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如往常般一起上班。
上班到了一半,鬍子賢氣急敗壞地撥打內線給她,把她叫進他的辦公室裏。
“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
“今早我們慶功宴上了報紙的娛樂版,剛剛喬安娜的經紀人看到後打電話給我,說她根本沒有收到邀請函,導致無法先安排時間,喬安娜昨天臨時有事,去不成慶功宴,她們很生氣。爲什麼?爲什麼你沒有把邀請函給人家?你還打電話給我,跟我說喬安娜沒空!”
媺薇擔心不已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這……這是誤會。”媺薇低頭認錯。“這確實是我的錯……那天,我到了經紀公司後,本來要找喬安娜的經紀人,可是她不在,我就隨意交給一位職員了。我回到公司後,因爲很忙,也就忘了這件事。
“一直到了宴會下午,我很認真地再次打電話跟每個客戶做確認,也打電話到經紀公司去,但經紀人還是不在,我就問接電話的人,請對方告知喬安娜的行程,結果對方告訴我,喬安娜去南部參加新落成的百貨公司剪綵,我當下才知道聯絡的過程中有漏洞,那位職員並沒有把邀請函交給經紀人。
“因爲喬安娜不能來了,我怕你生氣,所以才……”
一張懺悔的臉孔,讓鬍子賢不忍再苛責自己的小姨子。
“算了,大家都很忙,忙中出錯也是在所難免的。這算是給你一個教訓,以後聯絡事情要特別謹慎,知道嗎?找個時間,請人家喫頓飯,跟人家好好的賠不是。”
“我知道了。對了,子賢,這個週末不要安排應酬,下班後陪我去公司附近的超市買些菜。”
“爲什麼?”
她給了他一記衛生眼。“你忘了星期天是什麼重要日子嗎?”
“啊,對不起,我忙得都忘了。週末我會推掉所有的應酬的,我等一下就請祕書替我們訂前往花蓮的機票。”
這個星期日,就是媺薇的父母跟姊姊的忌日。
父母和姊姊生前喜歡花蓮,因此死後他們就葬在好山好水的花蓮,忌日這一天,子賢和媺薇都會前往花蓮祭拜。
而且,由於他們生前很喜歡喫媺薇親手做的飯菜,所以每年他們忌日的前一天,媺薇都會花很多時間展露好手藝,做出一道道好喫的佳餚,拿去祭拜他們。
*
一連數天衛子鈞都魂不守舍的,他以爲她會回電給她。
他不相信杜媺薇不會有任何“要求”。
可是,真的一通電話都沒有。
她真的只當那一夜是成人遊戲,玩玩後,從此分道揚鑣。
她是他所有女人中,第一個敢對他視若無睹的女人。
他打開抽屜,取出香菸。
好久沒抽菸了。
以前,他抽得很兇,可是自從那一夜,十八歲的杜媺薇輕聲細語地“告誡”他之後,他居然莫名其妙的不太抽菸了。現在就算會抽,也只是偶爾跟客戶應應酬罷了。
煙霧嫋嫋,虎凱剛好敲門進來。
“總裁。”
他剛從美國回來,替衛子鈞前去探望祥燁。
虎凱的眼睛盯着衛子鈞手上燃燒的菸蒂,挑挑眉問:“有什麼煩惱的事嗎?您不是戒菸很久了?”
這麼多年來,他們也不知不覺地從主僱關係變成無所不談的好朋友。
衛子鈞苦笑了下。“祥燁好嗎?”
“還不是那樣。他還一直怪您五年前執意送他出國唸書,你們父子間的關係down到谷底,真不知道誰是始作俑者。”
衛子鈞苦笑。
誰是始作俑者?
當年,雖然杜媺薇擦乾淚水,強顏歡笑地走出去,但祥燁一定感覺到媺薇的不對勁了。雖然有疑惑,但祥燁沒敢問衛子鈞,再加上之後強迫他出國唸書,從此以後,父子兩人就益加疏遠了。
虎凱再道:“我大祥燁八歲,從小跟他很熟,他當我是他的兄長,很信任我,所以有些話他會跟我說。您絕對不知道,他現在有多麼憎恨‘衛氏’公子的身分,他在外面,一律隱藏自己的家世。他這麼做,不是跟總裁的期許有很大的出入嗎?您一直很渴望他順利成爲‘衛氏’的繼承人,但如今的祥燁,要怎麼繼承您的王國?”
衛子鈞面色一沉。
“對了,還有一件事要跟總裁報告:老威死了。祥燁很傷心,幸好,老威生前生了一隻小狗叫WEI,祥燁的心纔有一個寄託。”
老威是一條黃金獵犬,是祥燁五歲生日時,衛子鈞送給兒子的寶貝禮物,衛子鈞總告訴五歲的祥燁,把老威當作爸爸不在時的陪伴。
祥燁很愛這隻黃金獵犬,一人一狗總是形影不離,就連當年出國唸書時也帶着陪伴,直到老威老了,不能再走了,終於壽終正寢。
“老威是祥燁的寶貝,我想如果沒有WEI的出現,祥燁一定很痛苦傷心,就是因爲有WEI的陪伴,祥燁才能再度展露笑容,畢竟WEI是老威生命的延續。所以說,生命真的很神奇。”虎凱頓了頓,看着他勸道:“總裁,您想想,這幾年如果沒有祥燁的存在,您的生活鐵定乏味無趣,因爲祥燁就是您生命的延續啊!所以,您怎麼可以不好好珍惜他呢?”
衛子鈞默默地從抽屜裏取出一個機器人。
“這是總裁的寶貝?”虎凱挑眉問。
“嗯,我爸爸留給我的。它是小時候爸爸給我的寶貝,我一直保存到現在,有三十年了。”
衛子鈞很珍惜這個寶貝玩具,還把它帶來放在辦公室裏。
“嗯,就像老威是祥燁的寶貝一樣。”虎凱點頭。“就算是很平價的,但因爲有了感情,在擁有者的心中就會變成無價之寶,會不時地思念着。”
這句話讓衛子鈞有如當頭棒喝。
因爲對媺薇早已有了微妙的感情,所以纔給終忘不了她嗎?
沒錯,絕對不再是單純的肉體吸引,因爲他已經擁有了她的身體,但他對她的慾望、她對他的吸引,卻還是這麼的強烈。
想到杜媺薇,衛子均嚴肅的臉孔突然變得溫柔,這一點當然沒逃過虎凱銳利的眼睛。
“這是我個人的見解,總裁聽聽就好。”他伸伸懶腰,邊站起來往外走,邊說:“想要修補和兒子之間的關係,建議總裁找個女主人。‘家’上面是‘宀’,‘宀’下面加一個‘女’,就成了‘安’。這表示一個家要有女人才會安心,有這個女主人在,應該會讓你們父子間的關係好轉。”
“夠了。”衛子鈞的臉色微微一變。“虎凱,我不曉得你什麼時候對中國的文字研究這麼有興趣?我看你乾脆辭去安全顧問,去做中文老師好了!”
“啊,我好累,先回家休息了。”虎凱趕緊逃之夭夭。
偌大的辦公室突然間沉靜了下來。
安心。
是的,想到杜媺薇,凌亂的心果真安定了下來。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呢?
既然她不來找他,那就由他去找她吧!
他起身,叫司機備車。
*
臺北突然下了一場疾雨。
雨滴噼哩啪啦地打着車窗玻璃。
司機把車子停在“千蕁”公司大樓的正門口,差不多快到下班時間了。
透過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的車窗玻璃,衛子鈞目睹了杜媺薇正跟“千蕁”的老闆鬍子賢有說有笑地走向公司附近的超市。
他們共用一把傘,如此甜蜜,如此親密。
子賢幫她撐傘,一隻手則放在她的腰際間……
他從沒想過,她可能有男朋友……不,她當然會有男朋友!
她年輕又嬌豔,追她的男人一定如過江之鯽,數也數不清。
事實擺在眼前,她的老闆鬍子賢就是她的男朋友。
看他們熟稔的樣子,應該很早就交往了。
這樣看來,杜媺薇真當那不小心的一夜是“一夜情”。
一夜情。
只求一夜縱樂,不問明天結果。
可笑!
他真是太可笑了!
他的心,泛起一股被狠狠撕裂的疼痛。
“回公司。”
他命令司機開車,把視線調回車內,不再看那令他心痛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