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韓必德,凍蒜!韓必德,凍蒜!”
“純潔的白、清廉的代表、深耕種子就從教育開始!”
臺上臺下嘶吼着,他們相信韓必德是讓全臺灣人民翻身的最佳人選。
“這是我們醫界的代表,西南醫院金隆成院長。雖然評鑑結果還不到公佈的時候,但是根據內部消息,盡全力救治我們韓小姐的西南醫院升級爲醫學中心已經是確定的事了……”文宣部主委武和正把金隆成等相關人員介紹到舞臺中央。
等不及他說完,臺下已響起一陣認同的呼喊。
金隆成對着將來可能是西南醫院一大票支持勢力的臺下觀衆點了點頭,而勾着他的臂膀的金姚碧霞則是忍不住揚眉,被擁護的滋味是如此美妙,一向很熱中選務的金沛輝更是精神奕奕。
“還有,今天這麼好的日子,當然要來一下喜事。我們金院長的公子沛輝先生,將在近期和他的女朋友完成終身大事……”武和正向來擅長炒熱氣氛,一手拿着麥克風,另一隻手大力划動,嘶吼的說:“你們說,好不好啊?”
喜上加喜,羣衆當然激動的大叫:“好!”
韓必德在一旁微笑,雙手鼓掌。
範亮揚則是此時才知道白水荷竟是西南醫院院長兒子的女友,不禁驚訝,也暗暗佩服她竟能在面對雅婷與西南醫院缺了RH陰性血的煎熬時秉公處理,最後完全信任杜院長的決定,這個看似柔情浪漫的女人,其實心中有一把尺,不愧曾是專門急診醫生……
“白水荷。”韓澤露默唸。
她曾在醫院聽見杜聖夫沒好氣的對着坐輪椅玩耍的女人念這三個字,當時心中有着微異的感覺,但摸不清是什麼,現在她才慢慢醒悟,不喜歡跟人類接觸的杜聖夫,其實連跟女人打交道都沒興趣,除了對他意義非凡的女人,否則他在對方面前都會加上職稱,例如,許護士、宋阿長。
“沛輝先生,新婚在即,你有什麼話想說嗎?”武和正把麥克風拿給他。
經過一天的爭吵,金沛輝用韓必德當選後,他必定要結合韓必德的力量,揭開聖夫綜合醫院所有違背醫務條例的黑幕爲條件,威脅白水荷跟他一同上臺,而他不僅要抄了醫院,還絕對有辦法讓杜聖夫所有的執照被撤銷,讓他不能再行醫。
白水荷爲了杜聖夫,只好痛苦的跟他一起幫韓必德站臺。
金沛輝拿着麥克風,想了一下,“能認識水荷是我人生最大的快樂,她善解人意、浪漫多情,在我從事醫業這麼一條漫長又孤獨的路上,是她陪着我,我纔可以完成這些研究,爬到主治醫生的位置。如果沒有她,我就不是現在的我了……我想跟水荷說,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
“譁……”帥氣的名醫竟當衆真情流露,大家拚命叫好。
白水荷身爲待嫁新娘,臉上卻無絲毫喜悅,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全世界的人都等着看這位幸運的新娘對他流淚感恩。
“其實……捐骨髓給聖夫綜合醫院林雅婷小妹妹的那個人是我。”她忽然說道。
“什麼?”金沛輝錯愕,沒料到會聽見這件事。
“你想搶的聖夫綜合醫院RH陰性血擁有者,是我。”
“你……你的血型是RH陰性?”他說不上是震驚或是什麼。
“呵,我就說你不知道……”白水荷感傷的一笑,突然,她回想起杜聖夫那天說“不要嫁給連你的血型都不知道的男人”,不禁莞爾。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把血給聖夫綜合醫院?”
“因爲我想救人,就這麼簡單。”
“你明明知道我那時候在找RH陰性血要救韓澤露!”
“但是救人不分輕重,也不分身分,不是嗎?”
“但你是我的女朋友!”感覺被耍了的金沛輝愈來愈憤怒。
“這跟雅婷需要我的骨髓無關……”
“你……你怎麼能這樣?爲什麼?我做什麼事都想到你,怕你失望、怕你抱怨,在不能陪你的時候,我會想好多可以替代我讓你開心的方案,我什麼事都把你擺在第一,你卻差點讓我以爲韓澤露會死在我手上,把我亟需的RH陰性血給了別人?!”金沛輝忘形的在臺上大聲吼叫。
臺下的衆人譁然。
對,這就是白水荷的目的,既然韓必德當選會造成聖夫綜合醫院和杜聖夫的空前危機,那麼她就故意在今晚的造勢晚會讓這些巨頭難堪,或許可以藉由這場所有人矚目的晚會拉低韓必德幾個百分比的票數,就算要賠上自己的名譽,她也在所不惜!
她雖然對杜聖夫說要善後,但也沒笨到指望和金沛輝好聚好散,最終目的是此刻當着所有選民和中外媒體記者的面前揭露他們這羣人醜陋的面具。
同時也要讓金沛輝徹底死心,男人最愛的是面子,白水荷便讓他失去這些。
“如果你真的什麼事都顧慮到我,那麼在跟你家親戚聚餐喫飯時,那麼多人看不起我從事的芳療工作,那麼多人害怕我從急診專門離開的紀錄會讓你們醫學世家蒙上陰影,你爲什麼不站出來爲我說句話?你爲什麼不把我當成你的驕傲?讓我一個人……面對那麼多張嘴,這樣的生活,我不可能過一輩子!”
金沛輝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是傷心又憤怒的看着她。原來這些事累積在她心裏那麼久,原來她一直在忍耐,可是讓水荷在家裏當他寵愛的小女人、好太太,不也是他的願望嗎?他不希望她拋頭露面,幫那些太太親手做芳療舒壓,大家都是上流社會的人,堂堂西南醫院院長的媳婦卻幫人泡腳,然後大家都在討論,那會有多尷尬?世界上又不是隻有這麼一個工作可以做!
“小兩口婚前有焦慮症是正常的,但是我們……”武和正連忙跳出來打圓場。
白水荷卻不理會這條哈巴狗,把他推開,對着金沛輝說道:“你能爬上如今的位置,我真的很高興,但我也聽說你爲了評鑑,把危急病人都送去聖夫綜合醫院,好降低死亡率的事,差點沒救的雅婷也是其中一個……你的成功,是我們曾經衷心期盼的事,你做到了,不過中間卻是用這些事去填充,我覺得……那個我們曾經作過的彩色夢已經消失了。”回憶起過去的青春、不眠不休的研究,她不禁淚流滿面。
在他們兩個禁不住把內心話說出來後,才知道彼此是多麼的自以爲是,也才知道他們已經離得那麼遠。
原本在鼓譟的羣衆慢慢安靜下來。這是怎麼回事?
金隆成、金姚碧霞也不禁變了臉色。
“你們是怎麼了?是水荷毀婚嗎?”金姚碧霞無法忍受兒子被傷害,衝上前,把白水荷推開,質問道:“你憑什麼跟我兒子提分手?也不想想向來要求門當戶對的我們,是因爲沛輝的堅持才讓你進門,別忘了,你曾經有過那麼可怕的紀錄,現在還是芳療師,這些我們沛輝都不嫌棄了,你還有話可說嗎?”
白水荷冷冷的看着一旦權益受損便翻臉的金姚碧霞,從一連串的飯局開始,她才慢慢發現這三年來待她和氣的金姚碧霞或許都是虛情假意,金姚碧霞太愛兒子,不得不迎合兒子的喜好,這是在飯局裏面臨衝突時才顯現出來的。
金隆成看着羣衆開始因爲這個變故而喧譁起來,不由得生起氣來。
他跟韓必德交頭接耳,然後由武和正代替傳話。
武和正來到白水荷身旁,悄聲說道:“金院長跟韓先生說,如果你讓這場面繼續下去,大家都很難看,你不想你的水療SPA館被查封,連這條生計都沒有吧?韓先生當選後,聖夫綜合醫院也會隨之消失……”
白水荷瞪着武和正,又嘲諷的瞧着在另一端看起來若無其事的兩位老人家,杜聖夫說得對,擅長利用自己的職權,依個人喜惡動不動就“辦”人的傢伙,確實令人唾棄。
金隆成和韓必德原本老神在在,一接觸到她那凜然嘲諷的眼神,立刻撇開頭。
但是,這該怎麼辦呢?白水荷陷入困境,在這臺上失去了方向。
忽然,她看到一個像雪一般白淨聖潔的男人,從鬧烘烘的羣衆裏緩步走來,他是那麼樣的突出,總能在茫茫人海里一眼就找出他,因爲他特立獨行,又有着不沾塵世的乾淨氣息。
杜聖夫信步來到她身旁,搶過麥克風。
“白水荷已經是我們聖夫綜合醫院新聘的急診室主任。”
曾在全國媒體鏡頭前,斬釘截鐵的說他絕不是哪個陣營的人馬,公然拒絕過韓必德的杜聖夫,竟然在選前一夜來到,就爲了白水荷。
“對吧?白醫生。”他看着她,問道。
“對。”在這一刻,再也沒有猶豫和害怕,白水荷忍着淚水,大力點頭。
“開什麼玩笑?!你知道她有過怎樣的經歷嗎?你的醫院每天有那麼多病患,想要醫死人嗎?”金姚碧霞尖聲大叫。
“我不知道,但那不重要,我相信她一直都比任何人期待病患脫離險境。”杜聖夫朗聲說道:“就算曾經在急診專科出過什麼事,也總比金沛輝揹負着名醫的聲譽,卻爲了降低死亡率,把危急病患丟來我們醫院來得光明正大,論險惡,再也沒有人比得過你們西南醫院了……我寧願聘請來歷不明的白水荷醫生,也不要在醫學中心任職卻幹着見不得人的勾當的金沛輝名醫。”
“你……你……”
臺上所有巨頭譁然。
杜聖夫真的是不想要他的醫院了!
白水荷感動的看着杜聖夫,他當真是爲了她,連醫院都不顧,也沒料到他會冒着這麼大的風險而來,她不知道自己竟值得他這麼做。
杜聖夫癡癡的望着白水荷,爲了他的醫院及他們的愛情,她抱持着如此堅定的決心,在這麼多人面前這麼做,就因爲愛他,然後徹底守衛他們共同的醫療理想,他怎麼能不爲她犧牲?
她有他想要的堅強及勇敢,當然,他也會更加努力的守護她。
“我不是醫死人,也不是誤診。”有他在旁邊,白水荷忽然覺得沒有什麼是她跨越不了的。
面對着數萬人的眼睛、中外多少個想置人於死地的媒體鏡頭,還有看不起她的金家人……她的勇氣在此刻達到最高點。
“美軍最大駐外軍事醫療中心Ramstein在德國最靠近中東的地方,每天有救不完的傷兵,有從世界各地前來求援的士兵……對我來說,病患就是病患,沒有敵我之分,雖然遭到我的主管和直屬部長反對,但我還是堅持這麼做……有一天,來了一隊阿拉伯某小國傷兵,他們在邊境沒水沒食物的爬行了十多天,有的傷口還長了蛆,我盡力救治。然而……就在收留他們兩週後的某天早上我醒來,所有駐營的醫生、護士和長官都安安靜靜的倒臥在單位裏。”白水荷忍痛,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
數萬人屏住氣息,聆聽她訴說這段往事。
刻意不去打聽這段往事,而要等她親口說出她之前故意嚇他的所謂“恐怖經歷”的杜聖夫,每個字都聽進心裏。
“他們死了,那羣被我醫好的士兵,用槍打死了他們。雖然上級沒有怪罪我,可是我再也不能若無其事的面對這種尷尬痛苦的事實,我力不從心……漸漸從單位淡出,最後辭去專門急診醫生的職位,回到臺灣。我的父親是中醫師,他從以前就反對傷身體又沒有感情的西醫,而在德國發生那些事之後,我也漸漸被父親說服,認爲西醫還是有人做不到的地方,開始研究改良中醫,但不再執業……”
羣衆皆爲這段沉痛的往事嘆息,有些較脆弱的女性還鼻酸眼紅。
這下再也沒有人認爲她是逃兵,也沒有人懷疑她會醫死人,金隆成和韓必德刻意的打壓,金姚碧霞之前大聲嚷嚷,想要在臺灣封死她所有的退路,這些目標不但沒有達成,反而還讓白水荷侃侃說出這段不光彩的陰霾,顯得勇敢。
金隆成他們完全沒料到,白水荷竟敢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前說出她的祕密。
杜聖夫輕拍她的背,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淚水在白水荷的眼眶裏滾來滾去,深深凝望着他,這些面對現況的勇氣,跨越當逃兵的障礙,都是她觀察杜聖夫即使是孤身一人也可以闖出這般成績所給得到的省思,是杜聖夫當個仰之彌高的模範,她才能告訴自己,既然有人做得到,爲什麼她不行?
她說出來了,而杜聖夫曾經神神祕祕又斬釘截鐵的說:“當有一天你想當醫生,你就會說出來。”他說得沒錯,他是先知,什麼都知道。
白水荷沒想到自己竟然有打開心結的這一天……她緊緊抱住杜聖夫。
金沛輝傷心的撇開頭,看來是另一個醫生把她從深淵裏拉出來。
就讓她自由,讓愛情停在還沒有互相傷害的時候吧!
如果他用道德或是這三年的回憶讓她與自己訂婚,他得到的不是愛,而是愈來愈大的距離。
金沛輝還是沒有勇氣看着她,深怕他會哭。



