覺得春兒姊姊不錯,在宅裏也待了好多年,是個能幹的人,她應該能夠將您伺候得很好的。”她接得很順。

這可讓他一愣。“你有嫁人的打算?”

“怎麼沒有?我還打算十八歲就要人給我找婆家了。”數兒理所當然的點頭。

他臉色更古怪了。“十八歲就想嫁人?你的賣身契到期了嗎?”他很是不悅。他查過這丫頭當年爲賣身葬父,宋家借了她三十兩銀子,這筆金額以她的薪餉償還,足夠讓她在宋家待上十幾年還債了,想十八歲嫁人離開,這有可能嗎?

“我當年沒簽年約的,只有借條,還了錢就可以走,而且這錢我上個月也還清了,其實我現在已是自由身。”所以她才說喜事連連,喜事連連啊!

“還清了?你哪有這麼多錢?”她每個月支領的錢全被拿來攤還債務,可用的零花少得可憐,哪有什麼錢還債贖身?

“您忘了?您給的‘補償金’通常很豐厚的。”她笑嘻嘻的回答。

“什麼?你把我送你的金釵、手鐲全拿去典賣還債了?!”他愕然,沒想到還是自己親手促成的。

“嗯,我連您這些年送我的錦衣華服,只要是過季或是太小的,全都拿去典當變現,湊一湊,上個月剛好還清債務。”她越想越開心,所謂無債一身輕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

她一臉的神清氣爽,他則是錯愕連連。這丫頭竟利用他的慷慨,打着要離開他的主意,這個事實讓他很不開心啊。“那就真的恭喜你了,不過這麼說來,你後年就打算嫁人了,嘖嘖,這讓我有點擔心耶。”長睫下的黑瞳狡怪地閃動着。

“擔心什麼?”

他上下掃視了她一眼。“擔心你被我養得這麼貴氣,除非到大戶人家裏做小,否則哪有一般人家敢要你?”

她立即斂起笑容,扁嘴。“我纔不要做人偏房,只要我離開這裏,當然就會褪去這身裝扮,當回我的窮酸小姑娘,也就不會顯得特立獨行了,要嫁一般人家應該沒問題的。”她這輩子只有一個堅持,雖說是做人丫頭,也絕對不做人偏房。

“恐怕很難。你不知道自己在杭州很有名吧?”

“咦?”

“人人都知道我宋連祈有個貼身小丫頭,高貴得就像個官宦人家的金枝玉葉,而這小丫頭成天跟着主子出雙入對,主子又對她寵愛有加,用金磚銀塊供着,是個小姐丫頭。”

“這又如何?”她斜眼瞄了瞄他。“這是不知道真相的人說的話吧,我表面上是小姐,骨子是奴才,是個當人肉墊的可憐鬼!”她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嬌嬌的抱怨。

他一點愧疚也沒有,還撇着嘴,一副欠打的樣子。“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要你想想外頭是怎麼傳咱倆的?”

“怎麼傳的?不就……不就是一些無聊的閒言閒語嘛,沒什麼的!”她這時才稍顯不安。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你真的無所謂?你忘了表哥怎麼說來着,他說你呢,是我的暖、牀、丫、頭——”

轟!轟轟!轟轟轟!

有人要曝血管了!

這種話外人來說她不覺得怎樣,但由他說出口卻顯得很曖昧。“還說呢,都是您害的,從不爲我辯解,讓外面傳得這麼難聽,您、您這是故意的,真、真——氣死我了!”她用力跺了跺腳。

掩去了瞳底的詭笑,宋連祈裝出無可奈何的模樣。“外頭要這麼傳,我能怎麼辦?難道你要我逢人就說,這丫頭沒爲我暖過牀,大夥誤會了,沒有,真的沒有,這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越解釋越花?!”

數兒恨恨地瞪着他。“誰要您當初爲了氣霞姊把我打扮成這樣,又是誰爲了奪回家產,讓我習字又讓我聽書的?還帶着我到處招搖撞騙的查探生意,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誰的過錯?你怎麼不將我爲主子代罰成肉墊的事對外說說?把我的苦處說出來。這樣人家就不會誤會我了,您怎麼不說呢?”

宋連祈摸摸鼻子。“好歹我也是個主子,又是個男人,你要我丟臉嗎?”

“您不肯丟臉就我倒楣了,現下外頭傳得這麼難聽,您要負全部的責任!”她叉腰氣惱。

他肩一聳,奸笑隱沒在嘴邊。瞧好人家的公子不會想娶你了。”

“我又沒說不負責,不過外頭傳得這麼難聽,我瞧好人家的公子不會想娶你了。”

“那怎麼辦?你要我嫁不出去,當一輩子的丫頭嗎?”她只想嫁人後離開,沒想這麼多,她的名聲這麼臭,想嫁人是有點困難。

“你非嫁人不可嗎?”他忽然用着清澄卻冷淡的嗓音問。

“我……”

“不嫁不可以嗎?”

“咦?”有一瞬間,她心跳得莫名快,似乎期待着什麼。

“你是我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這幾年我要接手事業,會很辛苦的,於公沒人幫我,於私又沒人照顧我,我會很慘的。”他顯得很“落寞”。

“這樣啊——”她在心裏有點小失落,但沒說出口,“可是——”

“沒關係的啦,你已經幫我這麼多年,我也不能一個勁的耽誤你的青春,你想嫁人的事包在我身上,我會爲你安排的,放心好了。”他“若有所失”的說。

“少爺……”她其實是個容易心軟的人,尤其是對他……

擺擺手,他勉強露出笑容。“無所謂,你爲自己打算是應該的,雖然不知道姑媽母子又會對我使什麼手段,但是我可以應付的,咳咳——”他突然咳了起來。

數兒照顧他習慣了,趕緊倒了杯水讓他順順喉嚨。“你走了,我連杯水都得自己倒了。”他感嘆的端着杯子出神。

她想安慰他。“……您會有新丫頭伺候的。”

“你跟着我幾年了?見我親近過其他丫頭嗎?”他反問。

“呃……好像沒有耶。”想想,自從跟着他以來,他身邊就一直只有她,宅裏沒一個丫頭跟他說得上話,他表面上隨性,其實卻是防禦心極強的人,總對宅裏的每一個人有着戒心,當然,她除外,他好像只信任她,只肯容許她接近。

“對啊,我不會接受其他丫頭靠近我的。”他幽幽放下瓷杯,一臉煩惱。

“那怎麼辦?您可不能真的沒有人在身邊照顧的……”

他深嘆了口氣,“唉,沒人伺候還是小事,公事上這堆積如山的帳冊,在姑媽母子刻意胡搞下,每本都有問題,可不是一兩年內就可以全部理清的,我又不像你是數字天才,我——咳咳……唉!”咳完又是一聲重嘆。

少爺真的好可憐,而且好像是受寒了,何況他用那般既哀怨又渴望的眼神凝望着她……

“少爺,我……暫時不走了。”她心頭一緊。

他仍舊悲苦着臉。“現在不走,兩年後還不是要走。”

“兩年後也不走了,我、我再幫您一年,三年後再走。”十九歲嫁人還可以。

少爺除了害她常挨板子外,各方面部待她不薄,又慷慨,前幾天還要人爲她爹修墳,這份恩情她不該忘記的,再說,就這麼放下,心口好像也覺得悶悶怪怪的,就、就再幫個幾年吧。

“三年……姑媽母子沒那麼好對付的……”他還是一樣的苦。

“那就四年吧。”她咬牙扳着手指再退。

“這個嘛……唉,可能真的太爲難你了!”

“六年。”

他兩眼失神了。“唉……”

“好,一口價,十年,我再幫您十年,再多不行了!”她無力的抹着臉。

只見那原本還在咳聲嘆氣要死不活的人,這會全身有勁,雙眼炯亮,狡獪的笑臉瞬間欺近她的雙眉間。“可願意畫押?”他怕她反悔。

“畫押?”

“我想替你加薪餉,不想要你再做廉工,畫了押我好向帳房支錢。”

數兒狐疑。“您是當家的不是嗎?要支錢還得拿我畫的押去請?”

宋連祈答得一本正經。“我剛接手家業,不能對誰特殊,否則又會引起閒話,你說是不?”

“也對,您平白加我的薪,說不準又會被說成是暖牀資,真難聽。”她皺了皺鼻子。

“就是說啊,畫了押,就當另一次的賣身契,這樣支錢誰敢閒言?”

“也對,那就畫押吧。”少爺顧慮得真周到。

“嗯,這次要籤年契,就如你所承諾的十年,不過要從你十八歲開始算。”

“欸?爲什麼?這不又多兩年?!”她現在才十六耶!

他說得義正辭嚴。“是你說十八歲纔要離開的,自然要從十八歲開始算起。”

“您這奸商!”可惡,又多壓榨了她兩年,到時候她都已經是二十八歲的老姑娘了,誰還會要她呀?

嘟着嘴,她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的過度心軟了。

“咳……咳咳……”

她咬脣,很猶豫的看着顯然病狀瞬間加劇的主子。“這兩年不能不算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哎喲!

“……好吧,畫押。”

宋記既爲杭州絲綢大家,連皇室貢品十有八九都出於此處,憑藉的除了布料種類繁多,花樣多變的優勢之外,更重要的,就是做出這些上等織物的基本原料——蠶絲。

宋家有三座養蠶場,今日當家主子被十萬火急的給請來了。

“少爺,不得了了!這養蠶的桑葉叫不到貨,蠶兒都要餓死了,這可怎麼辦纔好?”蠶場的掌事師傅焦急的稟報着。

“怎麼回事?咱們每次不是都跟固定的桑農叫貨,合作多年從沒出過問題?”宋連祈沉着臉問。

“從前是這樣沒有錯,但最近不知怎麼着,固定和我們合作的桑農不是故意遲送,讓咱們的蠶兒餓肚子,不然就是送來讓蠶兒喫了都會鬧肚子的劣質桑葉,這會更過份了,索性說桑樹長不出葉子,不送了。”

“可有找過其他家桑農?”

“找過了,但全杭州的桑農竟沒有一個願意賣桑葉給咱們。”

他劍眉登時倏攏。“爲什麼?”

“聽說……”老師傅支吾了起來。

“聽說什麼?”

“唉,聽說是有人恐嚇他們不準賣桑葉給咱們。”老師傅還是嘆着氣說了。

宋連祈沉下臉來,一臉風暴。

“少爺,會不會又是——”終日跟在他身旁的數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可話到嘴邊又說不下去了。

表面上少爺是風光接手產業,但暗地裏王家母子總是極盡所能的搞破壞,這對母子畢竟當家多年,養了不少心腹走狗,爲了不讓少爺順當接手,前幾天還私下讓織坊罷工,這回又——唉,這當家的果然不好當。

那對母子分明有意搞得少爺焦頭爛額,無法處置後將當家的位置主動交回去,這些人真卑鄙!

“我知道了,咳咳……這事我會解決的,你放心好了。”宋連祈起身對老師傅說。

“可是……”老師傅在宋家工作多年,對宋家忠心耿耿。近來宋家鬧家變,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出,他有些擔心這個不經事的少主撐不住,萬一產業落到外姓人手中,身爲老僕的他也不願見到啊!

“別擔心,蠶場不會倒,蠶兒也不會餓死,姑媽別以爲這樣就扳得倒我。”哪裏不知道老師傅的擔憂,他笑着說。

“數兒,咱們想辦法去。”安撫完老師傅,他牽起丫頭的手,腳步有點浮的走出蠶場。

“少爺,您有辦法嗎?”瞧他愁眉深鎖,她忍不住擔憂起他的處境。

少爺從沒真正接觸過生意的事,衆人難免會懷疑他的能力,就連方纔那忠心的老師傅都不免擔憂少爺年輕靠不住,可其實在她心底是相信少爺的,跟了他多年,深知他是一個肯學肯問,心機又很重的人,否則怎麼可能在苦熬這麼多年後,一舉就能由姑夫人手中奪回主權?這些年他可是步步爲營,才能避免家業被人惡意侵吞的。

所以這些小困難他一定可以解決,就像前幾天的罷工,還不是在他的巧舌以及妥善處置下了結了?

“我這不在想了嗎?”他拉過她,走到楊柳河岸邊,吹着風,一顆頭自然的枕到她肩上,看似有些疲累。

“少爺……其實我都答應再爲您賣命十年,您不用再裝了……”她抿着嘴說。這傢伙是演上癮了嗎?平常生龍活虎的,身子壯得跟牛一樣,就連從前整晚熬夜泡妓院也沒見他疲累過,不可能發生幾件煩心的事,就敦他泄了氣,還有些病態了。

他立即睜開了眼,極鬼的眸子一閃。“是十二年,你別說錯了,還有,誰說我裝了?我是昨夜看帳冊熬了一夜纔會顯累的,哪裏是裝的。”

“少爺,您說錯了吧,熬夜看帳冊的人好像是我耶,您熬不到子時就呵欠連連的先上牀去了不是嗎?”她橫眉豎眼的瞅着他。

“啊!所以說我真的病了嘛,纔會體力不濟,精神疲乏,這麼苦,你回去爲我捏捏身子,說不定我會恢復一些。”他趁機要求。

“不好吧?這可是摸透全身的事,我雖然是您的貼身丫頭,但男女授受不親,不行的,不然這麼着,我請個男師傅到府裏來爲您紆壓一下——”

“那就不必了,我正煩着,不想見到外人,就讓我這樣疲乏着吧。”他懶洋洋的拒絕了。

“您真的不舒服嗎?”她心又軟了。

八成是最近壓力太大所引起的病乏。

“還好啦,死不了。”他又軟軟的靠上她的小肩頭,脣角微揚。

瞧着他病懨懨的模樣,數兒內心起了一陣掙扎。“好吧……回去我幫您捏捏就是,不過您千萬別說出去喔,讓人家知道可會壞了我的……呃……壞了少爺的名節,不太好的,您懂吧?”提自己的名節少爺一定不會在乎,因爲早臭了,但提起他自己,他應該會有所顧忌吧?

“這是自然,誰會無聊的去說這種事啊。”他理所當然的說。

“顏少爺,請用茶。”數兒恭敬地送上一杯剛沏好的龍井。

顏少爺家裏開的是茶莊,奉上的茶可不能馬虎,因此她小心翼翼,再三確認沏茶過程絕沒有一絲瑕疵纔將茶端上前。

“嗯。”他笑眯眯地接過她端上的香茗。“這茶沏得芳香若蘭,數兒的沏茶功夫越來越好了。”

“多謝顏少爺誇獎。”她也笑開了容顏。

能得到茶莊少爺的讚美,可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足見她的沏茶功夫真的有進步。

“數兒,幾日不見,你出落得更嬌俏了,告訴我,近來又學會什麼新玩意?” 顏敏申享受地啜了一口令人心曠神恰的翠綠龍井,愉悅的閒問。

“最近,我都在幫少爺抓這五年來姑夫人掌事期間的問題帳,沒什麼時間學東西,不過抽了點時間學會捶丸,還挺有趣的。”

“這可不是京城貴族最近正流行的新玩意?你家少爺連這也讓你學?”據他所知,學這玩意所費不貲,光請個師傅一個月少說便是十兩,相當一般六口人家半年以上的飯錢了。

“這是因爲有一回京裏的大官來咱們綢莊談買賣,閒談間提起了這遊戲,少爺覺得有趣,又可以健身,就要人上京去聘師傅來敦我了。”她笑着解釋。

“這樣啊……”那傢伙寵丫頭寵成這樣,沒流言傳出纔有鬼!他分明是故意的,但到底想幹麼?若說當年對數兒好是任性而爲,目的是孩子氣的藉着寵丫頭氣氣某些人,但這麼多年都持續這樣,如今又當了家,再這麼做就真的“居心叵測”了。

“我也陪人打過幾回,下回我陪你玩玩——”

“我都不知道你顏大少這麼好興致,居然有空陪我的小丫頭玩?”宋連祈跨步進廳,此刻只是揚着眉梢,沒有多餘的表情。

顏敏申瞧了好笑。這要酸不酸、要醋不醋的德行,也只有這小子做得出來。“當然有空,陪陪剔透貼心的小丫頭打發時間,我一向最樂意了。”

宋連祈一落坐,數兒立刻俐落的也奉上茶,然後站到一旁去。

他瞄了她一眼,見她今日穿上他爲她挑選的細絹紅襖,整個人看起來像團惹人憐愛的小紅花,心情大好,但瞥見好友也帶着同樣欣賞的表情,就又微眯了眼。

“可惜最近數兒可能沒空玩球,她得幫我看帳,忙得很。”

“你這主子真沒良心,居然這樣勞累一個小丫頭,虧你捨得!”顏敏申一面替數兒抱怨,一面朝她眨眼。

這位少爺就愛逗她!數兒臉蛋一紅,低頭掩嘴,喫喫笑個不停。

見狀,宋連祈半斂眼,讓人瞧不出他眼底的神色。“捨不得也不成,這丫頭被我指使慣了,一日沒要她在我身邊喳呼幫忙,我做不了事的。”

“原來這丫頭對你這麼重要啊?我還想這丫頭能幹,想請她到我茶莊幫幫忙,也爲我理理帳,幫我分憂解勞。”

他斜睨了好友一眼。“我找你來可不是來向我討借丫頭的,你盡繞着數兒身上轉,是不想幫我了?”

“找我幫忙又不給好處,就連丫頭也不借,要我幫啥啊?”顏敏申擺明故意刁難。

“除了這丫頭,只要你肯幫忙,任何事你說了算,我都允。”

“可我偏就愛這丫頭。”

宋連祈眉一蹙。“那你是不想幫忙了?”

“你要桑葉,我茶莊的茶場種植不少桑樹,是準備研發新品桑茶用的,若讓你要了去,這新品還要研發嗎?”

“我只是救急,等由縣外調來桑葉,自然不會再麻煩你。”

“這我也知道,但從縣外買桑治標不治本,買來的葉子不僅運費驚人,運程也遠,葉子到了杭州怕是要枯死一半了,你划不來的。”

他冷笑。“這我知道,只要先度過這幾日,姑媽那我自然會對付!”

顏敏申頷首。早明瞭好友的個性不會讓人悶着打不還手的,想必這宋美華母子要準備遭殃了。

“幫你當然沒問題,不過嘛——”他還是瞟向數兒。

“不借!”宋連祈直截了當的拒絕。

“不看帳,只沏茶給我喝也不成?”

“不成。”

“不然我只要她來我府裏純聊天也不能?”

“不能。”

“喫頓飯?”

“不行。”

“喝口茶?”

“沒空。”

“露個面?”

“忙。”

“那我過府來見她?”

“抽不開身。”

“可惡!她有這麼忙嗎?”

“嗯。”

“你究竟都讓她忙些什麼?!”問了一串,顏敏申也火了。

“不方便說。”

這話可讓他十足好奇了。“咦?怎麼個不方便法?”

“我答應那丫頭不說的。”

顏敏申兩眉挑得老高。“曖昧?”像捉到奸,有點興奮了。

“胡扯。”宋連祈一臉無聊,要笑不笑。

“非常曖昧?”

“非常胡扯。”

“到底如何?”

“不管如何我都不會說的。”

“欸?”

“她要去忙了。”

“沒說清楚,別走!”

“我說過我不會說的,不過她真的很忙,忙上忙下,忙得不可開交,忙得——數兒,咱們回房了,我腰痠背痛,尤其是這腰骨疼得不得了,待會脫了衣服,你幫我捏捏吧,唉,你又要忙了。”

小丫頭氣紅了臉。

想死了,不,想要某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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