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秀妮有了點不愉快,衛希揚雖然還是很氣,但對她的關心一點也沒減少,可是秀妮卻變得更疏離、更安靜。
他以爲是因爲那天他發脾氣嚇到她,可是沒想到連續好幾天,秀妮似乎都有意無意地拒絕他的好意和體貼,例如他要送她回家,她說同事的生日聚會一定得參加;天氣熱他買了冰的飲料,她說她MC來不能喝;週末要陪她到戶外走一走,她說公司要加班……
這些回絕他的理由都是這麼地合情合理,可是未免也太巧合了吧,巧合到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怎麼明明她沒有拒絕,可是卻全都沒有接受?
總之這種摸不着頭緒的感覺令人焦躁不安,也很折磨人。
「何組長,我想跟你調辛秀妮過來幫忙整理文件歸檔。」他忍不住撥了分機給何信玲提出要求,他一定要利用這個機會好好觀察,她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又或者只是他多想?
「是的,沒問題,我立刻請她過去。」何信玲答道。
沒多久,秀妮就依命令來到他的辦公室。「執行長,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剛剛收到何信玲的指示要她過來幫忙,她根本不能拒絕,只好乖乖地過來。
而在進來之前,她不斷調整呼吸,想讓自己軟弱的心再堅強一點,以免又因爲感受到他的體貼溫柔而失控,可是她知道成效不大,因爲每一次看到他失望、不解的表情,她的心就好痛。
「秀妮——」衛希揚看到她終於來到他眼前,心終於釋然不少。
「何組長說您有文件要我幫忙整理?」秀妮說得客氣有禮,儘量避開和他話家常的機會。
衛希揚皺眉,怎麼她這麼客氣?那種她疏遠他的感覺頓時又回來了。
「要歸檔的全在這裏。」衛希揚打量她太過客氣的表情,以前她不會這樣的。
秀妮一顆心提得好高,努力忽視他灼熱的目光,連忙拿了文件在一旁坐下。
一個早上下來,她想專心做事,可是衛希揚幾乎不曾移開目光,她怕被看出來,一顆心像上緊了發條,拼命狂跳,也幾乎不敢開口,擔心一開口會不小心透露了什麼。
衛希揚的眼神從最先的不解到此刻的擔心,她一定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否則不會這樣安靜,對他也不可能如此客氣,但他怕貿然質問,只會讓她更疏離,所以他只能這樣靜靜地看着她。
「整理好了,還有嗎?」秀妮抬頭看他,強逼自己對他關愛的眼神視若無睹。
「先休息吧。」衛希揚不解地看着她刻意避開的眼睛,忍住滿心疑惑仍沒開問。
「那我先回去了。」秀妮點點頭走出去,
衛希揚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如此沉重,更想盡快弄清楚原因。
秀妮一步出開發部,幾乎快虛脫地靠在牆上。
她緊咬着下脣,心緒紛亂,到底這樣的日子她還要過多久呀!
「秀妮?怎麼了?」剛回辦公室的劉志誠看到她好像很不舒服,緊張地問道。
她勉強露出微笑。「沒事,只是有點暈。」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休息?」
「不用了,我回座位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下班我送你回去……」劉志誠期待中略帶着緊張。「可以嗎?」
「這……」秀妮猶豫地看着他,因爲很少有男人說要送她回家,所以她有些不自在。
唉,會不會是因爲朋友太少,她的心思纔會只專注於衛希揚,所以當她必須放棄他時,纔會覺得這麼痛苦。
她應該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了,多認識一些朋友,一定可以轉移注意力,或許她心裏的折磨就能減輕一些。
「好,下班後,在樓下等。」終於,秀妮答應了。
*
下班前,衛希揚開完會經過資處部時繞了進去,他想確認秀妮是否好好的,可是她卻沒在座位上,他只好回去。
走廊上,秀妮從化妝室出來剛要回辦公室,赫然看見衛希揚迎面走來,她嚇了一跳,連忙假裝沒看到,轉身走進一旁的小會議室。
衛希揚也看見她了,但剛剛兩人明明四目相交,她卻一副沒看見他似地走掉,他大步一邁,在她未進去前攔住她。
「爲什麼看見我就跑?你是在避着我嗎?」
衛希揚看着她閃爍的眼神,終於敢百分百肯定這些日子她都在避着他,只是他不懂,好端端的爲什麼她要這麼做?
「沒有……我只是……可能最近事情比較多……」秀妮一時間找不到好的藉口,她低着頭,不再開口。
她怎麼能讓他知道她在躲他呢?萬一他追問起,她該怎麼回答?
如果讓他知道她的心意,他只會更有壓力,說不定連朋友都當不成了。
「秀妮——」劉志誠此時恰巧走出辦公室,遠遠地就看見辛秀妮了。
衛希揚敏銳地察覺到劉志誠不尋常的熱情,他用眼神瞄向飛快走來的劉志誠。「是因爲他嗎?」
那天他們一起出去喫飯,後來呢?他們私下又見面了嗎?秀妮避着他是因爲考慮到劉志誠的感受嗎?
一想到心愛的女人竟爲了其他男人而和他保持距離,他的心就擰成一團,又痛苦又酸楚。是他太過了解她,怕她未平復的心承受不起新感情,小心翼翼、默默地守着她,因此纔會錯過她的嗎?
「什麼意思?」爲什麼他的眼神這麼傷心?是因爲他誤會她和劉志誠交往,而不理他這個朋友嗎?她差點衝動地向他解釋,但念頭一轉,又把話吞下肚裏。
「秀妮,怎麼來了?不是說好在樓下等的。」劉志誠打斷他們的話,開心地問道。
聽到劉志誠的話,衛希揚質問的眼神看向她,但她卻避開了。
「你們要出去嗎?」衛希揚故作無意地問劉志誠,語氣非常冷淡客套。
「對呀,我要送秀妮回去。」劉志誠沒發覺他們之間的異樣氣氛,老實地回答。
聞言,衛希揚心中馬上打翻一桶醋!這個白目的劉志誠,竟然當他的面約秀妮,是不想活了嗎?
他忍着滿腔怒火,寒着眼說道:「不用,我會負責送她!」
衛希揚直接宣示主權,然後拉走秀妮,留下劉志誠愣在原地。
劉志誠想了下,終於看出上司和秀妮的關係了,原來……唉,只好摸摸鼻子放棄了。
站在公司頂樓的空中花園,衛希揚背對着秀妮,一言不發地僵立着。
秀妮竟然爲了劉志誠而處處躲着他,盛怒中的衛希揚努力地調整呼吸。
這次他真的被傷害了,他沒說出口,不代表他的心不痛,更不代表他度量大到可以看着她和其他男人離開。
然而,他沉默的怒氣嚇到秀妮了,她從未見過他生這麼大的氣,更不明白好端端的,他爲什麼要生這麼大的氣?
「最近躲着我,是因爲劉志誠嗎?」他回過頭看着她,親口向她確認。
「不……我……」秀妮心裏一慌,支吾地解釋不了。
「你怎麼捨得用避開我的方式來傷害我對你的好?」衛希揚斥道,眼底全是失望。
「我也不想這樣,可是、可是你知道面對你,我有多累嗎?你對我愈好,我只會更累更痛苦!」
他的責備讓秀妮傷透了心,她努力承受着放棄他的痛苦,幾乎己瀕臨崩潰,再也剋制不住地透露真情,但衛希揚卻誤會她是在怪他妨礙他們的感情發展。
「原來對你的關心,對你而言不是窩心,而是一種負擔。」他苦澀地說道:心都揪痛了。沒想到他默默守候着她的愛,最後竟成了讓她痛苦的元兇。
「看來你永遠也不明白,不明白我待在你身邊卻得抗拒愛上你的痛苦。」他苦澀的語氣讓秀妮好難過、好痛心,再也承受不住地哭了。
「你——」衛希揚間言一愣,他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令驚訝的表白。
「你如果對我太好,我會當真、會愛上你的!每天看着你,卻又得小心不要愛上你,你知道我有多累嗎?我真的好累好累,累到再也無法待在你身邊了。」秀妮低聲啜泣地發泄。
「你愛我?」又是一句更令震驚的話,衛希揚都快被喜悅衝昏頭了。
「對不起,我會把心收回來的,我不會破壞你和你女朋友的感情的,我明天就離開公司,不會造成你的困擾……」秀妮泣不成聲。
今日跟他表白後,恐怕他再也不會想見她了,她好難過好難過。
原來如此……原來秀妮誤會他了,所以纔會壓抑着自己的情感,難怪他總覺得她的心好難靠近,一想到她的心受了這麼多的折磨,他就心疼不已。
「不准你收回,不準不愛我!」衛希揚激動地脫口而出,怕她真的把心收回去。
「你一—」他激動的模樣讓她好錯愕,他着急得好像快被遣棄似的……爲什麼呢中.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其實你和你前男友分手的那天,也是我和我前女友分手的日子……」
秀妮驚訝地抬起淚眼,有些不敢相信,原來他已經和他女友分手了!
「原來……對不起,我不知道,完全沒考慮你的心情,還讓你這麼費心照顧。」
「我那時候只覺得你好傻,傻得讓我好不放心,也許就是因爲這一分牽掛,讓我每天都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他頓了一下,又繼續說。
「直到再度遇到你,我更貪心地想時時刻刻都能見到你、保護你,我以爲這純粹只是大男人主義對女人的保護欲,但其實美麗善良的你早就在我心裏了。」
「你……」她也在他心裏了嗎?秀妮屏住呼吸,直直地看着他溫柔的眼,擔心是自己誤會了。
衛希揚的心爲這個傻女人而悸動,原來她真的完全不明白,不明白他對她的愛有多深。
他爲她的傻氣嘆了口氣。「因爲考慮到你的情傷還沒平復,所以我只能默默地守着你,不敢表達我的心意,就怕對你造成負擔。可是當我看到你家理都是胡方青用過的東西,知道你始終放不下他,後來又出現劉志誠……」
「我沒有!」秀妮心急地解釋。「自從你出現後,我連他的樣子都想不起來,滿腦子全是你,真的!還有,雖然那些東西胡方青曾經用過,但我不是捨不得丟掉,而是覺得還能用的東西不能浪費,我真的不是因爲忘不了他,如果你不喜歡,我把它們全都送人。至於劉志誠,我和他沒什麼的,我……」秀妮好急,不知道該怎麼保證他纔會相信。
知道原來她心裏早就滿滿都是自己,衛希揚的心好激動,胸口的熱浪狂拍,以前所有的失望與難過,全都消失不見了。
他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彷佛想填滿他心裏得不到她的空虛。
「你知道嗎?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把心裏最重要的位子留給我……」只要一想到之前以爲她會離他而去的恐慌,他的心就會痛擰,連呼吸都難。
「你一直在我心裏,早就在了。」她淚眼婆娑,訴說着對他的愛。
「秀妮……」衛希揚止不住激昂的情緒,低頭吻了她。
秀妮愣了一下,他的吻好溫柔,像是要傳遞全部愛意似地吻着她,她回吻,因爲太幸福而流淚。
這是一記纏綿悱惻的吻,似乎是想把兩人對愛的委屈和受過的折磨從心底抹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