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裘熙熙來到對面杜藏璽的家,掏出鑰匙打開門。將鑰匙放在羽毛面具下的玻璃杯裏,她才踏上波斯地毯,蚵仔煎就衝出來,汪汪叫着迎接她。
“好、好,馬上給你喫飯。”她笑咪咪的對它說,從廚櫃裏拿出狗糧,與狗罐頭混合,拿給蚵仔煎喫。
接着,她走進陽臺,替盆栽澆水。在這裏,她看見大樓的另一側,更可以遙望101大樓,對門她家的陽臺就看不到這樣的風景。
這幾天,杜藏璽出國,他把家門鑰匙給她,交代她在他出國期間替他澆澆花、喂蚵仔煎。基本上,她一天來早晚兩次即可,但她根本不止來兩次,甚至常常拿書來他家沙發窩着,有一回,她還不小心在他牀上睡了一晚。
都是戀愛惹的禍。
她眷戀他的味道,他的傢俱像是有他的氣息,讓她不捨離去。
沒想過,原來她也會爲愛瘋狂,爲了想念愛人而哭着睡着,裘熙熙覺得好奇妙,她控制不住自己,心不像是自己的了,可是這思念的滋味又該死的好極了。
她煩惱、憂慮、眷戀,只要一有空檔,心裏想的都是對方。
裘熙熙澆完水,走回屋裏,坐在沙發上開啓帶來的筆記型電腦,連上網絡,一連開了好幾個旅行部落格視窗,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移動滑鼠,脣上綻出笑意。
她開始訂旅遊計劃。嗯,先規劃十天吧,可是杜藏璽有這麼多時間嗎?還是八天好了,可是,去掉兩天航程,就只剩六天,夠她看遍南非的美景嗎?纖指停在鍵盤上,她時而蹙眉,時而抿脣,陷入思考。
該幾月去?十二月還是一月?她已累積一定日數的假期,有問題的是杜藏璽,他是大忙人啦!原來跟名人談戀愛,真的會有許多料想不到的困擾。
她將電腦移開,往後癱在沙發上,蚵仔煎跳了上來,窩在她腿上,她有一下沒一下的順着它柔軟的毛,心中有些迷惘,或許她該先跟杜藏璽討論,不該只因爲他說願意陪她去就這麼一頭熱,她太天真了,竟然以爲不會有什麼阻礙,有伴的旅程是可見的未來。
陷在甜膩的愛情裏太久,她忘了現實的判斷,裘熙熙害怕的想,就算真排除萬難成行,那在機場會不會被狗仔隊拍到?她會因此曝光嗎?會不會破壞他的形象?她越想越怕,失落忽然湧出,成了根刺,紮在她心上。
裘熙熙開了電視,想轉移注意力,摸着蚵仔煎的手頓住了,她失神看着杜藏璽新購的四十二寸液晶電視,那大大的螢幕上清晰的映着她深愛的男人,標題寫着他與前女友RENEE複合的消息,根據的是一張不甚清晰的照片,地點是在巴黎。
她知道他是去巴黎工作,她也知道,可能湊巧與RENEE合作,她更知道,狗仔隊拍的照片可能因取角的問題,容易令人誤會,這張照片恰恰取在曖昧的角度,杜藏璽背對鏡頭,略略俯身,而RENEE臉龐上仰,似向他索吻。
裘熙熙愣住,覺得杜藏璽離她更遙遠了,他身邊女人多麼出色,RENEE美麗的臉就連在昏暗燈光下都如此明豔逼人。
頭一回,裘熙熙注意到這樣的八卦新聞,她快速的在電腦上搜尋舊聞,調出一條條當初轟動的名模戀情。
一股澀意湧上心頭,她眼眶溼了,他與RENEE是如此登對。
這奇妙的愛情,只消一小時,已讓她體驗甜蜜與憂愁,還有絲絲妒意。
剛下飛機,杜藏璽戴上墨鏡,意外地看見大批媒體記者。
不是等他的吧?他哀怨的想,最近上新聞的次數太多,讓身邊的人擔心,他自己也不喜歡。
“杜先生,可以談一下你跟RENEE的感情嗎?”真是找他的?杜藏璽被團團圍住,十幾支麥克風霍地堵上來,他一頭霧水,反問道:“什麼?”小多不知何時擠到他身邊,在他耳邊說:“剛剛在飛機上你沒看報紙,都怪你睡死了。你在巴黎被拍到了啦!”本想等回到經紀公司再慢慢研究,怎知一下來了這麼多記者,小多暗暗嘆氣,最近他實在累斃了,乖寶寶杜藏璽新聞暴增,而且都是壞新聞。
“被拍到?”杜藏璽皺眉。
此時一名記者挨近他,將手中的報紙遞給他,他還沒拿穩,正想詢問小多,又被記者的問話打斷。
“請問你對這張照片有什麼解釋?”杜藏璽瞄了眼報紙,忽地愣住,臉色陰鬱。
怎麼會?怎麼這麼巧就被拍到?感到心狂跳,他一言不發,舉步維艱地往機場大門口邁去,麥克風打到他的下巴,閃光燈對着他不住閃爍,攝影機撞到他的頭,這些他全不在乎。
旁邊的小多也不好過,大聲吼着,“別再擠了!我們回去後會開記者會說明,現在先讓我們過去,喔!媽的!你打到我了,別擋!”好不容易上了計程車,相機的閃光燈還是不放過他,當車子平穩的駛入車道後,杜藏璽才放鬆的癱在座位上,旁邊的小多髒話飆不完,拿起手機又是一頓罵。
杜藏璽無視於計程車司機透過後照鏡的好奇眼神,他心慌意亂,回想着照片上的場景,究竟是哪一時哪一刻出現這麼曖昧的姿勢。
那天收工後,大家去慶功喝酒,RENEE似乎醉了,她倚在牆邊綻放着迷人的微笑,他正準備回飯店,被她拉住,她扯着他風衣的領口,他被迫低下頭,而她仰首想說些什麼,然後,她吐了。
該不會是她吐之前那一瞬間的近距離接觸被記者捉到了吧?杜藏璽佩服起狗仔記者,竟能抓住那一剎那,創造出讓所有人誤會的假象。
想到裘熙熙,他的心沉了下來。
她一定看到新聞,她會怎麼想?她會聽他解釋嗎?杜藏璽一路深鎖眉頭,到家後,他下了車,心怦怦跳,腳步沉重。
電梯前,他呆看着電梯上頭的數字往下跳,心口繃緊。如果正好是她下樓來,他要怎麼向她開口?沒幾秒,電梯門開了,露出一張笑嘻嘻的俊臉。雷揚步出電梯,向他打招呼,“嗨,大情聖。”杜藏璽心慌慌,看着雷揚,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
“嘖嘖,沒想到你這麼厲害,腳踏兩條船哩!”雷揚調侃着,表情很不正經。
“熙熙……”杜藏璽終於擠出兩個字。
雷揚哈哈笑了,“她哭囉!我昨天下班在中庭看見她,她在樹下掉淚,一直哭哩,可憐喔,愛上你這種花心的人。”她哭了?杜藏璽咒罵着自己,竟讓她傷心……雷揚觀察着他的表情,賊頭賊腦的又說:“我剛剛也有看到她喔,眼睛很紅,好像又哭過了耶。”話說完,他偷偷一笑,看着杜大名模如一陣風般衝進電梯裏。
杜藏璽家一角,蚵仔煎正大快朵頤難得的大餐,這是裘熙熙親自下廚,依寵物食譜所做出的有別於即食罐頭的特別菜色。
她蹲在蚵仔煎前面,看着它享受她剛做好的羊肉卷。
因爲杜藏璽今天要回來,她很開心,所以給蚵仔煎加菜。
門上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腳步聲跟着響起,她才站起來,還來不及反應,就跌入一個溫暖的胸膛。
“熙熙。”杜藏璽將臉埋在她頸間,聲音黯然。
她看着落地窗,陽臺的樹影搖曳,窗上反映出杜藏璽擁住她的身影,她眼神一柔,道:“你回來啦?”他抬起臉,墨黑的眸在玻璃上與她眼神交會,“我……可以解釋,那天是因爲RENEE她……”裘熙熙打斷他的話,說:“唉,這不重要啊。”她是相信他的,只是有一些些嫉妒與惆悵,可是現在,他一出現,她就忘了所有低落的情緒了。
“怎麼不重要?我不想你誤會我,我跟RENEE根本沒什麼。”裘熙熙轉過身,凝視着他疲憊的臉龐,那雙俊眸此時帶點慌亂,線條剛毅的下巴繃着,抿着的脣透露出緊張。她輕輕嘆息,他是這麼的在意她的想法,跟新聞裏那個男人哪裏像了?“熙熙,你相信我嗎?如果你不信,我找小多來作證!”他有些急了。
她搖頭,道:“你不用解釋的,我相信你。”杜藏璽喜出望外,他的熙熙果然跟別人不一樣,不會瘋了似的教他解釋,更不會狂亂的大吼大叫,她是真的相信他。
“你真好。”他抱住她的腰,下巴靠在她頭上,柔聲說。
她的心變得柔軟,靜靜聞着屬於他的氣味。他出國的這些天,她是那麼的想念他啊。她暗自詫異,排山倒海的眷戀席捲而來,她嘆息,敗給了自己。
“我好想你。”他手一收,將她抱得更緊,聲音裏帶着長途旅行的疲倦。
裘熙熙一耳聽着他情話,一耳聽着他沉穩的心跳,沉醉在他的溫暖中。
“你呢?想我嗎?”杜藏璽抱了好一會兒,開口問。
她一聽,抬頭看他,他眼中的光彩令她心跳加速。
見她沒有回話,他綻出鼓勵的微笑,道:“熙熙,要坦承,如果你什麼事都藏在心裏,我又不會讀心術,怎麼會知道?”她噘脣,不自覺流露出性感,小聲的抗議,“又來了,像老師一樣說教。”
“你說什麼?”他聽不清楚,但知道一定不是好話。
她揮揮手,離開他懷抱,拿起蚵仔煎喫得一乾二淨的狗碗,走進廚房裏,逃避問題。
杜藏璽站在她背後,看着她熟門熟路的進出他家的廚房,心熱了。這些天,是她照顧他的狗跟植物,守着這個家……裘熙熙從廚房出來,看見他站着發呆,問:“怎麼還不去洗澡?長途飛行不是很累嗎?調時差有你受的。”她尋常的話語聽在他耳裏好柔軟。熙熙嘴硬,但她是真的關心他。
“快去啊!”她催促道。
“好、好。”他拖着行李箱走進房間,不期然的撞見一片凌亂的牀鋪。
杜藏璽站在牀前,摸着凌亂的棉被,脣角勾起,笑得很開心。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裘熙熙捧着臉頰,羞得想鑽進地洞裏。
清晨五點,杜藏璽仍醒着,時差亂了他的作息,出國多次的他雖然已經對調時差很有心得,但還是不免得熬這麼一回。
他拿起手機走進陽臺,望着猶黑的天空,撥了電話給母親。
杜太太正準備出門做運動,順便和鄰居的太太們閒聊,接到小兒子的電話,她朝氣十足的道:“藏璽啊?”
“早安,媽,你被我吵醒了嗎?”
“沒哩,我已經起來囉!”她拿着手機站在大門口,向路過的鄰居朋友們點頭打招呼。
“媽,我是想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想結婚可以嗎?”整夜他翻來覆去,他想,不只是因爲時差,還因爲裘熙熙。
昨晚她自然的進出他家廚房的背影一直在他腦海揮不去,他當時有股衝動,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就要跟她求婚了。
這麼自然而然的,他湧起了結婚的念頭。
原來,結婚真是一種衝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