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珠在金燦的陽光下閃爍着晶亮的光采,徐徐微風帶着清新的林木氣息,遠處山巒疊翠、綠野平疇,近處蟲鳴鳥啼、野花爭妍,淳樸自然的美麗景緻讓人置身其間不禁心曠神怡,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
站在三合院外的空地上,甄如意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微帶涼意的新鮮空氣,整個人神清氣爽極了,若要說得誇張點,她甚至覺得自己比一個星期前還要健康上好幾倍。
是的,沒錯!她與嚴仕雋兩人已經在這兒足足住了一個星期了。
原本她以爲要與那隻腹黑狐狸共同生活,應該不會過得太順利,心中早已做好心理準備,沒想到這一星期來,兩人卻相安無事……
哦!不,說相安無事就太過沒良心,若要真正說的話,應該是融洽。
對,就是融洽沒錯!
憑在公司被他當牛當馬般奴役的慘烈事蹟,她怎麼也沒想到出了公司、脫離了公事,兩人一起在鄉間過起“隱居”生活會如此的和諧愉快。
以前他們雖在公事上合作已久,但卻從未接觸過彼此的私生活,而這回因故不得已避至鄉間長住在一起,關係與互動皆較以往更爲緊密後,她這才發現褪下了鴻霖集團總裁的身分,單純的以“嚴仕雋”這個人來說,不論是思想或其他方面,和她皆有一種奇特的協和感。
會這麼說,並非是指他們在一起時就歡言笑語說不完,或是誰會配合誰,而是一種在無形中的瞭解與默契,就好比在日常生活中,她瞧見了某個再正常不過的畫面而笑不可遏,旁人都覺得她莫名其妙時,他卻能明白她被戳中的笑點在哪裏,並且跟着一起輕笑。
又比如他翻閱報章雜誌時,卻突然對廣告頁上的圖文揚起眉來,她只要湊頭瞄上一眼,便能明白他在想些什麼,並且適時的補上一、兩句話。
最經典的一次就是他對着某廣告有趣的研究了許久後,她幽幽的在後頭說了一句“入珠很痛的,別輕易嘗試”,隨即接下來一整天,他見到她就發表嚴正聲明——
“我只是奇怪爲何有男人想那麼做,你不要想歪,誤會了!”
反正不管是不是她想歪或是誤會,總之他們兩人之間有種奇怪又協和的默契,別人不懂的笑點,他們卻可以互相笑得很樂,在一起時,就算兩人面對面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奇怪或尷尬,反倒有一種無聲卻溫馨的氛圍。
認真說來,若要硬在這段融洽和諧的“隱居”生活中挑出缺點,那就是她的女性直覺真的出了很大的問題,因爲她動不動老是覺得那隻腹黑狐狸在放電勾引她,但理智上又覺得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思及此,甄如意不由得翻了個白眼,決定美好一天的開始,不該浪費在這種想也沒用的問題上,當下又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後,這才精神奕奕的在門邊探頭而入,對某隻一大早就安坐在椅子上看報紙的狐狸開口了——
“我要去菜市場了,有沒有什麼想要我幫你買回來的東西?”揚聲詢問,她現在很喜歡在清晨的微風中,漫步在鄉間小路濃濃的綠蔭下,一邊吸收芬多精,一邊往步行約需二十分鐘的小菜市場一路慢慢晃去,雖然距離不算近,但走起來卻很舒服。
聞聲,嚴仕雋從報紙後抬起頭看着她,然後笑了。“我和你一塊去。”他也發現到她的閒情逸致了,所以決定陪她一起呼吸芬多精去。
“你也不想想自己現在的處境,還不低調點?”似笑似諷的,沒有明顯反對。
“我夠低調了。”揚眉反駁,他摺好報紙放下,優雅起身步出大廳,脣畔含笑的來到她身邊。
也是啦!若他不低調,人也就不會在這兒了。
心下暗忖,甄如意笑笑的沒有說話,只是逕自轉身邁步往外走,準備邊散步邊往菜市場而去。
而嚴仕雋則是緩步跟上,神色輕鬆又悠閒,果真是在度假。
在一路濃密的綠蔭下,兩人迎着清新微風並肩而行,雖無交談,可卻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柔暖氣流盤旋圍繞着。
就在靜謐氣氛中,甄如意驀地螓首微偏,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回後,突然天外飛來一筆。“你不易個裝、改個容嗎?”
如此令人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的奇怪問話,嚴仕雋卻彷彿有着與她相同腦波般地聽懂了,並且氣定神閒淡笑道:“放心,我想沒人認得出來的。”
聞言,甄如意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最後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
瞧瞧,今天的他一身白色休閒褲搭配深藍色的POLO衫,渾身上下透着一股悠然閒適,與平日那種西裝筆挺的都會菁英氣息根本聯想下起來,更何況這鄉下全是些樸實務農的歐里桑、歐巴桑,除了關心田裏作物的收成外,對電視上報導得沸沸揚揚的新聞,也只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談,根本不往心裏放,真要認出他就是近來新聞裏最熱門的鴻霖集團總裁,恐怕還真有點難度呢!
“你說得對。”點了點頭,她沒有二話。
“我當然是對的。”自信得不得了。
“你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聽了!”斜眼睨覦,已經不把眼前男人的身分看在眼裏,只當他是普通朋友那般直接開噓。
見狀,嚴仕雋逸出一串低沉好聽的暢笑,對她的“不敬”不但不惱,反倒顯得非常開心,顯然是很滿意兩人這樣的互動。
於是閒適暇逸的鄉間小路上,就見兩人神色輕鬆悠然的漫步其間,有時默契極佳的靜心賞景,有時又相互調侃打趣,說着些沒什麼營養卻又好似在打情罵俏的笑言笑語,一路好心情的慢慢往市場散步而去。
走着走着,約莫二十分鐘後,兩人終於來到聚集着攤販的市場,由於幾乎天天都來,甄如意對這兒已經是熱門熟路,甚至還認識了不少當地居民和菜販,是以她的身影一出現,便有人大聲叫喊着她——
“如意,來這兒啦!這是我今天天未亮就在田裏採下的菜,可以算你便宜一點喔!”自產自銷的淳樸農婦熱情招呼,忙着把最新鮮翠綠的葉菜拿在手上展示。
“喫菜也得有肉配啊!”隔壁攤賣肉的大叔一手抓着豬肉,一手握着閃亮亮的菜刀,非常賣力的推銷。“今天的肉很贊,要不要來一點?”
“魚啦!這是我半夜在溪裏釣到的魚,還活跳跳的,正港又鮮又甜又好喫,不買可惜啦……”賣魚的阿公也高聲叫賣着。
“如意,地瓜啦!喫地瓜才健康……”
“不好、不好!喫地瓜容易放屁,對年輕小姐來說多不好意思,還是喫高麗菜好,我這個可是高山高麗菜,絕對讚的啦……”
“喫菜喫肉也得喫水果!來來來,我這邊的水果任你挑,絕對又甜又多汁,不甜免錢……”
小小的市場內,熱情的招呼聲此起彼落,讓一旁的嚴仕雋不禁揚起了眉——
“你倒是挺高調的嘛!”似笑非笑的調侃,他從未想到她竟如此受這些淳樸村民的歡迎。
“天生萬人迷,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毫不羞愧的,甄如意順勢爬竿,以非常淡定的表情說出如此下要臉的話,並且拋下他,逕自朝那些熱情的攤販走去。
怎麼也沒料到她竟然可以將冷靜與厚顏無恥兩種相沖突的反應融合得如此絕妙,嚴仕雋不禁一愣,隨即揚聲大笑,滿心歡樂地加快腳步追了上去,尾隨着她來到賣菜農婦的攤子前。
“我不喜歡喫青椒。”發現她在一大堆蔬果中,獨獨挑了色澤翠綠的青椒反覆觀看,嚴仕雋爲維護自己喫的權益,馬上壓低了嗓音在她耳邊悄聲提醒。
三歲小孩嗎他?
似笑似嘲的斜睨了身旁某隻挑食的狐狸一眼,甄如意還是放下了青椒,隨手挑了幾樣青菜給賣菜農婦算帳。
“算你便宜一點,五十就好!”迅速把青菜裝進塑膠袋,擺攤農婦笑呵呵的一手收錢、一手交貨,同時好奇的視線瞧了站在她身旁的年輕男人好幾眼,最後還是終於忍不住探問:“這是你的走喔?人真緣投耶!”
“啊?”蝦米走?這位大嬸是在說什麼啊?甄如意傻眼,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旁邊的幾家攤子老闆早巳豎尖了耳朵,聽賣菜大嬸率先開了炮,其他人馬上圍攻過來——
“有走了?我不相信!我還想把我兒子介紹給她的……”賣豬肉的大叔激動了,手上閃亮亮的大刀隨着飛舞的手揮來砍去,若不小心捱上一記,只能含淚來個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了。
“你兒子熊模熊樣的,和如意不配啦!還是我孫子比較適合……”賣魚阿公也有私心,極力推銷自己的孫子。
“吼!恁孫纔剛大學畢業,還是我小弟的年紀比較搭……”
“不不不,我三姑的二嬸的妹妹的小叔的兒子,個性勤奮又努力,如意一定會喜歡……”有人想賺媒人錢,親戚關係已經牽到三千里外去了。
一時間,小小市場內你一言、我一語,人人搶着要幫甄如意介紹對象,畢竟這村子裏人口嚴重外流,像她這樣年輕的女子是非常受大家歡迎的。
眼看衆人忙着“搶婚”的熱鬧景象,嚴仕雋不動聲色的瞥了張口結舌的某人一眼,有股淡淡的不悅悄悄瀰漫心頭……
哼!這麼多人搶着要幫她介縉男人,挺搶手的嘛!
“不要吵了!”就在七嘴八舌聲中,一道宏亮的聲音制止了大家的“搶婚”,旁觀的閒雜人士很理智的指出現實。“你們也不搞清楚人家小姐到底死會了沒?說不定她身旁這位‘緣投桑’就是她的光,那在人家的‘緣投ㄤ’面前說要幫她介紹男人不就很失禮了嗎?”
果然此話一出,衆“搶婚”的歐里桑、歐巴桑都不約而同的住了口,數十道視線一起往甄如意和嚴仕雋的身上射去,最後由豬肉大叔代表衆人發問——
“這個‘緣投桑’真是你ㄟㄤ嗎?”
歷經衆人轟炸的甄如意,此刻總算回過神,一聽村民們的疑問,下意識就要否認。“我不……”
“是啊!”驀地,嚴仕雋迅速出聲截斷她纔剛要出口的話,溫潤修長的大掌倏地摟上纖腰,不動聲色的施加壓力的同時,那欺瞞世人的溫雅微笑再次浮現,嗓音溫和有禮至極。“我是如意的老公,謝謝大家這麼想替她牽紅線,但很可惜她已經死會了,請另尋目標吧!”
他這肯定話語一出,不僅瞬間將衆人的希望擊碎一地,同時也讓甄如意再次傻眼,只能一臉愕然地抬頭瞪着他。
他他他……他在說什麼啊?
什麼時候他成了她的老公,她自己怎麼都不知道?
“你……”想開口,腰部卻猛地一緊,她低頭看了看那沒經許可就自動摸上來的“狗爪”,當下先是眨了眨眼,然後乖乖的不說話了。
她想,他會有此舉動應該是有他的思慮吧!
“菜買完了嗎?買完了,我們就回去吧!”噙着笑,他輕聲詢問,其溫柔體貼的模樣,完全就像個愛妻愛家的好老公。
實在被他這種演技給驚到,甄如意連連乾笑。“好、好……回去……我們回去了……”
嗚……她都快起雞皮疙瘩了。
聞言,嚴仕雋的眸光微閃,滿意的笑了,在衆人“搶婚”不成的失望注視下,滿臉志得意滿的摟着渾身僵硬的她,滿心愉悅的揚長而去,頗有小狗撒尿,標記勢力範圍之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