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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守到情來》 / 江暖暖 / 第5章 / 共11章

柳莊布坊的種桑、養蠶、取絲、織布、染布都自給自足,再透過莊內適才用人的制度,就算莊主不派人監督,各處布坊也能獨立運作,但即便如此,還是得定期巡視。

身爲負責布坊買賣的鳥使,喜容每季皆會巡視各商行一回。

與之前不同的是,此行多了少主。

那日她一如往常欲提前離莊時,卻被少主叫住,要求與她一道巡視布行後,再一同前往沉雪派,反正順路。

合情合理的理由,喜容拒絕不了,只得接受。

她當然知道順路,但她不想啊!本來還抱着僥倖的想法——也許少主會隔個幾天再與她會合,如此一來她至少有幾天安心的日子。

少主最近對她越來越親暱,讓她越來越害怕。

她偷偷瞧着身後的少主。臨行前他擔心她騎術不佳,硬是要與她共乘一騎,明明冬秀也跟着,有冬秀跟着就可以,何必硬要她上他的馬?

反正最後她總是說不過少主的,也只能由他,然後一路上再不斷後悔着自己怎未多加堅持。

她一臉遺憾的盯着跟在後方的冬秀。好想跟冬秀一起喔……冬秀的馬兒不像少主的神駒又高又大,安全多了。

即使她明白少主不可能讓自己掉下去,但這樣的高度還是很可怕啊!而且,身後的少主也很可怕……

“容兒,在想些什麼?”突然,柳熙斐在她耳邊輕聲低喃。

“沒、沒什麼。”她身子一僵,耳根子紅透了,少主就不能用正常點的姿勢說話嗎?

“容兒,你就這麼討厭和我一道出來呀?連和我說句話都不肯?”

“……”少主這麼厲害,連未瞧見她的表情都能識破?

“容兒,你當真這麼討厭我?”低啞的嗓音、難過的語調,輕易的讓聽者爲之不捨。

“……沒有的事,”雖然她很懷疑少主是否真的感到難過,但她還是努力安慰他,“只要少主您別再對我那樣……我也不會想躲着您……”她很認真的說着。

她不是不清楚少主對自己的好,但任何雲英未嫁的姑娘機算計的場合,而少主在布行出發前的那一吻,更是令她尷尬害羞得想遠遠躲避少主。

因此一入沉雪派,她就悄聲對少主說:

“少主,我可不可以別進去了?”

不待柳熙斐回答,沉雪派掌門沉七完全不當她是一回事,討好地對柳熙斐道:

“沒錯沒錯,柳莊主,就讓丫鬟們留在院裏吧。”

沉七說那話像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留下似的,若不是她真的討厭那樣的場合,早就賭氣留下了。

柳熙斐知她不愛這種場合,僅從車上取下一件白毛衣裘裹着她,柔聲要她自個兒小心,吩咐冬秀好生照料着,這才隨看傻眼的沉七離開。

目送少主與沉七離去後,她開口問身旁的冬秀:

“冬秀,你瞧這沉七如何?”那唯唯諾諾的身影,怎麼看都不像是有膽參與當年滅門案的樣子。

“不成氣候。”冬秀淡聲回道。

“是嗎?你也這樣認爲哪……”連冬秀也這麼覺得,那沉七肯定不是個角色。

由着初次到訪的客人自由在府邸來去,若不是極有自信來人不會作亂,就是極端愚昧,從沉七完全認不出她爲柳莊四使之一,全心專注於少主身上,恐怕是屬於後者了。

嘖嘖,一派掌門若是連識人之能都沒有,也就不必擔心他日後會成爲柳莊的威脅了。她就算原本對沉七存有一點疑慮,擔心他會是個勁敵,也在見到本人後完全不擔心了。

即使柳莊以布坊織繡起家,也不代表柳莊下人可穿着這樣價值不菲的衣裳吧。

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深紅鏽金錦衣,與少主方纔套在她身上的雪白貂皮華裘。這樣的華貴衣裳怎麼可能人人穿得起呢?

她隨即側首看了一下冬秀的衣着,唔,也是一身白色錦鍛勁裝,畢竟是喜苑的大丫環,少主大方得很,莫怪沉七認不出她們的差別了。

少主這一連串剷除與滅門案有關聯的門派的計劃,也只求找出當年的主謀;畢竟當年事情發生得太快,壓根沒人明白是怎麼回事,一般人都會想弄個明白的。

而之所以只求主謀,不對其他雜門小派趕盡殺絕,僅略施小懲或警告的原因是——一個會任由貪婪主宰腦袋的人,今日不除,他日也將敗在自己手上,如此一來,又何必髒了自己的手?

也因此,這些年來雖查獲不少相關人士,但皆未有什麼大動作。當然,這與她堅持不主張血債血還不無關係。

如今沉七有眼無珠到將她視爲柳莊一名小丫鬟,倒也省事許多。

只不過……她摸摸自己的臉頰,自己真的是丫鬟臉嗎?

雖然比不上少主與花珏的俊美容貌,可她自認爲還算甜美呀,怎麼人人盡當她是一名丫鬟呢?

上次在月牙客棧好像也被當成丫鬟……

她忍不住好奇問道:“冬秀,我當真長得一張丫鬟臉嗎?”

“還好。”冬秀還是一貫恭謹卻冷淡的回答。

“……”這樣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她瞪着冬秀,見她毫無反應,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說:“冬秀,你要安慰我也該有誠意一點。”

“……”又是一陣靜默。

算了,她將一切歸到少主與花珏身上,一定是與他們一同出現纔會這樣,不論是誰與他們站在一塊兒都會相形失色的。

而後,很樂觀、也很無所謂的,不再探究這件事。

總之,沉七肯定不會是當年的主謀。

既然如此,這樣的小角色遇上少主的才智也就無須她擔心了。

她與冬秀漫步在沉雪派的花園裏,欣賞着冬日的美景。

沉雪派一如其名,在這冷冷冬日飄着細雪,倒也有番柔美的景緻。

“冬秀,你瞧這雪景如何?很美吧?很美吧?”她雙眼亮晶晶的看着冬秀,只希望由這番美麗景色引出冬秀少之又少的話語。

不解主子過分期待的晶亮目光,她奇怪的看了喜容一眼,再次淡聲道:

“還好。”

不就是下雪罷了,還能如何?

“……”喜容再次瞪着冬秀,過了一會兒才僵着嗓問道:“冬秀,照你的回答反推,莫非你剛剛連個安慰都不是?”

剛剛問她自己是不是丫鬟臉,她也回答還好,還當她是安慰呢,原來只是……

她瞪着冬秀,企圖挖出一句否認或辯解的話。

“……”而冬秀只是以黝黑清澄的眸子注視着她。

好吧,瞪人這件事她從來沒贏過,之前輸少主,還只當少主非一般常人,原來是她自己太弱,連冬秀都贏不了……

放棄與冬秀對看,她乖乖的移開目光,專心地欣賞沉雪派的一草一木。

“變態柳莊不得了,少主親人樂陶陶,喜容如今真煩惱,這麼下去如何是好……”無聊的編著打油詩,她愜意的瀏覽沉雪派的花園。

沒想到沉七這老頭雖沒有識人之能,品味倒是不俗,這沉雪派種植的花草四季皆有,而正值冬季的現在,梅花正盛,她好玩的拾起地上一片落梅花瓣玩弄。

像是想到什麼,她回首眯眼盯着冬秀,“冬秀,日前在布坊門口你是不是有偷笑?”

那日少主不明不白的親了她,衆人頓時傻眼,而後除了辛管事略顯尷尬的轉頭假裝沒看到外,一直到出發前她還被李大娘、鳳大姐一羣人纏得無法動彈。

若不是最後少主出手救她,她恐怕就像羊人虎口般,逃不出衆人的逼問。

不過話說回來,推她入這虎口的也是少主。

然後,她依稀彷佛似乎瞧見剛買回一輛馬車的冬秀眼裏閃着笑意……不,那時她嘴角根本已揚起了,冬秀果然有笑!

“沒有。”冬秀依舊是一貫冷淡回道。

她是光明正大的笑。

“是嗎?”她懷疑的將眼兒眯得更細。冬秀回答得這麼篤定,莫非是她看錯了?

罷了罷了,當日取笑她的還缺冬秀一人嗎?

那時她幾乎是逃難般的躲上馬車,一直到啓程,都還聽到風大姐玩笑似的喊:

“莊主夫人,一路小心哪!”

這樣放肆的話語,少主竟也不制止。她輕搗住羞紅的雙頰。

與少主一起,她都要忘記自己的臉蛋原本是什麼顏色了,一天到晚被他害得紅透透的。

在外頭待久了,寒意不知不覺沁人膚內,她順手拉起白貂裘的帽子罩住自己的腦袋;帽緣經由喜苑裏的春桃丫頭的巧手縫上兔毛,既美觀又保暖。

也因這一身雪白,襯得她的小臉更加通紅。在她打了個噴嚏後,冬秀終於忍不住輕聲問:

“小姐,要不要進屋內?”

“也好。”是真的有些冷意了。她不會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一旦病倒,累着的是照顧她的旁人,自己也難受。

喜容緩步與冬秀走回少主所在的花廳避寒取暖。

而原本緩慢悠閒的腳步,在她們逐漸靠近大廳,又眼尖的看到沉家小姐主動對少主投懷送抱的畫面後,立即自動加快,簡直是小跑步了。

“可惡!可惡!可惡!”少主爲什麼不推開她?

喜容覺得自己腹內竄起一把火,熊熊的燃燒着,那一把火灼燙得連這一地的雪都能融掉了。

怪不得沉七打從他們一行人進入沉雪派後就興匆匆的領着少主人廳,聽及她要求自己一人離開,也同意讓她自由閒逛,急着將她們打發的原因,原來就是推銷自己的女兒!

怪不得沉七會開開心心的任她們區區柳莊“丫鬟”在他家花園暢行無阻,原來打得就是“買女求榮”的主意!

在這樣滿腹歪邪的心思下,當然不會注意到她身上的衣着,當然只當她是普通丫鬟。

眼見沉西繡不只巴着少主,還不知羞地將朱脣貼上少主的臉,來不及思考自己爲何會如此火冒三丈,喜容衝進沉雪派大廳,準備阻止沉西繡“襲擊”她的少主。

這沉家人是不知道何謂衿持、何謂廉恥嗎?可惡!可惡!

“喜容?”柳熙斐訝道。

原本要技巧性的避開沉西繡,一如往常遇到主動豪放女子那般,但眼見喜容突然怒氣衝衝的衝進來,忽地一怔,反而讓沉西繡奪得一吻。

“少主!”喜容一進門見到的就是這一幕,心火更熾,沖天怒火巴不得燒掉沉雪派這該死的淫亂派!

她拉過柳熙斐,轉頭對着沉西繡怒道:

“沉雪派缺男人缺到需要這般主動嗎?”她這根本是倒貼了!

“啪!”柳家大小姐惱羞成怒,毫不留情的甩了她一巴掌。

“你是什麼東西!”

“沉姑娘!”來不及阻止的柳熙斐怒斥道,趕緊拉回喜容瞧瞧傷勢。

沉西繡見狀更是毫不留情地道:

“哼!不過是個小丫鬟,區區個耳光,柳莊主你做什麼這麼在意?噗嗚!”

愕然發現自己竟發出這樣丟人的叫聲,沉西繡隨即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淒厲尖叫:“啊——嗚嗚噗,怎麼會噗這樣?嗚,爹噗,快救噗救女兒噗噗啊噗……嗚嗚……”

原本氣勢凌人的嬌縱模樣瞬間哭成了淚人兒。

“哼哼!沉西繡,我用“明豬有淚”回敬你這巴掌,雖然用在你身上是浪費了點,但我就大人大量不計較了。”原本埋在柳熙斐懷裏的喜容,聞聲探出已經紅腫的小臉,得意地對着沉西繡笑道。

“毒?姑娘是花使?”在一旁的沉七驚叫道。但、但傳言中花使不是美若天仙的絕色佳人?

可眼前這小姑娘,頂多、頂多稱得上嬌俏可愛,離國色天香可還有一大段差距啊……

見他一臉驚訝,喜容臉色又是一沉。

真是抱歉喔,她喜容貌不出衆、面若無鹽哪,污了花使的美名呢!不過這老頭還真的是無識人之明,怎麼誰不猜,偏偏猜是花珏呢?

一想到這兩人仗着沉西繡頗有幾分姿色,方纔竟對少主做出那般舉止,喜容稍微消退的火氣又猛烈地燃燒起來。

不過不待她發作,身旁男人早先一步出聲:“沉老,今日柳莊本是帶着誠意前來,不料貴派的意願似乎不大,爲此在下深表遺憾,既然貴派不歡迎,就此拜別告辭。”

他匆匆告別,急着帶喜容回去詳查傷勢。

沉七眼見原本即將談成的親事——他自己這麼認爲的——就要化爲泡影了,顧不得自己的女兒,他趕緊出聲留人。“柳莊主,小女愚昧,還請見諒!請留步啊!”

他不想與柳莊交惡啊!誰不知道柳莊如今勢力漸大,再怎麼笨的人都明白不該與之作對的道理。

無視沉七在後面苦追,柳熙斐的全副心思都放在喜容身上,見她的左頰又紅又腫,目光陡寒。

“沉掌門,這沉雪派在不是萬萬不可能留下了,今日沉雪派欺我柳莊人的帳,咱們改日再算,告辭!”他沉聲道,而後摟着喜容頭也不回的離去。

“噗噗等等嗚噗給我解藥噗噗……”沉西繡亦在沉七後頭苦追,她可不想這樣過一生啊!

聽到她的叫聲,喜容正要回個幾句話,卻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拉回他堅實的胸膛中,柳熙斐用力的摟着她的肩,踩在地上的腳步又快又沉。

糟糕!少主該不會生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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