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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愛上雙面丫頭》 / 金萱 / 第5章 / 共11章

任妗紅一直都知道季成顥他家開的是建設公司,也知道他在好幾年前,就跟堂哥任允翼一樣被迫接下家裏公司的經營大權,成爲公司裏“總”字頭的大人物。

但她不知道的是,當上總裁、總經理、董事長這樣偉大的職務之後,竟然還得親臨工地現場,脫掉西裝外套、捲起袖子、披上工作服、戴上安全帽,然後幫忙其他工人扛鋼筋水泥。

第一天跟着季成顥出門上班的任妗紅簡直看傻了眼,提着他交給她保管的筆記型電腦,以及他的西裝外套,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呆若木雞的狀態。

“你是新來的助理小姐嗎?”

一道聲音突然從旁插來,讓她從呆滯中回過神來。她轉頭看向聲音來處,一頂黃色的工地安全帽驀然出現在眼前。

“把帽子戴上。”一個粗壯黝黑、年紀跟任父差不多大的工頭,將安全帽遞給她。

她乖乖地空出一隻手來把帽子戴上,看見對方讚許的對她點了點頭。

“第一次跟老闆到工地來?”工頭問她。

她點頭。

“所以你也是第一次看到老闆變成工人的模樣?”

她再點頭。

“很有看頭對不對?哈哈哈……”他放聲大笑。“那小子很有意思,比老董事長更有意思,簡直就是那個什麼來着,綠色從藍色裏出來——”

“青出於藍更勝於藍。”任妗紅說。

“沒錯,就是這句話,還有一句就是虎父無犬子啦,哈哈哈……”工頭豪邁笑道:“堂堂一個大老闆,卻這樣跟我們這些粗人‘搏感情’,叫我們怎能不爲他賣命呢?大家都嘛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真是個好樣的臭小子!”

光聽他說話的語氣,和他臉上沒停止過的笑容,任妗紅就知道這個大叔很喜歡季成顥。

事實上不只是他,工地裏每一個和季成顥有所交集的工人臉上都咧着笑容,不是和他聊天說笑,就是和他勾肩搭背,一副麻吉的模樣,壓根就沒把他當老闆看待。

這並不表示他們不敬重他身爲老闆的身份,而是已經把他當成自己人在推心置腹了。

他好厲害,竟然可以和幾乎完全生長在不同世界裏的一羣人打成一片,而且還將這些人收服得服服帖帖的。

任妗紅一臉迷醉的看着他,眼睛不由自主的變成心型。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喔!

“你喜歡老闆呴?”

“什麼?”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得她從原地上跳起來。

“沒有呀,沒有。”她忙不迭的否認,卻在同時間忍不住懷疑地忖度着。她的表現有這麼明顯嗎?如果第一次見面的大叔都看得出來她喜歡他的話,那麼他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他是不是故意裝作不知道,因爲他對她根本就沒那個意思?瞬間,她的心情變得鬱悶而沉重起來。

不知道她心情的轉折,工頭大叔哈哈大笑的轉身走離她去工作。

一會兒後,忙完的季成顥走回她身邊。

“張叔剛剛跟你聊些什麼?我看你們倆好像聊得挺開心的。”他一邊脫去身上的工作服,一邊好奇的問她。

原來剛纔那個工頭大叔姓張呀。任妗紅這會兒才知道。

“沒有呀,他跟我說你是個呆子,沒有大老闆到工地搬磚頭水泥的。”她聳肩回答。

季成顥聽了哈哈大笑。

“我喜歡工地裏的人,他們都是個性直率的人,完全不懂得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那些商場上討人厭的伎倆,很好相處。”他對她說。

“你常來這裏?好像大家都認識你?”她好奇的問。

“剛接公司的時候,爲了搞清楚一切,我曾在工地裏待過一段不短的時間,認識了不少人。那些倚老賣老的傢伙早已習慣對我沒大沒小的,後來的人也有樣學樣,根本沒人把我當成老闆,實在是很欠扁,哪天我心情不好一定要把他們全部開除。”穿回西裝外套,他信誓旦旦的哼聲道,然後接過她提在手上不算輕的筆電。

“你纔不會。”她說。

挑了挑眉毛,他舉步走向停車處。

“因爲你喜歡他們是真心的。”她跟在他身旁走着,一語訴盡一切。

雖然近十年來他們倆的交集少之又少,但是他不讓不喜歡、不熟識的人近身的習慣依然沒變,不管是對男人、女人都一樣。之前在PUB裏她就注意到了,儘管身邊圍繞着無數的女人,卻沒有一個可以近身到隨意碰觸他。可是他卻讓這裏的人對他勾肩搭背,由此可知,他是真的喜歡他們。

季成顥揚脣一笑,忍不住伸手用力的揉亂她的頭髮。

她是真懂他,因爲如果換做其他人,大都會把他剛纔說喜歡的話當成官方用語,而開除的話當真,然後開始對他戒慎恐懼起來。

“喂!”任妗紅猛然退後一步的停下腳步。

“怎麼了?”他跟着停下來。

“你不要老是把我頭髮弄亂好不好?”她朝他皺眉抗議,覺得自己再不發表聲明真的不行。“看清楚,”她義正詞嚴的說:“以前我頭髮短,被你揉亂了只要撥兩下就可以恢復,可是現在是長頭髮,被揉亂會像個瘋子耶!”

“會嗎?你頭髮雖然長,但是又黑又直的,甩兩下,不也立刻恢復原來整齊的模樣了?”他不以爲然的說。

說完,像是爲了證明他說的話,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伸手將她的頭髮揉得更亂。

“啊!”她氣憤的大叫出聲,反射性的跳起來追打他。

他卻樂得哈哈大笑,轉身跑給她追。

站在遠處看見這一幕的張叔忍不住咧嘴微笑,雨排不太整齊卻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閃了閃。

看樣子不久後他就要有喜酒可以喝了,真好。

呵呵……

再一次,任妗紅髮現自己的如意算盤又打錯了。

被季成顥知道她的專長正是建築設計之後,身爲公司主事者的他立刻知人善任的將她安插到公司的設計部門裏,讓她第一天跟他去公司上班開始,就真的上起班,而且忙到差點沒叫救命。

老闆特地引薦的設計師,大夥怎敢不予以尊重與重視呢?更別提這個新同事還是個令人眼睛一亮的大美人。

所以,一整天下來,她除了喫飯時間和尿遁時間可以稍微閉上嘴巴休息一下,就一直處在被人包圍、提問和解答問題的情況下,累得她想發火尖叫,而那個始作俑者卻一整天都跑得不見人影,完全不管她的死活。

鈴……

公司內突然響起一陣疑似下班鈴的音樂鈴聲,她帶着希冀,故意以不解的語氣詢問:“這是什麼鈴聲?”

“下班鈴聲。”一整天下來已有兩度向她示好的張凱立刻回答。

“那你們怎麼沒人準備要下班的樣子?”她環視整個設計部門,只見大夥對鈴聲置若未聞,依然繼續着手邊的工作,連頭也沒抬一下。

“我們部門沒有上下班的時間規定,只管在時間內把設計圖交出去就行了。”

“原來是這樣。”她點頭道:“公司的設計部門是採責任制對不對?”

“沒錯。”

“所以手邊沒案子或是案子已經交了的人,隨時想下班都行對不對?”

“對。”

“那麼真不好意思,我手邊目前沒有案子,所以我要先下班了。大家辛苦了,明天見。”笑容可掬的把話說完時,她人已走到設計部的大門出口,然後瞬間轉身隱沒在門外,留下一室呆若木雞的人,好半晌都還回不過神來。

任妗紅一點也不在意同事會怎麼批判她,反正大抵總脫不了會說她後臺硬就耍大牌之類的話。

況且,他們說的也都是實話啦,她的確是因爲有靠山,纔敢在第一天上班就這樣囂張的撇下忙得昏天暗地的前輩們,一個人獨自下班。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這工作可不是她去爭取來的,而是季成顥硬塞給她的,就算丟了,她也不在乎。

重點是,她到這裏來可不是爲了要工作,而是爲了要增加與他相處的時間與機會啊!

依照早上走過的記憶,她隱忍着不悅找到了總裁辦公室,然後連門也不爽敲的就闖了進去。

“季成——”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爲她看見坐在辦公桌後面皮椅上的季成顥,身上還坐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是他早上才介紹過給她認識的祕書小姐。

現在她才突然發現,剛纔在經過祕書的座位時,那裏是空無一人的,也因此她才能夠暢行無阻的來到這裏,看見這樣一個令她……

心碎?

心痛?

她不知道,只知道她有種呼吸困難,快要窒息的感覺,很難受。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忙。”她開口道,然後退後一步將門關上,轉身就跑。

她不確定自己爲什麼要跑,她可以留下來嘲諷他,阻止他和祕書小姐的好事啊。

事實上,她也該這樣做纔對,因爲不管有沒有親眼看見,她早就知道,他即使沒有論及婚嫁或認真交往的女朋友,也會有一兩個親密的愛人,不是嗎?

她的目的是讓他愛上她,除此之外,她什麼也不管也不在乎。

那,她爲什麼還要跑?爲什麼會覺得受到打擊,感到震驚,甚至於因此覺得呼吸困難,好像再不快點離開,她就會在下一秒鐘因心碎,心痛而致死?

衝到電梯前用力的按下下樓的按鍵,才發現電梯不在這層樓,而它爬升的速度則緩若龜速。

她無法等待,就連一秒鐘都沒辦法停駐下來,於是她轉頭找到樓梯間,用力的推開安全門後,隨即像是有惡鬼在身後追般的疾速往下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心在胸腔裏狂跳,她急喘狂奔,幾度因踩空而差點跌倒也沒有停下來,空白的腦袋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她得離開這裏,她一定要離開。

常看見或聽見人說心痛這兩個字,她以爲自己瞭解那是什麼意思,現在她才知道這兩個字不是說了解就能瞭解的,只有真正心痛過的人知道那是什麼感觸。

那是一種說不出疼痛,讓人想逃避忘記,卻始終逃避不了也忘記不了,連輕微的呼吸都會覺得疼痛。

還有——

眼淚流不止。

站在家門外,季成顥遲遲提不起勇氣推開門走進去。他覺得尷尬極了,怎麼也沒想到會讓任妗紅撞見他和陳祕書那種曖昧的畫面。

其實他和陳祕書的關係早在三年前就結束了,而且他們倆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他記得只有兩、三個月而已,連分手的原因也不長,只有短短的一句話,那就是——她要結婚了。

陳祕書的年紀比他大四歲,是個思想前衛,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要什麼的新時代獨立女性。

當年她因爲想結婚,選擇了願意和她步入結婚禮堂的男人而捨棄他。結婚兩年後,又因爲難解的婆媳問題而毅然決然的選擇離婚恢復單身。這三年間,她並沒有辭去身爲他祕書的工作,繼續爲他做事。

從員工下屬變成情人,從情人變回員工下屬,甚至於朋友,他們倆的關係說起來有點複雜,但卻又單純到不能再單純,因爲她就只是他的祕書而已,就這樣。

至於下午在辦公室裏被丫頭撞見的那一幕,真的只能說是一個……該怎麼說呢?無性別之分的一場玩笑。

真的就只是一場玩笑而已,起因於陳祕書接到老媽打來的電話,告訴他相親日期已定,同時要陳祕書確實的把那個時間空下,並且要照三餐耳提面命的叫他一定要準時赴約。

聽到炙手可熱的前情人竟然要去相親,陳祕書一時忍不住調侃了他一下,而他則因爲不甘被調侃,開始說些例如“誰叫你不嫁給我”之類的玩笑話,然後兩個人愈玩愈猛,愈玩愈放,陳祕書甚至於移身坐到他膝蓋上,再然後,丫頭就闖了進來。

唉,無奈。

唉,尷尬。

唉,不知所以然的煩悶與躁鬱,還有緊張。

他到底是怎麼了?到底是在煩悶什麼、躁鬱什麼、緊張什麼呀?

還有,陳祕書在下班前對他說的那句,“呴喔,你該糟了!”又是該死的什麼意思?

馬的,真的愈想愈煩,不想了啦!

就只是一個意外,一個玩笑,一個不小心被撞見的尷尬畫面而已,他實在用不着這麼在意,倒是有件事他不在意不行,那就是丫頭的禮貌問題,她竟然連敲門都沒敲就闖進他辦公室裏,這一點他待會兒一定要講講她纔行。

深吸一口氣,再一口,他一鼓作氣的伸手推開家門,大步走進屋裏。

“丫頭,出來。”一進屋裏,他便揚聲朝她房間的方向大聲叫道。

她房間裏一片靜默。

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屋子裏一片靜默。

“丫頭。”他再度揚聲叫道,心裏莫名的有種不安感正在形成。

屋裏依然一片沉靜。

“丫頭?”他再度叫道,同時大步的朝她房間走去,用力的推開房門,只見房裏空無一人,除此之外,敞開的衣櫃門內竟也空無一物。

“該死!”他倏然咒罵出聲,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客廳,拿起電話撥到一樓大廳的警衛室去。

“喂?警——”

“我是季成顥,住在我家的任小姐什麼時候離開的?”不等對方把話說完,他急切的問道。

因爲這棟大樓就是由他們公司規劃建設的,所以這裏管事的,不管是主委或駐大樓警衛,沒有一個不認識他的。

對方似乎有點被他的急切嚇到,稍微頓了下才回答他的問題。

“任小姐嗎?大概是在六點半到七點之間吧。”

也就是說,她從公司回來就立刻收拾行李離開了?可惡的丫頭,她這樣做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原以爲退出他辦公室的她會待在外頭,沒想到等他回過神,勉強壓抑下那堆莫名其妙、不知從何而來的情緒讓陳祕書開門叫她進來時,她早已跑得不見蹤影。

由於當時的情緒仍太過紊亂,而且完全理不出頭緒,他也就決定暫時把她拋在一旁,先處理未完的公事,結果竟然讓情況變成現在這樣子,真是該死!

“她有說要去哪裏嗎?知道她去了哪裏,往哪個方向走嗎?”他急切的再問。

“她沒有說,我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兒,不過我替她叫了熟識的計程車。”

“熟識的?”他激動的問道:“那你知道對方的電話嗎?有辦法連絡到對方,問出他載她去了什麼地方嗎?”

“應該可——”

“幫我問!”等不及警衛把話說完,季成顥迅速的說道,隨即又改弦易轍。“不,你幫我請他到這裏來,就說我要叫車,要他載我去任小姐去的地方,麻煩你了,拜託。”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他。”

“謝謝你。”

掛斷電話,季成顥原本焦急的心情一瞬間被怒氣所籠罩與取代。

那丫頭死定了,他都跟她警告過,如果她敢偷溜被他抓到的話,她就死定了。這話他昨天才跟她說,而她竟然今天就給他跑了。

她完蛋了,待會兒被他抓到後,看他怎麼修理她!

抓起皮夾和手機放進口袋,他匆匆地出門走到一樓大廳旁的警衛室。

今天的警衛是大他十幾歲,素有熱心美譽的張警衛。一見他出現,便立刻對他說:“我正要打電話告訴你,老王剛好載客人到附近,一會兒就能到這兒了。”

“謝謝你。”季成顥向他點頭道謝。

“你們吵架啦?”搖了搖頭,張警衛以一臉關心的表情問道。

季成顥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任小姐回來和離開的時候,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好像哭了。”張警衛對他說。

季成顥一呆,神情錯愕的轉頭看他。

“哭了?”

張警衛很認真的對他點頭。

季成顥的腦袋一片空白,突然間整個罷工,無法運作。

叭!叭!叭!大門外驀然響起連三響的短促汽車喇叭聲。

“老王的計程車到了。”張警衛迅速的轉頭看向大門外,同時對他說:“他的車牌後面數字是328。”

季成顥對他點頭,腦袋因爲依然無法正常運作而連聲謝謝都忘了說,便往大門外走去,坐進停在大門外,車牌號碼數字是328的黃色計程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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