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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芍藥鎖》 / 旋心怡 / 第2章 / 共11章

天青皇朝 永平九年初春 紫禁城

“哥……這個人還活著嗎?”一道童稚的聲音,鑽進國舅爺中迅的耳中。

“應該吧……你看他的鼻孔還會變大縮小呢,不過還是讓我來戳戳看。”另一道孩童的聲音說。

接著,中迅感覺臂上一陣刺痛,這下可讓他完全清醒了。

“你看,他醒了。”小孩壓低聲音說著。

“哥,爲什麼有人喜歡光溜溜的睡在這裏?他不冷嗎?”原先的聲音又問。

光溜溜?他連忙伸手摸向腰間……還好,還給他留條底褲。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掙扎著坐起。

蹲在一旁、臉上掛著鼻涕的兩個小孩,驚叫一聲,嚇得跌坐地上。

“快走!不然他會發酒瘋打人……”哥哥拉著弟弟連滾帶爬的跑掉了。

發酒瘋?啊,是了,昨晚又喝醉了,所以現在纔會頭痛欲裂;他甩著頭,難受地想。

這是哪裏?他抬頭一看,是雲鳳閣的後巷,和上次一樣被扔在牆角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雙手壓臉,試圖喚醒自己的自尊心。這種日子,他還要過多久?他有多久沒有神清氣足地在自己牀上醒來?

造成自己醉生夢死過日子的原因是什麼?他都快想不起來了。

“娘……你看,我們沒有騙你,那個人又躺在那裏睡覺……”兩個小孩又走回來,還拉著一名婦女。

“哎呀!國舅大人……這是怎麼回事?您又睡到這裏來了。我是雲鳳閣的廚娘,您不要緊吧?”那名婦人紅著臉問,但一雙眼睛可沒閒著,不住地往他身上瞄去……哇!那寬肩窄腰,那修長的腿……

廚娘暗暗吸一口氣,臉上還浮起一陣紅暈。“昨兒個晚上,我做了您愛喫的豆腐腦,吩咐人送上去時,我親眼看見大人您正好和另一位大人一起離去,怎麼您又睡在這裏了?”

和另一位大人一起離去?怎麼沒印象?他心想。

看來和雲鳳閣無關,那到底是誰又把他剝光丟在這裏?

婦人回頭對小孩說:“大寶,你去拿你爹的衣褲來。”

婦人剛說完話,就見一名個子不高、樣貌普通的男人從巷口緩緩地走進來。這個男人垂眼走來,像是特意要隱藏自己外露的眸光,但是並不成功──因爲他那帶著算計神情的眼睛一看見中迅,就像蒼蠅看見西瓜般,立刻精光大盛,兇狠地在中迅身上梭巡,那模樣可是比廚娘還要大膽放肆十倍。

婦人抬頭瞪他一眼,沒想到那名男子不以爲忤,一雙眼睛還是賊溜溜地繞著中迅轉。

“這位大爺,這有什麼好看的,快走,快走。”婦人忍不住趕他。

男子表情猥瑣地衝著中迅直笑,他那具侵略性的眼光還是看著中迅的前胸,嘴裏呵呵地出聲笑道:

“年輕人就是不怕冷,這種天氣還可以在外頭裸睡,真是了不起。”

婦人皺著眉。“快走,別在這裏說風涼話。”

“想必閣下就是──繼安嗣王之後,人稱‘京城第一俊男’的國舅爺吧?”男子不理會廚娘,繼續說。

聽到“安嗣王”這個詞,終於引起中迅的注意力,他抬頭怒瞪他一眼。

“傳聞果然不精確,今日不才近身觀看國舅爺,才知原來國舅爺不但身材挺拔,氣質清雅,長相還真是賽過西洋人進貢的‘白磁人偶’。您五官的每一個角度,都有如鬼斧神工,鑿刻得完美無瑕,會讓看到您的人想伸手去摸摸看,感受一下您的溫度,看看您是不是真人。”

這一番話,讓廚娘皺起眉頭來。這個男人是怎樣?想要幹嘛?

但聽在中迅耳裏,竟然奇異地讓他起了羞憤之心!

“不才也曾看過安嗣王,但他的美偏女相,真的不如國舅這種一看便知是男子英氣勃發的美貌,驟見之下,便會讓人驚訝世間爲何會有如此令人心折的男子。嘖嘖,這樣的美色,真令人難以抗拒啊。”那名男子又說。

中迅美眸頓時微眯,一陣難受的感覺衝上腦門。他就只給人這種觀感嗎?

想當年的自己最恨人說他的容貌好看,說的人非得受他一拳不可;可是這四年來,他好像連一拳也沒動過,不過,現在的他真的很想跳起來打他一拳,打掉這種“芒刺在臉”的難受感。

廚娘一聽那男人的話語,叉起腰。“你想怎樣?當街非禮啊?還不快走,小心我喊人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緊跟在小孩後面的是一名個子高瘦、做僕人打扮的男人,他皺著一張比苦瓜還苦的臉出現。“哎,我的大人、我的少爺,您怎麼又睡在這裏!我一大早到花魁房裏要給您更衣,沒想到……您怎麼又給人扒了衣服?您到底是得罪誰啊?”

“國舅爺,您先把衣服穿上。雖說現在是初春,但還是天寒地凍的,您可別凍壞了。”婦人說。

原來那名苦瓜臉就是中迅的貼身小廝,平果。他把衣物接過來,然後向那婦人道謝。在轉身的同時,他看見那名男人還在鬼鬼祟祟地探看,於是不客氣地出聲趕人,男子只得悻悻然離去。

“少爺,你就少來這種地方不行嗎?三天兩頭往這裏跑,城裏都在傳說你把雲鳳閣的姑娘都睡光了。”平果邊說邊幫他穿上衣服。

中迅瞪平果一眼,再朝那名婦人的方向一望,平果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識相地從懷裏掏出銀子來。

“這位大娘,多謝你的照料,這是一點小意思。”

“這怎麼好意思呢。國舅爺是雲鳳閣的老主顧了,不用客氣啦……”婦人推辭著,但平果堅持要她收下,最後婦人還是收下了。

“既然國舅大人這麼慷慨,那麼……”婦人轉頭張望一下,壓低聲音說:“國舅大人,我聽樓裏的姑娘說過,嬤嬤每次都向您多收姑娘的過夜錢,大多數時候您都醉得不省人事,但是所有的帳還是算到您頭上。”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他可從來都沒有那種銷魂的感覺,但每次嬤嬤都硬說他除了睡花魁之外,至少還睡了兩名姑娘,這……睡光了所有姑娘?

真是百口莫辯!不了,再也不要過這種日子,他要振作!

婦人福了一福,帶著孩子轉身離去。

“你不要在別人面前胡言亂語。”他冷冷地對平果說。

“少爺,這還要我來說嗎?這幾年來,全京城的人,誰人不知您成天花天酒地,就只會泡在酒肆花樓裏,您這時候纔想到要面子是不是太遲了點?”平果盡力把那件太窄又太短的衣服拉好,這才用乾淨的布巾將他的溼發擦乾,嘴裏卻還叨叨唸著:“我可真不明白,您爲什麼要學表少爺的行爲。他愛睡花魁,您也要睡個花魁才甘心。他都死了快四年了,您有必要傷心這麼久嗎?”

中迅的臉迅即變色,但平果沒注意到,仍繼續說:“人死不能復生,您這樣傷心對錶少爺有什麼好處?他搞不好在墳裏都睡不安穩……”

“閉嘴!”他冷聲喝道。

平果看他鐵青的臉色,小聲地自語道:“閉嘴就閉嘴,說說都不可以……”

是的,誰都不準說起他的“表弟”御凌,因爲那會使他心痛到無以復加,痛到不能自已,只能用酒來麻痹。這樣的說詞真的是陳腔濫調,可是他那遲緩的心智已經無法想出更好的詞來。到底人真的死心時,該要說些什麼?

他也不想過這種日子,但只有在酒醉、作夢時,才能重溫過去的美好,才能看到……他最心愛的御凌。

忽然,從巷口衝進來一個人,正是國丈府的僕人,他朝著中迅主僕二人大叫:“少爺!皇上有旨,要您在御門聽政後,到御花園見駕!”

什麼?皇上要見他?爲什麼?不是對他完全死心了嗎?

***

穿上久違的將軍服,中迅重回當年野心勃勃的心緒裏,這讓他不由得感嘆,當年所以會愛穿這種代表威武、雄壯的甲冑,就是要掩飾自己過於細緻的容顏,希望別人看到的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但現在的自己,爲什麼會忘了當年的心思?

他幾乎是羞愧地穿上將軍服,進宮見駕。

在御花園裏,向皇上跪下磕頭三呼萬歲之後,他被賜平身,立在一旁。

皇上默不作聲地看了他幾眼,搖搖頭說:“看你人模人樣,卻是如此糟蹋自己的才華和能力。”

他還來不及回話,皇上接著又說:“你自己算算看,你有多久沒上朝了?你忍心讓你年邁的老父,爲了你的荒唐行徑忍受每日代你上早朝的辛苦?你這是爲人子女、爲人臣子該有的行爲?”

中迅的喉頭頓時發緊,說不出話來,他抬頭看見內侍們全都瞪著他看,看得他渾身不自在,臉頰上越發地熱了起來;這一熱,使得他白裏透紅的容顏,更加讓人不忍移開目光。

“朕真不明白,看看你,真是人間少有的奇才,長得又是一副玉樹臨風的模樣,可爲何要如此踐踏自己?只不過死了一個無用的安嗣王,不但害朕損失一位棟樑,還讓朕的兵法奇才從此變成酒鬼,迷醉酒鄉不知返。這安御凌也未免太厲害了,死了還會遺害人間。”

聽到皇上罵他的“表弟”御凌,一股氣不由得湧上心頭。他低下頭來閉緊眼睛,打算關起自己的耳朵,不想再聽下去。

沒想到皇帝中氣十足的聲音,就像魔音穿腦一樣鑽進他的耳裏。“還好朕的五弟救回來了,娶了妻之後,整個人就完全恢復正常,可見男人還是要成家才能立業,才能過正常生活,有正常作爲。所以朕決定了,不管你願不願意,朕要把九皇妹指婚給你,你一個月後就來迎娶。”

什……什麼?!他張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抬頭瞪著皇上看。他沒聽錯?皇上要把那個因身有殘疾而嫁不出去的九公主指婚給他?

這是在處罰他吧?

不行!他不能接受這樣的命令,他不要任何妻子,於是打算抱著破斧沉舟的決心推掉這門親事,而且最好是一勞永逸,不再提起。

“皇……皇上,罪臣……只喜歡……男人。”他硬著頭皮說出,忍住全身因這句話而引起的戰慄。

原本說完命令,嘴角還帶著微笑的皇上,一聽到他的回答,立刻氣得滿臉通紅。“你說什麼──你有膽再說一次!”

“罪臣只好男風,公主嫁給我不會幸福……”

“放肆!來人!”皇帝低沉怒吼:“把這個昏頭的蠢人丟到水池裏!讓他還在酒醉的腦袋清醒一下!”

於是不由他分說,兩名殿前侍衛立即衝過來,一人架起一邊,把他狠狠地拋向還結有薄冰的水池。幸好他水性佳,沒被池裏的水草困住,但也連嗆好幾口水才浮上水面,然後拚命遊往岸邊。

“憑你三年來尋花問柳的放浪生活,你想騙朕?若敢再胡言亂語,朕就不理皇后替你求情,一定把你發配邊疆,永生不準踏入京城一步!你聽到沒──你最好準時一個月後來迎娶九公主,不然的話,到時皇后就要代你受罪!”皇帝說完後,拂袖而去。

由於前一夜的露宿街頭,再加上這池水寒冷砭骨,等中迅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岸,回到府中之後就生了重病;這一病讓他在牀上足足躺了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到了,他不得不拖著仍虛弱不堪的身體,前往皇宮迎娶年紀只小他二歲,已經二十五歲高齡的新娘。

大婚之日,國丈府大廳張燈結綵,鑼鼓喧天,熱鬧非凡,只見滿門賀客,道喜之聲不絕於耳。國丈大人及夫人高坐大廳,聽到鞭炮聲一路連綿不斷,知道是公主新娘十二人鑾輿已到,新郎倌親迎入門。

於是這對新人就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及煙硝中,踏入大廳。所有親友賓客看著身穿大紅絳紗袍、頭戴瓔珞冠的國舅中迅,手裏牽著紅綢喜幔、一身鳳冠霞帔的公主進大廳來。

新郎倌身材頎長,精壯結實,一身喜氣洋洋的服飾,襯得他氣度高華,膚若凝脂,脣如激丹;所有賓客的眼光竟是盡覽新郎風采,站在一旁的新娘,反倒引不起人注目。

只是新郎臉上絲毫沒有喜悅的表情,讓人不得不懷疑──這新郎是否十分不樂意迎娶皇家九公主?

公主一身大紅繡袍、繡裙,頸戴百寶項圈,腳穿繡金鑲銀的紅緞繡花宮鞋,蓮步輕移地走了進來;先是在廳前接受所有人的公主覲見禮之後,再由中迅牽著向高堂雙親行拜見大禮。

然後就在司儀高唱聲中,新郎將新娘送入洞房。

不知是因爲中迅病體初愈深感勞累,還是因爲被逼娶親一肚子悶氣,在進了洞房之後,看到原本是他的臥房,卻因迎娶公主而變成公主房的房間裏,站得滿滿的都是宮女、嬤嬤和喜娘,頓時心頭一把無名火起,於是開口對著所有人說:“我只準四名宮女留下,其餘的人都回皇宮去。走,現在就走。”

這下子,一屋子的人全都花容失色,誰也沒想到這個駙馬爺如此霸道不講理。本來公主出嫁就是配有十六名宮女、嬤嬤服侍,爲什麼他只准留下四名?這不是不合皇家禮儀的規定嗎?

“還不快走?”他滿臉不悅地說,大家這才低頭離去,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更別提說什麼吉祥話了。

“告訴你家公主……”中迅對著留下來的四名宮女說。“我生平最恨被人逼迫,今天不得不屈從聖旨娶她,我知道這不是她的錯,但是我有我做人的原則,要我上她的牀,那是不可能的事,除非皇上下聖旨。”

說完,他連喜帕也不掀,就這樣轉頭走出公主房,留下面面相覷的四名侍女,和仍然一動也不動、蓋著喜帕坐在牀沿等候的公主。

***

一個月後,一名身材纖細、穿著一身水藍宮裝侍女打扮的女子,輕輕地關上公主房的門走到迴廊上。迴廊裏迎面走來也是同樣裝扮的三名侍女,她們不知正在爭搶些什麼,旁若無人地邊走邊笑鬧著。

“看看你們,又像小孩子一樣忘了我交代的事……”看到這三人,她長得並不很漂亮的臉蛋柔柔一笑,立刻浮現讓人覺得如沐春風般,心曠神怡的神情;而且她的聲音甜美純淨,就像是花塢春曉的悅耳鳥鳴,一聽心情立刻變好。

“芍藥姊姊好。”她們異口同聲的問安,臉上笑容可掬,但立刻將她們正在搶的東西收到身後站好。。

“怎麼了?你們在搶什麼東西?”她親切地拉著其中一名侍女的手。

三名侍女的臉一下子全紅了起來,扭捏地對看一眼後,將藏在背後的東西交到她手中。

“審世編?這是什麼書?”這名叫芍藥的女子問。

“芍藥姊姊,這是一本專門在講婦女流行服飾的書畫刊。”侍女杜鵑說。

“是啊,芍藥姊,這種書,我們在宮裏很難看到,所以……”朱瑾說。

“所以我們纔會搶著要看。”秋桂接下去說。

“瞧瞧你們,還怕我看到,緊張成這樣。這種書有什麼好看?不就是騙人去買一些無用的服飾罷了,不是嗎?”芍藥連翻都沒翻,就把書還給她們。

她們明顯鬆了一口氣的神情,朱瑾伸手接過之後,問:“公主還在睡啊?”

芍藥點了點頭。

“唉……公主的命真好,完全不受外界的影響,可以照常喫睡,不把目前的難題當作一回事。”朱瑾說。

芍藥笑了起來。“你們以爲當公主好啊?好了,快去準備公主要用的東西,晚了我們可又要不到熱水了。”

“討厭,這國丈府的人真是欺人太甚。我們可是宮裏來的人哪,這些人竟然沒把我們放在眼裏,處處找我們麻煩,晚一點去拿水,就要我們自己燒熱水給公主用。”朱瑾嘟著嘴說。

芍藥的臉色明顯黯淡下來,杜鵑用手肘推朱瑾一下,要她閉嘴。

“你們再忍忍,公主說只要等國舅大人答應寫休書,我們就可以不必留在這裏,隨時可以回宮去了。”芍藥抬起頭,對她們苦笑著說。

三名侍女你看我、我看你,然後低下頭,都不敢出聲了。

“你們快去吧,我也要去做些點心給公主和國丈老爺夫人嘗。”芍藥說著,舉步往廚房走去。

“芍藥姊,我來幫你。”胖胖的秋桂快步地跟上她。“今天你打算做什麼?”

“我打算做雪梅酥。昨天我已經做好梅醬,今天就只要和麪粉做成酥皮就好,這是國丈老爺和夫人最愛喫的點心。”芍藥說。

“芍藥姊,你對他們真好,只可惜他們人在福中不知一福──”

“噓……別說了。”芍藥挽住秋桂,在她耳邊輕聲說:“這公主房外耳目衆多,我們能少講一些話就少講些,免得給公主惹來事端。”

秋桂輕輕地點頭,沉默地跟她到廚房做事。廚房的廚娘和幫廚看到她們來,都熱心地招呼著,恨不得也能幫上忙。原因無它,就因爲芍藥做人很和氣,一點也沒有架子,做的食物又肯給大家分享;而且她做的糕餅實在是太好喫了,不但府裏上上下下讚不絕口,就連來國丈府拜訪的人都知道,公主的侍女會做飄香十里的糕餅。

果不其然,一掀開烤爐,雪梅酥的香味,就把府裏貪嘴的人都引來了。

芍藥做了很多,只要有人進來,她都不吝於送人嚐鮮,於是整個廚房裏鬧哄哄笑語不斷,簡直像是在過年一樣。大家笑逐顏開,忙不迭地向芍藥道謝,然後懷裏揣著熱呼呼的糕餅,不是忙著往外去獨自享受,就是要去分給心裏想的人喫。

最後,一整爐的糕餅只剩下兩盤,一盤送到公主房給公主當點心,另一盤就由芍藥親自端到前頭去給國丈大人和夫人品嚐。

芍藥手裏端著食盒,穿過長長的迴廊,經過國舅的書房……

“誰在外面?”書房裏傳來一陣清冷但極爲順耳、會讓人全身輕顫的聲音。

那是國舅,也就是駙馬爺的聲音。芍藥腳步一頓,咬著脣,心想著要不要回答。

“怎麼不回答?是誰?”聲音由遠而近,芍藥來不及避開,就聽到門“呀”的一聲打開來,中迅站在門裏和她面對面。

任一頭長髮披散在背後的駙馬爺皺著眉看她,眼裏的冷意像箭一樣傷人;讓他這麼一看,就算是在大熱天的時節,也會使人有墜入冰窖的感覺,不禁打起冷顫來。

芍藥看著他的臉,心裏一驚!他變了好多,模樣竟然大不如前。她滿心驚訝地看著他,可是另一股心思卻洶湧而上,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很想知道──那個擺在心裏想了好久的問題,會是什麼答案?

她心跳急促,雙眼緊張地瞪視,還屏息靜待,盼望他能……

答案出來了──他臉上除了惱怒的表情之外,沒表現出一絲對她感到熟悉的跡象;他沒認出她來,他竟然沒認出她來……

這……這讓她胸臆幸頓時充滿苦澀的感覺。

在過去長長的歲月中,他眼裏竟然完全沒有她的存在?

枉費她這麼多年來的癡心等待,她所有青春歲月裏的記憶,竟然只是她一廂情願?她該恨誰?又該去向誰討回她的少女情懷?

芍藥低下頭來,看著自己手上拿的食盒發呆。

看來只能怪自己,一切都是自己多情的錯,怨不得他,怨不得他……

算了吧,過去就讓它過去,往日的時光再也不會回來,她也不再是從前那個柔弱的小女孩了。更何況外面還有一個她掛心的人,要靠她自己的努力才能團聚,那纔是重要的事,她又何必爲了中迅不記得她而傷心難過?

她不是早就死心了嗎?怎麼一看到他,又生起這些莫名的盼望來?

眼眶刺痛著,她強忍著不讓淚水湧出,於是雙膝一曲行禮,低著頭繼續向前行。

“站住。”他喊住她。“你……”

芍藥登時快速轉頭過來,眼裏充滿著期待……

只可惜他的眼裏還是什麼都沒有,這讓她垂下頭,無力的轉身。

“爲何不出聲呢?宮裏來的人都是這種態度?”中迅的眼微眯。

“駙馬爺……”芍藥再次曲膝萬福。原來他看出了她是公主的侍女,除此之外,她什麼都不是……

中迅原本想叫人送茶來,只因酒癮蠢蠢欲動,因此纔會著急地叫人,沒想到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從未見過的人;看她的衣著,應該是公主的侍女,只是她視若無人的態度,讓他很不舒服。

在她生硬的行禮中,他看出她對他的不以爲然和不悅,這讓他眉頭微皺。“把東西留下,去幫我倒茶來。”

她默默地低頭照辦,把食盒放在書房裏的茶几上,然後轉身回廚房替他沏茶。

中迅見她離去,好奇地走過去掀開食盒,果然找到香味的來源。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捻起一塊送進嘴裏,頓時滿口的梅香讓他欲罷不能;等到芍藥再次出現時,他已經解決了一半的梅酥。

“你……”芍藥登時現出氣惱的表情。“那是公主吩咐要送到國丈大人那裏的餅。”

中迅揚起一邊劍眉。“誰喫還不是一樣,就這麼小氣?再做一盤不就得了?”

見她仍是滿臉不悅,中迅突然有股懷疑。照理說他是駙馬爺,她怎麼敢擺臉色給他看?

“請駙馬爺諒解,公主的話奴婢不敢不遵從……”

“公主是我的妻子,你就受我的家規所管,我說的話,公主也要聽,你這是什麼話。”中迅不以爲然的說,心裏想著,這個侍女還真是大膽,竟然敢出言頂撞他。

芍藥臉紅,低下頭來小聲說道:“奴婢放肆了。但是……駙馬爺尚未與我家公主圓房,這個說法不成立。”

這下中迅劍眉倒豎,沒想到這名侍女竟敢公然指責他的行爲,宮裏來的人都是這麼難以管教?

“你可真的大膽了,竟然管起我和公主的事!你不怕我責罰,把你送離公主身邊?”中迅只想嚇嚇她,沒想到她抬起頭直視他。

“寫出休書來,我……我們就回皇宮去。”

中迅瞪大雙眼,這真是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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