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子冠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己會想那個蓄意欺騙他的小女人,可是她可憐兮兮的倩影偏偏三不五時就蹦出來擾亂他一下,令他這幾天都無法專心工作。
他命杜志剛調查她在日本求學的一切,看到報告時,差點沒動手掐死自己。
她跟大她六歲的表姊一起被送到日本,兩個人一起住在臺灣長輩爲她們購置的公寓裏,這就是一切問題的來源。
她的表姊——許瑜婷,壓根就是個問題人物。
她自告奮勇要陪表妹去日本求學根本是另有目的,是爲了去會網上認識的情郎,而那個情郎組了個樂團,芮盼婕也就經常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這樣的她,任憑讀的是教養一流的女子學院又如何?她老早被不像話的表姊跟不入流的樂團給污染了。
這麼大的失誤爲何沒人發現?芮家的長輩難道不知道女兒在日本的日子過得一點都不單純嗎?
歸根究柢,兩個人掩飾的太好了,兩個共犯你掩護我、我掩護你,所以纔會長達八年都沒被識破。
還有一點,原來她那個表姊在臺灣時也是乖巧出了名,除了上課下課,什麼地方也不去,誰料到她是個怪怪宅女,擁有狂野不羈的內心渴望,還把表妹一起帶進瘋狂的樂園!
他不跟她結婚……
但他又不能跟她解除婚約,他不能讓父母知道他挑了一個這樣的老婆,現在唯一的辦法似乎只剩下同流合污,跟她一起欺騙所有人……
「總經理,您的電話,芮夫人要找您。」祕書的聲音從內線傳來。
芮夫人?
他眉心一皺,接起了電話。「您好,夫人。」
對方笑了笑。「怎麼還叫我夫人啊,你們都已經訂婚了,是不是應該改口了呢?」
「是的,媽。」他的語氣不太熱絡。
「今天是週末,有空嗎?可不可以過來喫頓便飯?」
「今天嗎?恐怕不行,我……」不想看見你女兒。
「先不要忙著拒絕我。」芮夫人打斷他,溫婉的說道:「子冠,我知道你跟盼婕吵架了,哪對情侶不會吵架?可不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你們就快結婚了,這樣嘔氣不太好,何況盼婕已經兩天不肯喫飯了,所以我纔會拜託你過來看看她。」
兩天沒喫飯?他的心一緊,腦中自動蹦出她消瘦的容顏。
「晚上七點可不可以?」見他不講話,似乎有軟化的趨勢,芮夫人打鐵趁熱的問他。
「知道了,我準時到。」都已經出動長輩了,他再不現身說不過去,再說他還沒決定他們是要合還是要分,基本禮貌還是要有。
芮夫人鬆口氣,試探地問:「盼婕喜歡喫冰淇淋,可不可以帶桶冰淇淋過來?她不挑口味,什麼口味都喜歡。」
冰淇淋?
他徹底被打敗,早該想到她還停留在喜歡冰淇淋的境界纔對。
掛上電話,他沉靜了好久,感到深深的挫敗,因爲即將與他吳子冠步入結婚禮堂的未婚妻,是個還喜歡喫冰淇淋的「小女孩」!
*
盼婕把自己關在房裏足不出戶,這兩天甚至連食慾也失去了,每天只會掉眼淚,只要想到她嫁不成吳子冠,眼淚就像打開的水龍頭一樣,淚水汩汩的流下來,嚇壞了芮夫人。
「你們到底在吵什麼?」
不管芮夫人怎麼問,她就是不肯說,被逼急了,就來上一句,「不要管我,我罪有應得,死了算了。」
他那麼生氣,不肯輕易原諒她,也拒絕接她的電話,她是真的很想死了算了。可是想到愛護她,把她養這麼大的父母,她不能這麼做傷他們的心,但她真的了無生趣啊,被他討厭著,她也討厭自己。
爲什麼她要天生就活潑、外向?
如果她像某某千金那般溫文可人該多好,像某某千金那般端莊文雅又該多好,那她和他之間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也犯不著爲了跟他廝守在一起而騙他,他就不會氣成這樣了。
想到這裏,她又哭了一陣,哭累了,抱著心愛的玩偶睡著。
吳子冠悄然走進她房間時,就見她房間燈亮著,淚痕未乾的抱著玩偶,這房間就像公主的臥房似的,滿是各式大大小小的玩偶。
看到這種情形,他心軟了,不能否認不成熟、不懂事的她已經在他心中佔據了一定的份量,既然於公於私,他都不能跟她退婚,那麼就只能接受她了。
他走近大牀,黝黑的眸子緊緊盯著她,一解多天來的相思。
他向來習慣勾心鬥角,這種生活對他來說已經像呼吸一樣自然,沒想到交鋒的對手變成她卻令他這麼難受。
看看她,睡在粉紅色被套裏,宛如美神一般動人,沒化妝的臉蛋吹彈可破,微嘟的紅脣透露出她的天真,根本不像會騙人的小魔女。
他還是不太相信自己會被要弄於股掌之上,沒發現她的計謀,一步步往她用情網織起的陷阱裏跳。
雖然氣她,卻還是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輕撫她柔嫩的臉頰,這舉動卻驚擾了這幾天都很淺眠的盼婕,就見她慢慢睜開眼睛,看見他俊美的臉孔時,濃密的長睫毛一陣輕顫。
「我在作夢嗎?真……真的是你嗎?」盼婕不確定似的輕顫著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面頰確定他的存在,卻又不敢真的碰他,手臂就這樣舉在半空中。
「你沒有作夢,你母親邀我過來晚餐。」他在牀沿坐下,掃到垃圾桶裏滿出的衛生紙,一團團的,顯然是她擤鼻涕用的。
盼婕放下手臂,臉上難掩失望之情。「所以你還生我的氣,不肯原諒我嘍?」她眼眶一熱,眼淚就珍珠般的一顆顆掉下來。
他哭笑不得的看著她,她還真是眼淚製造機耶,這麼輕易就可以掉淚。
「你做了什麼值得我原諒?絕食嗎?」他的口氣沒幾天前那麼冷冽了。
他發現心中的怒火在看到她這可憐的模樣之後已經消失殆盡,即使沒有全部消失,也消了一半,這表示他已經接受他無法對她放手的事實,他們將會結婚,她會成爲他的老婆,而他必須跟她同流合污。
「我沒有絕食……」盼婕吸了吸鼻子,淚珠兒在眼眶裏滾呀滾的。「我是真的沒胃口,你不理我,我什麼都喫不下。」
「你想當個紙片人新娘嗎?」他不置可否的看著她。
一時之間,她愣住了。「什——什麼?你說什麼?」
什麼新娘?他們之間還有婚禮嗎?
他淡淡地說:「我可不想被別人指指點點,說我娶了個竹竿新娘。」
這下子盼婕完全聽懂了,她坐起來激動的看著他,眼裏閃著淚水。「你——你還願意跟我結婚?是真的嗎?你還願意跟我結婚?」
她激動的模樣好可愛,他忍住親吻她嘴脣的衝動,不疾不徐的說:「我是有條件的。」
盼婕一愣。「條件?」
怎麼又是條件?看來他們吳家的男人都很喜歡講條件哦,不過沒關係,只要他回心轉意,隨便他開什麼條件都行!她都答應!
「你說吧,有什麼條件,我通通答應你!」
「第一,以後絕對不能再涉足夜店。」
她忙不迭點頭。「沒問題!」雖然很可惜,可是爲了心愛的他,她也只能忍痛割捨了。
「第二,不管是男是女,從今以後,你只能跟我一個人接吻。」關於她跟女人接吻這件事,他還是很不高興。
「知道了,我不會再跟別人接吻,以後我的脣專屬於你,這樣可以了吧?」盼婕陪著笑臉,極力討好未婚夫。
「第三,你要盡力習慣端莊文雅,做我的賢內肋,我不希望我的妻子是個活蹦亂跳的小女孩,你要成爲一個百分百的小女人,以我爲天,凡事都要問過我才能做。」
「好!好!我會學!」她哪管自己做不做的到,先一口答應下來再說。「我會去上修身養性的課,我會努力改變自己,變成你喜歡的女人!還有呢?快點說,我全部答應你!」
他皺起眉頭。「像你現在這種態度就不行,太急躁了,一個大家閨秀不會這樣催促,要改。」
她吐吐粉舌。「好,知道了,我會改,我一定會改!」
籲,討好他好像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哪,不過她可以做到的,她可以克服,因爲她愛他!
「現在,取悅我。」他的臉龐貼近她的,語氣雖然霸氣,但眼神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他內心的熱情翻騰著,心臟抂跳,熾熱的黑眸已經泄露了他的情緒。
那種等不及想娶她的心情又湧上來了,他根本就輸給了她,即便對她再怎麼生氣,他仍想將她佔爲己有。
「取悅?」盼睫一頭霧水的看著他眸色變深的眸子,半晌還沒有任何動作。
他忍不住一把將她摟到胸前,低首找到那兩片令他想念不已的紅脣,深深的吻下去。
盼婕嚶嚀一聲,他火熱的脣舌撞擊著她的胸口,她情不自禁的摟緊他的頸子,沉醉在他的熱吻裏。
門外的芮夫人含笑闔上門,本來要上來叫他們下去喫飯的,現在看起來,他們兩個不用喫飯也會飽啦。
*
「香港兩天一夜?」盼婕對成珂轉達的這個計劃又心動了。
「婷玉那女人說,血拼路線她都已經規劃好了,你只要把信用卡和行李箱準備奸,跟著她走就是。」
盼婕不自覺的開始想像。「婷玉一向精通自由行,她規劃的路線一定很不賴!還會安排很多美食,她對喫最重視了!」
她知道她答應過某人,從今以後她會修身養性,不會去夜店等地方,但香港是血拼天堂,只是去買買東西而已,應該可以吧?
成珂懶懶地說:「那好喫女人找了十個人氣美食,說一天要喫五個。」
盼婕的唾液開始分泌了。「你不去?」
她當然希望成珂去,因爲她們兩個最要好,但她也知道,就算她想招待成珂去玩,她也會拒絕,這點要命的骨氣有時很令她沒轍。
「你知道兩天可以賺多少錢嗎?」成珂從來就不掩飾她的嗜錢如命。
盼婕扮個鬼臉。「知道你勤奮啦。」
「你要去的話就打給她,她只找四個人,四個人包括她自己,額滿爲止。」
那天盼婕就打電話去「佔位」了,然後在約會的燭光晚餐時,趁著燈光美、氣氛佳,很誠懇的告知某人。
「注意安全。」吳子冠對她口中的純美食之旅並沒有異議,才兩天而已,剛好這兩天他有個重要會議要去南部開,讓她有點事情忙也好。
盼婕的喜出望外全表現在臉上了。「你放心!婷玉是旅遊通,她什麼都會打點好!我也會按時打電話向你報告行蹤的!」
吳子冠不覺莞爾的看著她。「要去香港喫美食就這麼開心啊?兩天沒辦法見到我也沒關係嗎?你不會想我?」
竟然會爲了喫的東西開心成那樣,他即將要娶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小女孩?她真能勝任吳家太少奶奶角色?他實在很懷疑。
「我的手機裏有你的照片,想你的時候隨時可以拿出來看!」她秀出自己的手機,裏面果然有一堆他的照片。
他訝異的看著她。「你什麼時候替我拍了那麼多照片,我怎麼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拍起來才自然好看啊!」她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迷戀,接著嘟起了嘴脣斜睨著他。「哪像你,你的手機裏沒有半張我的照片對吧?我就知道你根本不在乎我。」
他哭笑不得的拿出手機。「現在照可以吧。」
她立即彎起笑容讓他拍照。
照好之後,她立刻要求——「要當桌布。」
他有點爲難的蹙了下眉心,「當桌布不太好……」
她馬上把自己的手機秀給他看。「你看,我的桌布老早就換成你了。」這是因爲她真的很喜歡他啊!她想時時刻刻拿起手機就可以看到他。
「如果你不換的話,我可能會胡思亂想哦,你知道女孩子都是很愛鑽牛角尖的,我可能會想成你還有別的女人,怕別的女人看見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