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情緒太激動了,我不想在這個時間點跟你爭執。”什麼大風大浪他沒見過?他當然看得出她情緒已然接近崩潰的臨界點,自然不會小腸小肚的在這時候跟她爲了那麼沒營養的問題爭吵。
“我纔沒有激動!”她口是心非的叫囂着。
“現在任何一個人都看得出來你的情緒十分激動。”他試着平心靜氣跟她談,明知不該在這時候跟她動氣,但他竟然也忍不住跟着惱火了起來,平靜的聲音摻入一絲嚴厲。
她哭糊塗了,竟對他頭一回對自己嚴厲的口吻毫無所覺,握緊雙拳對他吼道:“我不激動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你別鬧了行不行?”尹亞柏開始感到慍惱。
他也搞不懂自己的情緒爲何會被她拖着走,只是他不能冒任何危險,邊開車邊在車上跟她講道理,萬一一個沒注意,便兩個人毀在一塊兒了,所以他只得先將車子停靠在路肩。
“你幹麼把車停下來?你答應我要載我去見我奶奶的!”她抓住他的手,蓄滿水霧的眼裏寫着驚恐,彷彿怕他食言似的。
“我既然答應你了,就不會臨時反悔,我只希望你能夠先冷靜下來。”側身攫住她的肩,他用力搖晃她幾乎瘋狂的身軀和腦袋。“你想讓你奶奶看到你這個樣子嗎?你到底是想去見她,還是想去加重她的病情?”
很真實卻也十分殘忍的提點如雷貫耳,孫雨純怔愣住,好半晌沒辦法發出聲音。
沒錯,她似乎真的太激動了點,如果讓奶奶看到她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心疼她,更或許會因此而加重病情也說不定……
不行!她不能以這種面貌去看奶奶,絕對不行!
用力的吸氣再吸氣,她想壓抑自己急速竄流的血液,卻如何都止不了全身發顫,她只得用力的扯住他的手臂,希望他給自己更多的力量面對接下來的難關。
是了,現在的她,唯一能依賴的只有他,不論他怎麼做都行,請給她繼續堅持下去的力量!
“幫我!求求你幫我,救救我奶奶!”她無助、哀求的眼瞳緊鎖着他,毫不掩藏的釋放出自己最深層的脆弱。
凝着她無助的神情,宛如在她臉上看到自己當年的影子,他的心臟狠狠的揪扯,大掌猛地捧住她的後腦,溫熱的脣不由分說的攫住她顫抖的紅菱。
一切仿彿在這一刻靜止了,兩人之間再沒有任何激動的爭執,也沒有人去注意車窗外不斷疾駛而過的車輛,有的,只是彼此間越貼越近的身軀,和逐漸變得紊亂的呼息……
感覺不到任何曖昧的氛圍,孫雨純只感受到他的力量透過他軟熱的脣舌,源源不斷的傳送到她體內,讓她一點一滴忘記自己的恐懼,重新凝聚體內已呈散亂的能量,較先前的強自僞裝更爲堅實。
就在兩人吻得渾然忘我之際,突然一道殺風景的敲窗聲,狠狠的敲醒兩人已然陶醉的理智。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嘿!”一個皮膚黝黑的警察先生站在車外,在不甚明亮的路邊只看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尹亞柏搖下車窗,所幸夜色遮掩了他不自在的表情。“你好。”他極有禮貌的先向警察先生問安。
“你也好。”警察露出一口白牙,神色自然得仿彿什麼事都不曾在他眼界底下發生,但接下來說出口的話卻直接而犀利──
“這裏不能臨時停車喔,麻煩移駕‘厚德路’或汽車旅館,不然我只好開單嘍!”
車上的兩人瞬間變成兩隻剛從鍋裏撈起的大紅龍蝦,尹亞柏略顯尷尬的向警察先生點了下頭,連車窗都來不及關上便急忙將車開走。
天啊!他們竟然就在路邊熱吻了起來?而且還被警察先生看見!他耳朵都紅了。
孫雨純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一張潮紅的臉蛋看向窗外,但發紅的耳和粉色的頸泄漏了她的羞赧。
自此直到抵達醫院,車廂內始終保持最高品質──靜悄悄。
一到醫院,孫雨純等不及尹亞柏將車停好,纔將車駛至停車格旁,她便迫不及待的跳下車往電梯的方向衝。
尹亞柏從容的將車停妥,下車快步跟上她慌亂的腳步,正好在電梯到達之際,他跟在她身後一腳踩進電梯裏。
等待的過程是折磨,即使只是搭個電梯那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孫雨純就已經無措的手握成拳,不安的將拳擺在嘴邊輕咬。
尹亞柏沒說任何試圖安慰她的話語,只是長臂一攬,讓她依靠着自己厚實的胸膛。
孫雨純放任自己依偎在他懷裏,彷彿這麼簡單的一個貼靠動作,他就爲她卸除大部分壓在她肩上的重擔,教她不由自主的喟嘆出聲。
“怎了?”他輕問,胸口隨着發聲的動作而微微震盪。
他總是第一個發現她情緒變化的人。
之前耿海發現她狀況不對,是因爲她始終沒法入戲,所以阿海知道她情緒有異,但尹亞柏完全不需要任何提點,只消一個輕嘆或表情變化,他就能精準的抓住她情緒的起伏。
還有誰能比他更瞭解她?
就算是她全心全意掛在心上,如何都放心不下的至親家人,都未必像他這麼瞭解她。
與一個如此瞭解自己的人交往,應該算是一種幸福吧?
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只消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對方就能清楚的瞭解你的任何需要,那人生還有什麼好抱怨的呢?
“我想,我願意跟你在一起。”她閉上眼,貪戀的偎在他懷裏,放縱自己享受他提供的溫暖,不再和自己的內心拔河。
宛如空氣般輕盈的幾個字,卻在尹亞柏心裏產生無法預想的驚濤駭浪!
直到“我願意”那三個字從她嘴裏被說出來,他才知道自己等待那幾個字等得幾近蒼老!
從丟出那個連他都認爲棘手的問題之後,他從不認爲她會首肯,也不敢抱太大的想望,甚至認爲自己永遠等不到想要的答案。
萬萬沒想到會在這個他從沒設想過的時間點,她最需要有人對她伸出援手的暗夜,她會答應這件事……
坦白說,他甚至懷疑自己在這時候得到她的允諾,算不算趁人之危?!
“亞柏?”感覺他胸口急促上下起伏,卻久等不到他的回應,孫雨純以爲他已經改變想法,頓時覺得有點難堪。“你要是後悔了也沒關係,就當我自言自語就好。”
“你在說什麼鬼話?我怎麼可能後悔?!”他奢想得心都痛了,怎可能在這時候假裝她不曾給過自己承諾?
一句話,辦不到!
“可是你……”一直都沒有反應啊!她也不曉得他的回應是什麼,搞不好是自己自作多情咧!
“我要!”就在他略顯激動的宣告之際,電梯霍地“當”的一聲,大門開啓。
醫院一直是人潮十分擁擠的“地段”,電梯門一開,外頭已經有許多等候電梯的人們佇立,兩人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麼,在這麼多人“參觀”的時刻,只得各自摸摸鼻子走出電梯。
一出電梯,孫雨純就看到孫宇豪焦急的在護理站前等候,她很快的將自己和尹亞柏在電梯裏的“插曲”忘得一乾二淨,拔開腿就往宇豪站立的方向跑去。
“宇豪!奶奶呢?醫生呢?醫生怎麼說?”二話不說的抓住弟弟的手,她臉上的憂慮一覽無遺。
“姊!”看到她的出現,孫宇豪青澀的臉上如釋重負的放鬆線條。“醫生纔剛送奶奶去做檢驗,要等醫生出來,才知道奶奶目前確實的狀況。”他報告着在姊姊到來之前的細節,並很快的發現站在姊姊身後那個高大的男人。
“去多久了?醫生有沒有說要等多久我們纔可以看到奶奶?”她急得快哭了,一雙眼已然泛紅。
“你現在這麼急也沒用,等吧,時間到了你奶奶自然會出來。”尹亞柏睞了孫宇豪一眼,輕輕攬住孫雨純顫抖的肩,給她最強力的後盾。
“姊,他是……”好奇的觀察着尹亞柏,孫宇豪隱約感覺到這個男人和姊姊之間不甚尋常的互動。
“他……”
“我是你姊的男朋友。”孫雨純還來不及回答,尹亞柏便搶在她之前開口,以絕對的強勢證明自己的“身分”。“你們都不必太擔心,奶奶的病我會負責處理。”
負責處理?他又不是醫生怎麼負責?
姊弟倆的腦子裏同時浮現一樣的問號,但看着他那不容質疑的堅定神情,兩人似乎不約而同的放下提在半空中的心,沉默的在公共座椅上坐下,安靜等待着奶奶的檢驗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