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凌茉茉睡得極不安穩,秀眉蹙緊,嘴裏不知在咕噥什麼。
宇海注意到她踢被子,走近她,想幫她蓋好被子免得着涼。
“大哥哥……”
她是在叫他嗎?
宇海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這才發現到她正冒着冷汗。
“大哥哥,不要……”
她是在作惡夢吧,她喊的不是他。
他幫她蓋好被子,不經意的掃過她沁着汗的臉龐時,突然想到他爲什麼會直覺的認爲她是在叫他?
他莫名的感到煩躁,彷彿對她說的話產生共鳴,不太舒服。
不,只要是接受過他幫助的小朋友都是這麼叫他的,她說他曾經幫助過她父親,就算她這麼叫過他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也許她說的都是真的,她家真的很窮,需要別人救助,窮到她也沒錢喫飯。
經過診斷,醫生說她餓過頭了,纔會體力不支昏倒,所以他好心的幫她到樓下餐廳買了熱粥,想等她醒了可以喫,喫完後他對她就沒有責任了。
就算她說的都是真的,就算她爲了報恩,無論他提出什麼要求,她都辦得到,甚至還有種魔力能讓他大笑,但她是個不在他預期中出現的女人,他該把她排出他的生活圈。但,他卻無法不去在意她。
這個小無賴以報恩爲由,闖入了他的生活,搞亂了他的工作。害得他沒去應酬,都晚上八點鐘了還待在醫院陪她,這還是頭一遭。
這算是同情她嗎?
人都是會同情弱者的,她病泱泱的模樣他看了真不習慣,這就是對她的憐憫吧。等等,不對勁,太不對勁了!他可是宇海,居然會因爲憐憫一個女人而待在醫院裏。
宇海愈想愈悶,真不習慣今天干了一堆蠢事,想在外頭透透氣。“大哥哥,不要走……”
凌茉茉突然握住他的手,扣緊不放。
“放手!”他瞪着被她捉緊的手。
凌茉茉緊捉着他的手,像是帶給了她很大的安全感,睡夢中的她不再蹙着眉頭,臉色也變和緩了,連作夢也會發笑。
她居然敢笑!
“放手!”宇海狠瞪着她,真大膽,他豈是她能冒犯的!
他試着想抽回手,卻發現她脾氣倔得很,力氣也大得很,他得很用力才掰得開她的手時,放棄了。
算了,她想捉就捉吧,等她醒了再跟她算帳。
宇海拉了張椅子坐下,許是太無聊了,他不禁看着她發起呆來。原來她的睫毛那麼長啊,皮膚白裏透紅的好細緻……他有點看着迷了。
大概是太安靜了,瞌睡蟲找上門,他打起盹來了。
工作一天很累了,還得陪這小無賴住院,他更累了,等她醒了他要加倍算帳……
凌茉茉在不久後醒了過來,她看着陌生的四周,直到看到手上插着點滴管,這才意識到自己在醫院。
爲什麼她會在醫院?爲什麼……他也在?
看着宇海就坐在她面前,閉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她回想起。當時她餓到頭昏眼花、雙腿發軟,然後失去意識,難不成……是他送她到醫院的?
“謝謝你。”她感動萬分。
剛剛她作了一個好可怕的噩夢,她要大哥哥快逃,但他還是在她面前倒下了,並且流了好多血。
是他握着她的手,讓她的噩夢變成美夢,她看到畫面變了,他沒有倒下,沒有流血,還溫柔的笑着摸摸她的頭。等等,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正扣住他的手腕,是她強拉着他纔對,天啊!凌茉茉趕緊放開手,但這個小小的動作吵醒了他。
宇海盯着她,銳利的眼神盯得她羞愧的抬不起頭了。
“你莫名其妙的昏倒,又莫名其妙的強拉着我的手不放,該說什麼?”她製造了好多麻煩,他等着她向他認錯。
“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凌茉茉偷偷瞄了他一眼,他是在生氣沒錯,所以她更要用心答謝他。
“你應該說對不起!”他大聲糾正。
“可是我比較想說謝謝你嘛!”她的語氣帶了點撒嬌。
宇海臉色不怎麼好看,小無賴就是小無賴,連錯都不肯承認。
“快喫!”等她把粥喫完,他也要回家休息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哇,好香啊!看起來好好喫喔。”
宇海原本還臭着臉,下一秒卻得意了起來。“我買的當然好喫了。”
“謝謝你!”凌茉茉滿足的小小口吃着。他會買粥給她喫,她真的好開心。
雖然他對她好凶又好冷漠,但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要不然她昏倒時,他就不會帶她到醫院,還照顧她到現在。
“喂,00七……”
“我纔不是00七,我叫凌茉茉!”她抗議道。
宇海扯了扯脣,叫她00七是故意的。“你是在減肥嗎?不然怎麼會餓過頭昏倒?”剛剛被她捉住手,他才發現她的手好細,弱不禁風的。
凌茉茉一愣,她怎麼能說她是緊張到喫不下東西。“對啊,我是在減肥。”
宇海一哼,果然,現在的女人都很愛減肥。
“騙你的,其實我是窮到沒錢喫飯。”敢叫她00七,她當然也要耍一下他。
“沒錢喫飯?”
宇海回想起她昏倒後,他爲了聯絡她的家人,打開她的包包,沒想到她沒有手機,也沒有電話簿,甚至連張百元大鈔都沒看到,真慘。
“我把所有錢都拿來買吉他了,所以現在身上沒有半毛錢。所以你要對我負責哦。”她說得很理直氣壯。
負責?她腦袋有問題嗎?
宇海起身走到窗邊,回身看着她,心裏鄙夷到想發笑。
幹嘛離她那麼遠?她說的話有那麼可怕嗎?
“我是說真的啦,我窮到身上都沒錢了!”凌茉茉看他冷着一張臉,對她沒有一絲同情,不禁垂下小臉。“如果連你都不理我,我今晚就要去睡公園了……”
“那就回家去。”包包裏有幾套換洗衣物,她應該是離家出走的吧。
“我沒有家,我爸媽在幾年前就過世了,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的……拜託了,今晚請收留我!”她一副可憐兮兮樣,雙手合掌拜託道。
“只有今晚嗎?”她的臉皮只有這麼一點厚嗎?
凌茉茉眼睛發亮,怎麼能錯過說服他答應的任何機會!她可沒忘了報恩這麼重要的事。
“不,與其可憐我,收留我一個晚上,不如你就好人做到底的收留我一個月吧!我很管用也很耐操的,煮飯洗衣掃地我都會幫你做得好好的,怎麼算都比一天划得來。”
結果,又回到原點了嗎?她仍念念不忘報恩。
宇海皮笑肉不笑,他果然不該讓她有提起的機會,應該直接攆走她比較快。
“我不缺女傭。”
“我又不是要當女傭,我是要當你的阿拉丁神燈!只要是主人你的吩咐,我都會辦得妥妥當當,小工煮飯洗衣打掃,照顧你的生活,大至當你的張老師,治癒你內心的創傷……”凌茉茉吱吱喳喳的說個不停。
“慢着,我哪有什麼內心的創傷?”宇海對這五個字可敏感了。
唉,說到這個她也很替他感到難過。
凌茉茉的語氣沉重起來。“抱歉,我不該再刺激你的,可是既然是你問我的,我只好老實說了。”
她用力握住他的手,“你最近的報導我都看過了,請你不要對人生感到絕望,那些痛苦都會度過的,我也會幫助你走出陰影的!”
幫助他走出陰影?所以她滿口說要報恩,就是爲了這檔事來的?
宇海氣炸了,連這個小無賴都誤以爲他被拋棄了,真是不甘心!
“你聽着,我好得很,沒有任何一點不幸……”他想掰開她的手,但她的力氣很大,她是女大力士嗎?
不幸的人都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不求改變的。凌茉茉想幫助他的意念更深了。
“我是認真的,我可是鼓超勇氣爲了你未來的幸福而來的,所以請你珍惜生命,別再自暴自棄意志消沉了,你一定會找得到比她更好的女人!”
“夠了!”她的功力比媽還厲害,媽一哭他只會感到很無奈,但面對她,他整個人都捉要狂了,他不需要她的同情,和她的自以爲是。
可凌茉茉的神經還是粗到不行,說着氣死人的話:“宇海,你可是個男人,振作點!”
宇海真的好想掐死她,在用力抽回他的手後,兩手直往她的脖子掐去。
對,他要掐死她,以防後患無窮……
“是啊,宇海先生,這位小姐說得沒錯,你要振作啊!天涯何處無芳草,你一定能渡過難關的。”在門口的護土小姐聽到他倆的對話,突然進出一句,害得宇海當下沒力氣掐人。
“宇海王子,你要加油!”其他的護士正事不做,不知何時做了加油棒,替他鼓舞打氣。
宇海的嘴角抽搐,全世界的人都瘋了,把媒體的話奉成聖旨,沒有人看清楚事實真相。
“宇海,聽到了沒,大家都那麼支持你呢!”凌茉榮甜甜一笑,無疑是火上加油,燒得他心裏一把火無處發泄,只能狠狠的瞪着她。
都是她胡說八道害得他顏面盡失,在這裏鬧了笑話,他要掐死她!
不,他纔不想犯下殺人罪,他要慢慢的凌虐她,好好算這一筆她欠他的帳。
“我改變心意了,我決定收留你,讓你有報答我的機會。”
既然她那麼自信的說要當他的阿拉丁神燈,實現他所有願望,他就趁這個機會好好的奴役她,虐待她,以報他被她氣到快吐血的仇吧。
“真的嗎?”凌茉茉瞠大水亮眼睛,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她是在作夢嗎?她費盡心思,用盡方法想接近他、報答他,都不被他當一回事,現在他居然答應了?她真是開心極了。
“真的。”宇海看她一副開心的模樣,在心裏冷哼了聲。
現在她還笑得出來,等着吧,到時他會讓她哭着逃跑,再也不提報恩這蠢事。
*
“哇!好棒的房間,牀好大好舒服!”凌茉茉活力充沛的牀上蹦蹦跳跳,一點都看不出來她早些時才昏倒。
“別跳壞我的牀。”宇海雙手環胸的倚着門板,不悅道。
“是,主人。”凌茉茉馬上跳下牀,虛心受教的用力點頭,然後眯着眼朝他微笑。
主人?
宇海聽得渾身不自在,尤其是當她衝着他甜美的微笑時,他突然覺得她好美。
等等,很美?他居然也會有用上美這個字眼的一天。
“不準叫我主人!”他莫名的肝火上升,糾正道。
“那我叫你宇海大人、宇海王子……”
宇海懶得聽她廢話,關上房門走人。
他被她煩死了,今天她最好早點休息,明天她就有“苦頭”喫了。
凌茉茉看他似乎在生她的氣,只是聳聳肩笑笑。
他的脾氣還真差啊!不過她好像有被虐待狂,他對她愈兇,她就愈高興,他會生她的氣,總比把她當陌生人好吧。
她沒那麼天真,看不出他想惡整她、逼走她的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