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豔夢碎了,一天五十萬她的確是付不出來,她銀行裏只有一千萬零用錢,雖然是家業的繼承人,卻也還沒真的繼承,而且現在算起還有一百八十天她才二十歲,在婚期之前她的錢就會被他吸乾了。
“你怎麼這麼貴?算便宜點嘛!我付得起一天十萬,要是可以的話,請你二十四小時待在我身邊,別讓任何人接近我。”由他當保鑣,不準爺爺向她逼婚,不準奎彭遠再來騷擾她,這是最完美的,她把最後的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了。
“我考慮考慮。”這是他推辭的客套說法。
總之他不接她的案子,一來價錢不符,二來他察覺她眼神十分堅定澄澈,並沒有生命受迫害的強烈不安神色,不需要人特別保護,而且她說話的內容空洞,毫無重點,完全看不出有保護的需要。
“讓開吧,小姐。”他真的得走了。
夏豔苦苦霸佔着門不放他走,着急地問:“多久有答案,你是住在這裏的房客嗎?你什麼時候離開?我到哪裏可以找得到你?”
“你……問題挺多的。”他沒見過有人像她這麼會格格纏。
“請回答我。”她就是不肯放棄。
“我沒有那個義務。”
“你有……你撞到我。”她說了一個不是理由的理由。
“你挺會耍賴的。”他挑起眉,真不曉得自己爲什麼特別容忍她,就只因她長得特別美嗎?
“你……到底要考慮多久呢?”她眨動着長長的睫毛,厚着臉皮問。
他胸中瞭然,會對她特別寬待,是因她眼底的乞求和擔憂,也許他有必要抽空聽她再說仔細點,畢竟在沒有充分了解個案之前,他是不會輕易答應出勤務的,況且目前他也真的沒有空檔,即便是接了案子也會交給手下來做,尤其是她的案子……她太容易讓人分神,而他不做沒把握的事。
“今晚我會忙到很晚,明天一早會離開這裏回臺灣,你可以在臺北的巨鼎保全公司找得到我,我是負責人,若是你真需要人保護,我會派手下給你。”他耐心詳細地回答她。
夏豔小嘴張得開開的,很喫驚。“原來你是外面那羣保全的頭兒!難怪了,你看起來強壯得就像是……無敵鐵金剛,我真是慧眼識英雄,可是先說好了,我不要別人,就指定你。”她很開心自己真的是找對人了。
“你到底幾歲?”藍拓很想笑,她的話聽來有股幼嫩的傻勁。
“十九。”
這女生足足小他八歲。“有誰要對你不利嗎?”
“有個老頭要把我堆進火坑……”她必須說得誇張一點,好讓他記住,其實真正的意思是她爺爺要逼她嫁,沒有愛的婚姻就是她所謂的火坑。“莎士比亞說人的靈肉是可以自主的。”
藍拓一愣,懷疑莎士比亞曾這麼說過,審視她說話時晶亮的雙眼綻着頑皮的神采,他判斷她肯定鬼靈精很難纏,說的百分之百是假話,偏偏她長得這麼嬌豔欲滴,可愛動人,教人很難對她說重話。
“芭比娃娃,依我看,你並不需要別人幫你,以你的程度一定可以幫自己度過難關。”他不再跟她瞎耗,拉開門,大步走離。
夏豔真不知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她要是能幫自己還要找上他嗎?
但還好,她已知道他的公司,回臺灣再去找他殺價,她很中意他來當自己的保鑣,他冷靜自持的神態、金剛般的強健體格,讓她很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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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哪兒去了?!”她咬着紅脣,拍拍自己的腦袋,要自己清醒點。
對了,他叫什麼名字?她竟忘了問他。
下次見面一定得問他,還有,一定要跟他殺價。
她再度點燃希望之火,絕不放棄自由。
***
兩星期後,臺北夏家位在山間的豪宅──
“爺,你找我什麼事?”晚間六點夏豔才從泰國回來,就被爺爺傳喚到他房裏的起居室。
“豔兒,奎家一直等我回覆他們消息,你出去散心也大半個月了,決定好二十歲就嫁過去了嗎?”夏謹老太爺問唯一的孫女,兒子和媳婦都在英國發生船難過世了,留下唯一的孫女,沒有其他的男丁可以傳承香火,而奎家和夏家是知交,他和奎家商量好了,他們答應將來夏豔生的男孩,過繼一個給夏家傳後。
這樣敦厚的情誼是難能可貴的,否則夏家就要絕後了,他的想法都是爲夏家好。
“還沒,哪有那麼快。”夏豔搖搖頭,她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我聽老管家說,你在泰國度假還跑給他追,他跑得心臟病差點發作,飯店還勞師動衆的到處找你,最後你竟然在房間裏。”
“我有跑給他追嗎?我本來就跟他說要回房間洗澡,是他年紀大健忘症發作了吧!”夏豔說得好像沒發生過任何事。
“唉!他年紀大了,看管不了你了。”夏謹瞭解孫女並不想嫁人,常有反抗的舉動,耍得老僕團團轉還算是小case,他最擔心害怕的是她真跑掉了,離家出走不回來,那他計劃的傳承大業就毀了。
“爺,沒想到你也有同感,老管家真的年紀老大不小了,你最好放他退休回家養老纔對啊!”夏豔一臉懇切地建議。
“我看你是隨時都有想逃跑的念頭。”
“您哪隻眼睛看到的?”她並不承認。
夏謹不苟同地搖頭,心底已有主張。“我會想辦法看住你的,你別動歪念頭。”
“爺的手下都是些老弱殘兵,年紀一大把的,要看住我其實應該找個體力好點的纔行,老叫那些老僕人看着我,對他們實在太不人道了。”夏豔表達不出內心的無奈,憂悶地說:“我其實很想再升學。”
“嫁人也可以升學,不是問題。”
“我也很想去當明星,現在流行的星光大道常常都辦歌唱大賽……”她的高見沒機會發表,活生生被爺爺的嚴斥打斷。
“明星就是戲子,你是夏氏的孫女,拋頭露面當戲子像什麼話!”夏謹被激怒了。
“爺思想真是老舊、封建、八股得可以了。”夏豔眼中蓄滿委屈的淚水。
“我都是爲了你好,爲了這個家好。”老太爺重重地拍了下椅臂。
“對,爺說的都對,我說的全是屁。”夏豔忍不住哭着奔出去。
夏謹又氣又痛心地按鈴喚來家中老女僕,老女僕慌忙趕到,他立刻指使。“快給我跟着豔兒,別讓她一個人出門,她很可能會逃家。”
“是。”老女僕加緊腳步下樓去跟着孫小姐。
夏謹坐到椅子上重重地嘆了口氣,他心底的苦孫女總是無法瞭解,也許世代真的不同了,溝通有困難,但他絕不輕易妥協,夏家香火勢必得延續下去。要是她想逃婚,他是不可能放縱的,今晚就要她知道,他不會讓她得逞。
“小姐,你停一停啊!”老女僕來不及追上夏豔,她已開車狂飆出寬廣的庭院。
夏豔從車的後視鏡看着追逐她的老女僕,心中真的很悲哀,她走到哪裏都有人跟着,一點自由也沒有,這車上也有衛星追蹤器,爺爺可以掌握她的行蹤。
她需要的是充分的自由,自己安排的人生啊!她也想像平常人那樣,和自己心愛的人談戀愛,再步入禮堂結婚……這麼簡單的事,爲什麼爺總是搞不懂?
車到了大馬路上,她放慢了車速,情緒不佳又愁沒地方可去,令她無所適從……
鈴……
她的手機響了,她戴上藍芽耳機接聽。“小豔,你在哪裏?我哥從軍中放假回來,也把女朋友帶回來了,就在家裏開訂婚派對,很多親戚朋友都來了,有很多好喫的東西,你快來湊熱鬧啊!”來電的是黃碧茵,她的同學。
夏豔聽到電話裏傳來的熱鬧喧騰,她正需要那樣的氣氛來緩解內心的紛擾,暫時逃避所有的煩惱。
“好,我一會兒就到。”她有了方向,車往黃碧茵家裏開去。
到了黃家,天色已微暗,從院子裏就聽見大宅裏頭熱鬧的聲音,她把車停在院子的角落,拿了一包隨身攜帶的面紙下車,熟稔地沿着大屋的草坪繞到後院,她得先去洗手間一趟,洗去臉上的淚痕,歡歡喜喜的見人才行。
接近後院時她嗅到空氣中飄散的煙味,本能地朝樹下那個製造空氣污染的人看去,她雙眼亮燃出意外的驚喜。
“是你!”
那人竟是她在半個月前遇到的無敵鐵金剛。他倚在樹下,黝黑的眼直勾勾地回視着她,不同的是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裝,和那天相遇時帥氣的勁裝相較,此刻的他除了帥、有個性外,還很優雅,像個英俊的夜魔。
“你偷偷摸摸的在做什麼?”藍拓淡聲問,欣賞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她一如他記憶中的模樣,美得令人眩目,夜色中她是唯一能牽動他視線的光芒。
“這應該是我問你的纔對,你偷偷在那裏做什麼?是不是放着你的僱主不管,自己躲在這裏製造空氣污染啊?”她俏皮地笑了。以爲他是擔任屋裏某個人的保鑣,黃家是軍人世家,認識很多政商名流。
“我是來作客,不是出任務,我同學訂婚。你來做什麼?”藍拓熄了煙,朝她走來,兩人在後院的燈下看清了對方的臉。
“我當然也來作客,我同學邀我來的。”她被他看得心神搖晃。
“你是黃俊杰的同學?”他發現她臉上醉人的紅雲,目光更加無法轉移,明知她不是俊傑的同學,卻還故意問她,就爲了多看她一眼。
“纔不是,我是傑哥妹妹的同學,我纔沒那麼老呢!”夏豔很認真地回答他,看來他是黃家大哥的同學了,這世界真的是小小小啊!
“原來你和碧茵是同學,我記得你十九歲,是沒那麼老,穿衣服的模樣也挺漂亮的,可惜……你哭過了。”他很直接的讚美,沒有一丁點惡意。
夏豔臉紅了,心像被針刺到,全把他的話當惡意,他分明是還記得她掉比基尼的糗事,她還以爲他是君子咧!
“不干你的事。”她羞窘地掉頭就走。
他不知她是怎麼了,他說錯了什麼嗎?見她走得急,面紙都掉到地上了,他拾了起來追上她。
“喂!”見她頭也不回,他只好出聲喚她。
她走得更急,他扯住她。
“你想幹麼?色狼!”她一臉防衛地罵道。
“你的面紙掉了。”藍拓被指責得很冤枉。
夏豔低垂着頭,糗到極點,使勁地從他手上抽回面紙,連聲謝也不想說。
“你力氣挺大的。”他說。
她腦子好熱,羞惱得昏頭了,掄起小拳就往他胸膛猛捶。“這才叫力氣大啦……你這色狼……”她捶得自己手發疼,羞窘萬分,甩頭走人,霎時沒看清楚屋子轉角的臺階,腳步踉蹌地跌了下去。
“噢!”她驚呼。
藍拓瞠目,瞧着她心一陣疼,真不知該拿她怎麼辦!無緣無故揍了他,卻自己跌倒,他真怕要是上前扶她,她可能還會再補上一拳。但見死不救可不是他的個性,他還是上前去扶她一把。
“你沒事吧?”他好意地問。
“走開!”她疼得快站不穩,今晚她事事不順心,就連他說的每句話聽來都不安好心了。
“你站好了,我就走開。”他聲音低低的,卻溫柔得教她心顫。
她抬眼看着他,他的眼神深深的,有抹笑意,她不禁又把他的笑看成不懷好意,心急地甩開他的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藍拓看着她的倩影消失在後門,心裏發笑,她的一舉一動都如此逗人,挺耐人尋味的女孩,他真是想也沒想過會在這裏見到她,但以後還會不會見面很難說,臺北就這麼點大……
他猶記得在泰國時她說過,她需要人二十四小時保護,卻也沒見她到保全公司找過他,不知現在她的情形如何了?剛纔一見到她時,她明顯是哭過了,爲什麼而哭?他真想知道……有緣會再見吧!
現在他時間有限,必須告辭了,今晚他還有要務在身,得先去向主人致意道別。
他緩步進屋,走向黃俊杰。
***
夏豔在洗手間裏把臉洗乾淨了,仔細把臉擦乾,正要進入黃家廳堂時第一眼看見的又是無敵鐵金剛,他特別高,要不注意到他其實很難,而他正在和黃家大哥說話,正踟躕着要不要進客廳時,他竟和黃家大哥揮手,黃大哥送他到門口……
他要走了!
確實,他走了,門關上的那一剎那,她的心莫名地感到空虛,她說不出這是什麼樣的感覺,巴不得他走,但心裏卻又有份不捨……
“小豔,你什麼時候來的我都不知道,來來,你還沒喫飯吧!我知道你喫東西一定要配新鮮果汁,那邊的餐檯有很多現打的西瓜汁哦!”黃碧茵熱情地拉着她走向餐檯。
“太好了。”夏豔擠出笑臉,隨她而去,就暫且什麼都不要想吧!所有的事都留到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再去煩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