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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錯愛密夫》 / 艾蜜莉 / 第4章 / 共18章

陽光映瀉在窗外的草皮上,爲十二月的冷冬添了幾許暖意,醫院的大廳應景地擺上一棵聖誕樹,花園和走廊上還多了幾盆聖誕紅,讓過節的氣氛更顯得濃郁。

江映雨按下鈕,病牀微微升高,調整好姿勢後,她茫然地望向窗外正在草皮上曬太陽玩耍的病童.車禍醒來至今才一星期,沒想到竟要過聖誕節了。

看著幾個義工打扮成聖誕老人分發糖果和禮物,她忍不住猜想,每一年的聖誕節是不是都有人陪著她一起度過,還是擠在派對裏跟陌生人潮狂舞醉飲?

她對自己一無所知,所有的記憶全然空白,只有手腕戴著寫上“江映雨”三個字的識別環,證實她的身份。

她愛過人嗎?或者有人愛過她嗎?是不是有人心焦如焚地在城市一處瘋狂尋找她的蹤影呢?

她試過要努力回想起過去的一切,哪怕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也好,但回應她的只有太陽穴劇烈的抽痛。

在她蒼白的世界裏,瞿牧懷成爲唯一的存在。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阻斷了她的思緒,她輕聲應允,看著西裝筆挺的瞿牧懷提著公事包和一壺熱粥走了進來。

“身體好點了嗎?”瞿牧懷放下公事包,走到她的身邊。

她賭氣地抿著下脣不搭腔,從醒過來到現在已經一個星期了.她屢次追問過去的事,但他都以等她身體恢復後再說爲理由來搪塞她。

“怎麼了?”他打開保溫壺舀了一碗熱粥放在矮櫃上。

“如果我說身體好很多,你就會告訴我一切嗎?”她沉下俏臉。

瞿牧懷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苦笑地覷著她,即使失去了記憶.她帶點孩子氣的脾氣依然沒變。

“你想知道些什麼?”他炯亮的眼眸流連在她清麗的面容易上。

“所有關於我的一切。”

“你一邊喫粥,我一邊告訴你。”他將放置在矮櫃上的粥遞給她,思忖著該從哪個部分談起。

瞿牧懷確定她真的失憶後,馬上連絡美國當地的律師辦理離婚手續,以最快的時間結束兩人的婚姻關係。

他又將房子重新整理過,把客房改裝成讓她暫時居住的房間.將過去兩人共同擁有的生活痕跡——抹去,深深地埋臧在心裏。

“我們是什麼關係?”她捧著粥,好奇地追問。

她只知道他叫瞿牧懷,任職於“亞瑟科技”,每天上班前都會到醫院探望她,中午會用手機遙控看護監督她喫飯,約莫晚上八點左右會出現在病房,十點強迫她睡覺,之後離開醫院。

瞿牧懷看著她那雙瑩亮的大眼睛,明白一旦開口,他將會永遠失去她,往後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她的一切美麗將不再屬於他。

“我是你父親友人的兒子,在他生病前將你託付給我照顧。”瞿牧懷決心重組兩人的關係與記憶。

“我爸他……”她囁嚅地追問,一顆心懸得高高的。

“你父親叫江振達,他得了阿茲海默症住進療養院裏,情況不是非常好,意識不太清楚……等你身體好一點,我會帶你去探望他。至於你母親在十多年前得了胃癌去世了……”

她默然地垂下眼睫,原來她的媽媽邑經不在世上,爸爸也生了重病,怪不得在她住院這段期間,除了瞿牧懷之外,沒有任何人來探病。

原本澄亮的眼睛蒙上一層薄薄的水光,她哽咽地吞下胸臆間的澀楚,無助地想著……她的存在彷彿一點意義都沒有。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需要她,也沒有人愛她,她沒有想過“江映雨”的人生竟是這麼孤單。

“你是家中的獨生女,高中畢業後到紐約唸書、工作,今年五月你回來臺灣定居,後來你父親得了阿茲海默症,你就一直在身邊照顧他……”瞿牧懷避重就輕地交代完她的人生,將屬於他的部分全都刪除。

他小心地避開兩人在紐約相戀、在Las vegas閃電結婚的事,也重新找了個她回臺灣定居的理由。

“我爸他病得很嚴重嗎?”她眨掉眼睫上的淚光,擔心地問。

“他病得意識不清,已經認不得你。”

“我們父女兩居然都忘記了對方……”她虛弱地垮下肩,悲傷的淚水順著瞼頰流淌,原以爲失去記憶是最糟的事,沒想到現實生活的淒涼無依更教她難受。

一無所有的她,往後的人生該怎麼繼續呢?

“映雨……”他輕喚著,見到她臉上掛著兩行清淚,冷冽的眉宇間悄悄流露出不捨之情。

“我以後該怎麼辦?”她無肋地揪緊被子,不曉得以前的“江映雨”會怎麼面對這一切,是勇敢樂觀地接受命運的挑戰,還是懦弱地逃避呢?

“不要怕,”他抬起她小巧的下巴,輕輕地揩去臉頰上的淚水。“你什麼事都不用擔心煩惱,只要安心地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事“牧大哥”會替你處理。”

他壓抑滿腔熾熱沸騰的情潮,決心要用另一種方式愛她——當她一輩子的“牧大哥”,永遠在身後默默地守護她。

“爲什麼?”她困惑地眨眨眼。

“我答應過你父親不讓你受到一丁點的委屈和傷害。在你身體康復、能獨立生活前,我都會照顧你……”

“謝謝。”她抬起溼潤的眼睫顱著他,孤單的她,好像也不是真的無依無靠,因爲她還有一個“牧大哥”啊……

“先喫點粥吧。”他催促著,就怕粥冷了。

“恩。”她點點頭,舀起溫熱的粥送進嘴裏,緩緩地滑下喉間,不僅暖了她的胃,也煨熱了她冷寂的心房。

她心中那艘搖晃不定的小船,彷彿找到了靠岸,緩緩地朝他航去……

她真的可以不要假裝勇敢、不要掩飾心慌、任性地依賴她的“牧大哥”嗎?

翌日清晨八點,擔任專任醫生的汪景曜帶著護士和實習醫生衛達熙一起巡視病房,——診察病患的復原狀況。

當他們來到A902病房時,汪景曜見到江映雨躺坐在病牀上,手裏攤開一份報紙,遮覆住半張小臉,僅露出一雙澄亮的大眼睛。

“早安,江小姐。”汪景曜招呼道。

映雨收起報紙,漾出一抹清淺的笑容。“早安,汪醫生。”

“今天感覺怎麼樣?身體有沒有好一點?”汪景曜隔著鏡片的眼睛流露出熱切的關心。

在醫院看過許許多多的病人,他早已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但是看到她被推向手術檯時,那清麗蒼雪的容顏卻引起他的注意。

後來他才由腦科醫生方仲強的口中得知她患了“解離性失憶症”,喪失記憶,那荏弱無依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想要憐惜她……

“謝謝汪醫生的關心,我已經好很多了,只是左腳還是會痛……”映雨拉開被子,露出纏繞著繃帶的小腿。

“我看一下傷口,順便幫你換藥……”汪景曜接過護士遞來的鑷子和剪刀,小心地拆開繃帶,檢查她的傷口。“因爲你左小腿骨折,已經開刀利用骨釘骨板固定住,傷口附近會腫脹疼痛是正常的現象。”

“謝謝汪醫生。”映雨看著他嫺熟俐落的包紮技術,像個孩子般流露出崇拜的目光。

“我還是會開止痛消炎的藥片給你,要是腳真的很痛,再按鈴通知護士,我會請她來打止痛針。”汪景曜小心地將包紮好的左腳放在牀榻上,抬眸覷見她額頭上的繃帶已經拆除。

“嗯。”她聽話地點頭。

“大概十點左右的時候,我會安排你到二樓的放射線室拍x光片,再看看你左腳的術後狀況。”汪景曜環視病房一眼,關心地問:“有人可以陪你下樓嗎?需要我請櫃檯的護理人員幫忙嗎?”不用特別麻煩,牧大哥他幫我請了一位特別看護照顧我。

汪景曜努力找話題想拉近彼此間陌生的距離,卻又礙於醫生的身份,不敢表現得太過熱切。

實習醫生衛達熙站在學長汪景曜的身後,觀摩學習他和病人溝通的技巧,病牀上那張清麗卻略顯蒼白的臉龐攫住他的視線,令他眼睛爲之一亮。

正妹!

衛達熙驚豔的目光落在她清秀細緻的小臉上。瓜子臉配上一雙瑩亮慧黠的大眼睛、翹挺的鼻尖、紅潤的嘴脣,略顯白皙的肌膚包裹在寬大的衣袍下,荏弱嬌柔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想心疼她。

“如果等一會兒x光片沒有任何問題的話,應該這個星期五就能出院。”汪景曜和她聊過天,得知她的家人只剩下一個罹患阿茲海默症的父親,他忍不住擔憂她出院後的生活,是否有人照顧她?

雖然她總是掛著笑意,但細心的他還是察覺到她眉梢眼角流露出茫然的神情。

“真希望左腳能趕快復原,每次從窗戶看到小朋友在草地上踢足球就好羨慕,真希望自己也能下去玩玩。”映雨笑得一臉燦爛。

“你會踢足球?”汪景曜好奇地問道。

她聳聳肩膀。“我也不曉得……或許我以前是足球校隊也說不定喔。”

“還是對以前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嗎?”汪景曜關心地採問。

她沮喪地垂下眼睛,那脆弱又困惑的神情,不經意觸動在場兩位醫生的心,會讓人忍不住想憐憫她。

“完全想不起來,方醫生說我得了‘解離性失憶症’,可能是車禍的後遺症,短時間之內很難恢復……每次我很想努力地想起些什麼,頭就會好痛,但腦袋裏還是一片空白……”她挫敗地嘆息。

汪景曜溫柔地安慰。“如果你能適應現在的生活,能不能恢復記憶或許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我知道。”

“等會兒還有門診,我先走了,記得請看護帶你去二樓的放射線室照x光,如果拄柺杖不方便的話,可以到櫃檯借輪椅。”汪景曜細心地叮嚀。

“謝謝汪醫生。”她漾出一抹甜笑。

汪景曜和衛達熙一起步出病房,準備搭電梯到一樓的門診部,溫煦的陽光穿過大片的玻璃帷幕映瀉一地。

衛達熙用手肘頂了他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曖昧兮兮的笑容。“表哥,你該不會是因爲剛纔那個‘失憶少女’,才拒絕我媽替你安排的相親宴吧?”

“你想太多了。”汪景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閃躲他雷達似的刺探目光。

“剛纔那個失憶少女真的正翻了,要是你不敢告白,我可以幫你。”衛達熙一臉討好的笑容。“只要你把你的愛車借我一個星期就好。”

“你是因爲想借車子,纔來找我的吧?”汪景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這種事心裏知道就好,何必說出來。”衛達熙嘿嘿地笑著。

電梯門滑開,汪景曜跨進電梯內,在鏡門關閉前,將一串車鑰匙擲向衛達熙,吩咐道:“車子停在地下室,當心別開太快。”

“謝啦。”衛達熙接過鑰匙,開心地轉身離去。

電梯裏,汪景曜看著光潔的鏡面映出他的身影,整理一下身上的白袍,隔著鏡片的眼眸隱隱約約閃動著他對愛情的期盼,腦海裏浮現江映雨那清麗的臉龐,嚴肅的嘴角登時柔和地往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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