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茵在這一秒覺得與雷揚靠得好近,這是她作夢也沒有想過的。多年來,她一直偷偷記着他,等畫廊有了知名度,也賺錢了,她頭一次想接近他,於是又等了半年,直到他隔壁的精品店倒了,她才速速租下,來到他身邊。
她的頭腦很簡單,一次只能專心於一個夢想,第一個夢想是與沈蔚能闖出一片天,夢想成真後,她纔想到第二個夢想,那就是接近雷揚。
現在又成真了,沒有夢想可倚賴的她,心裏空空的,可是今晚,她又有了新的夢想。
她好想再接近他一些,如果是鄰居,她想變成朋友;如果是朋友,那她想做他的知己……
夏如茵罵自己貪心,可是,當她看見雷揚的笑容時,不免又更加渴望了。
這個夜晚,一盞路燈下,兩個人倚着兩輛車,伴着笑聲,心逐漸靠近。
雷揚是全年無休的。
人愛動物醫院是他開的,只有他一個醫師,每天他早上八點起牀,別人一早看電視新聞,他看動物星球頻道;別人是喫早餐配報紙,他則是喝藍山咖啡看寵物雜誌。
桌上的一疊雜誌裏,唯一的例外是一本食譜,封面是大腸面線。
他不是沒想過,或許自己也能做出自己風味的大腸面線,但他總是做不好,味道不是太鹹就是太酸,勾芡不是太濃就是太薄。
這天早上,雷揚喝完咖啡,將杯子拿進廚房,無視已經堆滿未洗咖啡杯的流理臺,硬是在裏頭擠出了個位置。一直以來他都是這樣的,懶得洗杯子,幸好他不在家開伙,所以沒有未洗的碗盤。
單身漢都是如此嘛,他總是這樣催眠自己。
早上九點,雷揚準時出門,在電梯裏碰見鄰居林小姐。他輕輕點頭,將視線放在林小姐懷裏的金色波斯貓身上。
林小姐一見到他,眼睛只差沒冒出愛心,每天她抓這時間搭電梯,就是想遇見帥氣的雷揚,知道他是獸醫師後,她每天不嫌重的抱着她的大肥貓出門,次次都成功的抓住他的目光。
「雷醫師,上班啊?」林小姐開口寒暄。
「嗯。」雷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隻波斯貓。
「每天好像都看你這個時間出門喔?」
「嗯。」
「欸……最近天氣涼了些,雷醫師要多穿點。」林小姐拚命搭話,噓寒問暖,管他氣溫明明是二十八度,舒服得很。
「嗯。」他又是一句虛應。
林小姐的表情有些難看。唉,每次跟雷醫師說話,總是得不到什麼回應,他的眼睛只盯着她的愛貓看,一點也沒有注意到她,看,今天她穿着性感細肩帶上衣出來搭電梯耶,辣成這樣,雷醫師卻理也不理。
一樓到了,雷揚走出電梯,帥氣的回頭道再見,「小咪,拜拜。」
哇咧,雷醫師竟然只跟她的貓道別!林小姐差點昏倒在電梯裏。
十點整,雷揚準時來到人愛動物醫院,他將車停好,下了車,又回頭凝望很久,再看看隔壁還沒開門的畫廊,他走回車上,再度發動車子。
雷揚將車往後退,車尾超出停車格,形成一輛車佔了兩個停車格的情景。
當雷揚搖着鑰匙進門時,小廖很不苟同的說:「雷醫師,你幹嘛這麼缺德?」不給隔壁的夏小姐停喔?
「你管那麼多。」雷揚敲他一記,心情大好的走進診療室。
十分鐘後,夏如茵開着她的紅色小金龜到了。她困擾的看着雷揚將車這樣停,她抿起紅脣,心裏有些受傷。
難道他就這麼不想讓小閃電跟小大腸並排嗎?
夏如茵很悶的繞到轉角,把車停在那裏的停車格內,拿起慣喝的咖啡,下車慢慢走到畫廊。
經過人愛動物醫院時,她忽然被奔出來的雷揚攔住,她皺眉看着他,有些氣惱。
「你的小閃電咧?」他問。
「你不是不讓我停?」她沒好氣的說。
「去開過來。」他神祕的笑了。
夏如茵抬眼看他,不懂他葫蘆裏賣什麼藥。
他雙臂環胸,對她亮出微笑,顯得十分好帥氣,「我幫你佔位子啊。」
佔位子?夏如茵有些傻住,本來很鬱悶的心情飛揚了起來,開心的拿出車鑰匙,道:「好好好,我現在就把小閃電咻地飛過來!」
雷揚朗笑。還飛過來呢,這女人,喜怒都表現在臉上,太明顯了。
夏如茵將咖啡塞進旁邊滿臉不解的小廖手上,道:「先幫我拿着。」
小廖抓着頭。什麼小閃電?他們在說什麼?
看着夏小姐抓着鑰匙便往街角衝,而雷醫師笑嘻嘻地掏出車鑰匙,往他的黑色金龜車走去,小廖一頭霧水,直到看見夏小姐的紅色金龜車開過來,而雷醫師的車讓出車位,才知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小廖懂了,放鬆的拿起手中的咖啡,極爲順手的喝了一口,一口不夠,又喝第二口,接着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謝謝。」不知何時,夏如茵已經移好車回到小廖面前,笑咪咪的伸出手跟他要咖啡。
小廖呆住,夏如茵的笑容也僵了,因爲她看了見他手上空空的杯子。
「對、對……不起。」小廖尷尬的道歉。
夏如茵嘟起嘴,裝出生氣的樣子,看見小廖手足無措的漲紅了臉,下一秒,她笑了,並不在意這種小事。「沒關係啦,喜歡喝,我下次順便買一杯給你。」
「這麼大方喔?」雷揚聽見,站在一旁問。
「偶爾爲之無所謂啊,我不小氣的。」她笑着這麼說,然後轉身去開店。
雷揚挑眉,看她正經的說自己不小氣,象是作自我介紹,彷佛邀請他多瞭解她。
風兒吹過,微微揚起夏如茵藍色的紗質裙襬,他微起眯眼,看着她白嫩的小腿一隱一現,像夏天的尾巴,他移不開目光。
旁邊的小廖讚歎着,「夏小姐好漂亮啊,人又溫柔大方,我決定把她封爲我心目中的女神!」
是夜,夏如茵回到家。
她與母親、繼父同住於一幢老式獨棟房屋,她發現大門沒有鎖上,屋裏又沒有燈光,知道情況有異,於是趕緊推開紗門走進去。
才走進客廳,她就無法忽視那一室的凌亂,她打開電燈,看見椅子倒了,沙發也歪了,原本擺在桌上的東西全都散落在地上。
夏如茵嘆氣,望見樓梯口有個人影蜷曲的坐着。
她走過去,喚了聲,「媽。」
夏淑美抬起臉,眼邊有淤青,脣角滲血,頭髮凌亂,右手臂上有道刮傷,正流着血。
她輕輕拉起母親,道:「我們先去醫院。」
夏淑美乖乖任由女兒帶着,直到坐上車,她的情緒終於爆發,聲淚俱下。
「他又打我!他又打我!我只是問他可不可以轉檯,他就揍我,就因爲電視……」
夏如茵開着車,注意着路況,邊分神聽着母親的抱怨。
他們家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當年母親未婚懷孕生下她,然後又結交新的男友,接着同居,後來辦了結婚登記,於是她有了名義上的父親。
小時候,她也常被繼父打,直到她長大後,膽子也大了,揚言要報警,繼父纔不敢再打她,而現在,父母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更是時常動手動腳,將家裏鬧得天翻地覆。
見母親的情緒平復許多後,夏如茵才無奈地道:「媽,你爲什麼不離開他呢?我現在養得起你啊。」
「我怎麼能離開他?他只是有時候心情不好,失去理智打我而已,你別想太多。」夏淑美昧着良心這麼說。
「你是自己騙自己。」夏如茵搖搖頭。總是這樣,多少次她說要帶母親走,母親總是這麼回答。
夏淑美聽了,轉過頭看着窗外,抿着脣不再說話。
隔天,夏如茵照常上班,當她看見雷揚貼心的又替她佔車位時,愉快的笑了,雖然她知道他這麼做是違規的。
她心頭暖暖的,輕飄飄的。
把車停好後,走進店裏,她便在沙發上躺下。她累壞了,昨夜送母親去醫院急診,直到凌晨三點纔回家,等她卸好妝,洗好澡,都已經四點多了。
夏如茵就這樣在沙發上睡着,作了個甜美的夢。
夢中只有雷揚,他對她笑着,有點跩跩的,得意洋洋的,她真喜歡。
其實,她也跟母親一樣死心眼,沒有原因的愛上一個男人後,就這樣傻氣的愛着,像畫着一個圓,無論怎麼畫,都還是回到原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